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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春秋 Pythagozilla 6292 2026-08-04 23:59

  其实,得知是祁韫来表,她心中早已跃然欲见,既想亲手触一触那别出心裁的封笺,也想闻一闻她惯用笔墨的气息,却终是在众目之下按捺,强自静听,听罢反觉更失所望。

  祁韫字字清雅,句句得体,然终是贺表辞章,无一字对她而发。以其才思,如何不能在冠冕说辞下,藏一两句唯二人心知的暗语?

  她又想起年末别时,自己殷殷赠言,祁韫却只以四平八稳之辞应对。即便借大业为幌,答一句“臣愿随殿下再度岁除”,也该是情分。难道是自己情意露得太浅,叫她错听漏看?还是露得太多,让她误以为胜券在握,反倒失却兴趣?

  瑟若心里闷气,面上却笑靥如花,随口夸赞几句,又命继续读旁人的,至晚方散,众人还觉她心绪甚好。

  饭后回宫,她越想越气,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终在黑暗中睁眼长思。

  祁韫这个人她是要定了,而以自己之才情风姿,怎会有人不动心?年前那日她故意留待室内再解面纱,那一瞬祁韫眼底的惊艳、神往与不敢直视的惶惑,哪里瞒得过她?

  当初两人本毫无交集,是祁韫步步趋近,不惜以名节为注、性命为筹,才换得她几分垂青。九月里一度传她已殁,瑟若只觉此生竟成虚度,若那时还不明了自己心意,也枉负自称聪明一世!

  瑟若本想,既然前三步是她走的,那么剩下的九百九十七步,我来走亦无妨。如今祁韫竟敢招惹了她又处处推拒,真是胆大包天!

  你顾虑重重,我就没有那份能耐,将这顾虑一一破去?是我真的一厢情愿,错认君子之交为惊世骇俗的私情,还是你祁辉山心志不坚,看轻了我林瑟若的谋略与诚意?

  “好!既要斗,那便斗到我满意为止。”

  瑟若喃喃自语一句,已拿定主意,方觉心情舒畅,恬然睡去。

  次日一早,瑟若便吩咐掌内宴礼仪与街市巡赏事务的尚仪局:“上元荣恩宴,着祁韫进宫赴宴。”

  第71章 清川留月

  其实往年祁韫在年末年初最忙,至元宵反倒诸事稍定,可歇上一日。

  虽知当晚有宫宴,内廷传旨却是申末时分至天街候引即可,她一介微末草民,得蒙长公主垂青,能入宫赴宴已是万分荣幸,自觉当晚只要做个安静老实的石墩子,远远望她一眼便也知足,倒不曾生出什么妄念。

  这一日却忙坏了谢婉华,天未亮便催高福将她唤起,说赴宴的三套衣裳尚未做妥,要她赶紧穿上比对,择定其一,她与丫鬟们好在余下时间内将这一套细收精改、剪整熨贴。

  祁韫哭笑不得,只得由她摆布,谁料竟演变成半个家里的人都来围观,七嘴八舌,喋喋不休,各执一词。

  谢婉华和丫鬟们偏爱第一套“暮山远烟”,主色灰蓝、暗紫,腰间细束月白罗带,选水波纹软罗为外衫,绣纹极浅,近观为远山浮云,远观则如无物;领前设双层叠襟,如山形缓叠,最是清朗淡泊、温和有致。

  阿宁和高福看中第二套“清川留月”,玄青搭配烟蓝,腰封为墨金丝绣,外层选上等哑光缎,衣纹光素简洁,仅于背后绣一抹银月水痕,领口内翻绣鱼鳞交错,象征开海功业,朗月照影,不争自尊。

  祁韫自己与祁韬则中意第三套“月夜鹤影”,色取黛墨鸦青,云纹织金纱作外袍,内衬贡缎浅灰青,袖口滚织鹤羽样金线,若无其事而仪态天成。

  正僵持不下时,偏偏还有一群跟着阿宁来的孩子闹作一团,追逐打滚、吵嚷嬉笑。甚至有个不懂事的藏了根银针欲吞,乳母当场跪地痛哭,祁韬面色惨白,连声呵斥,谢婉华扶着腰直叫头疼,最后只得把人统统赶了出去当然,阿宁死活不肯走,也只好留下她一个。

  此事最终竟闹到祁元白与祁元茂处,二老正在对弈,也被请来评断。祁韫当着两位父辈换三套衣服出来展示,尴尬得无地自容。

  老哥俩看过之后,皆选了第二套。阿宁喜得小手连拍,嚷着果然是她眼光最好。

  一通闹罢,谢婉华带着丫鬟们风卷残云般退去,回屋赶工。最终索性发动了一府针线好的女眷齐上阵,三套衣服竟都赶在日落前修整妥当,针脚细密,收拾得天衣无缝。

  她吩咐高福等四名随从拎着,说宫里规矩多,衣物更换亦须齐整,宁可多备,不可失礼,莫叫旁人以为祁家寒酸小气。

  祁韫听罢,扶额一叹:早知如此,又何苦折腾早上那两个时辰?

  申初刚至,她换上那套“清川留月”,外罩雪地银狐与黑貂混拼的黛灰鹞羽裘,郑重辞别父亲与茂叔,翻身上马。

  一家子人又乌泱泱追到门口相送,多是女眷,只因实在难得见二爷打扮得这般隆重,又是祁家首赴宫宴,怎肯错过热闹?

  众仆妇躲在廊后帘边,掩口轻笑、窃窃私语、含羞怯看,笑声中满是揶揄又倾慕的喜气,闹得祁韫险些动怒。她拢缰回腕一拨,干脆利落地纵马泼喇喇向长街奔去,裘影翻飞之间已然走远,害得高福等人忙不迭上马狂追。

  暮色尚未沉透,天街已整肃如仪,自午后便清道禁行,九重宫阙下,御道铺陈红毡,自端门而至宣德坊,直贯如练。护军肃立两侧,披甲如林。

  大街两旁三步一楼、五步一阁,皆为宫中预设观景台棚,共计三百六十六座,对应日月星辰之数。台中铺云锦香毯、陈银炉玉鼎,棚下百姓尚不得近,唯有远远伫望,已先觉灯海如昼,心旌摇曳。

  天街之北,“天灯阁”高悬,朱檐玉柱,满缀流苏宝灯。东市口外则设一座高十丈的“鳌山”,通体以金漆木架为骨,糅彩绣、云锦、铜铃、纸偶、琉璃为饰,自底至顶四十九阶,灯盏如海,尚未齐明,却已仿佛日出前海上浮霞,天穹微燃。

  沿街诸坊家家灯火,百戏未开锣,百味未出炉,仅有官属往来巡检、调度舞队乐班,细语低呼、人马蹄声于灯影之中起伏如潮。

  祁韫一骑先至,只见满街尚空,人声未起。她勒缰立马,目光缓缓扫过鳌山与灯阁,风过耳畔,天地俱静,如入仙梦,这才觉出门前那股无名火平息了些,下马将缰绳递给迎候的小内侍,顺手接过笔在应到簿上勾了名。

  内侍看一眼她的名字,笑道:“原来是祁爷,您的列队位置在十九排十三列,宫宴是第五十六桌,东廊下第十四桌便是。时候尚早,您不如先往棚中歇息。”

  祁韫颔首致谢,顺手递了封金,内侍自是不受,她也不强求,只收回袖中。

  此时申正刚过,离内廷所定申末候引尚有些时辰,她素不耐无事久立,便信步走至观棚,自寻位置坐下,高福等人这才气喘吁吁地奔来伺候。

  “辉山兄!”忽听一人唤,未及抬头,那人已一把搭上她肩臂,热情得好似要拽她起舞,“知道你要来,激动得我昨儿个一夜没合眼!好家伙,两年不见,怎么瞧着你还长个儿了?”

  祁韫将这人打量一眼,心下也花了片刻才想起是谁,方笑道:“郑八爷,久违了。新岁初上,承教一安,诸事顺遂。”

  来人正是皇商郑家的少东家郑复年,年不过弱冠,言行却向来不拘世俗,不着常理。

  他今日倒一身官样冬服,内衬金缕,脚下却踏着一双软底玄靴,已然被半融的雪弄污,像是刚从泥地里踹出来的。整个人立在灯下,眉眼开朗,笑得肆意,倒颇有几分浪荡才子的模样。

  郑家设籍江南,世代主理贡茶与江南织造,表面是贡品商贾,实则手握茶布两路货权,通内府、走海舶。别看此人言行无状、颠三倒四,实则是郑家一等一的不世之才,一年翻出两番利,一手生意做得水涨船高、风生水起。

  祁韫与他不过打了一两回照面,说不上熟,但都是年纪轻轻便商海浮沉的老油条,最擅的便是把不熟装得滚烫,见了面照样笑脸寒暄、热络周全。

  “还是这么个不亲人的性子啊!”郑复年装模作样地摇头大叹,转瞬又嘻嘻笑道,“原本以为今儿个不能太疯,我爹在后头候着呢。如今逮住了你,搪塞他老人家也有了说辞,犯啥错都是咱哥俩一起承担!对了,也给你拜个晚年,愿辉山兄风调雨顺、财源滚滚、年年被天子请进宫吃酒。”

  祁韫淡笑道:“可别这么说,旁人听见,倒以为我家是做酒坛子的,专装宫里喝不完的玉液琼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闲扯,郑复年一会儿拍着祁韫肩膀笑道:“那头大肚翰林又来了,瞧那气喘的样儿,怕是刚下轿就想上桌了!”一会儿又拽着她胳膊嚷道:“快看快看,那边踩高跷的!腾云驾雾似的,若不是亲眼所见,我还以为哪位大仙下凡来贺元宵!”

  偏偏不知怎的,两人在迎驾列队也好、宫宴入席也罢,站位座位竟都排得紧挨着,避无可避,躲无可躲。

  祁韫面上仍笑语温言,心里却只叫苦:早知这样,今日出门前真该翻翻黄历,怎的事事不顺,还摊上这一尊请不走的神仙。

  好容易熬到申末,内官高声宣礼:“诸位请起,列队迎驾!陛下即将临幸天街!”

  祁韫这才暗松一口气,正了正衣襟,随众步入前方空场,按序站定。

  顷刻间人声渐歇,衣袂齐整,数百人列队如林,廊下棚前,一时间只余风过灯幔、鸢影低旋,肃肃无声。

  就连郑复年那张嘴,也不得不遗憾地偃旗息鼓,鸣金收兵,代之以两只贼眼在人群中奔走接战,杀了个七进七出。

  终于,宫门大开,钟鼓齐鸣,天子御龙辇缓缓出巡,左右千骑、前后仪仗,羽林列阵如林,长街两旁,祁韫等恭迎圣驾之人伏道叩迎,围观百姓则自发跪地,山呼万岁。

  太常寺率百乐起奏《天火》《大同》之曲,声振四野。天灯阁朱檐金顶、万焰琉璃齐齐点燃,火树银花自檐口倾泻而下,映得半天红云不散。

  祁韫伏地叩首,不敢抬头略看,心却早已飞越御道,奔向遥遥那端的人影。隔着一整条天街,灯火万盏,流光如织,千帐彩棚、万声丝竹,唯独那一乘缓步而来,簇拥在万象生辉之中。

  她未抬眼,却知那人正于光影交错之处凝望自己。此刻整座京城的繁华热闹,也不过都只为伊人而燃罢了。

  金辇止步,鼓乐稍歇,小皇帝林握着瑟若的手步下玉阶,笑声清亮:“朕与皇姊同贺元宵,愿万民安康、风调雨顺,今岁灯火,比去岁更明!”

  瑟若微侧首颔首,纤手一抬,将一卷朱笺递与近侍。内侍接过高声宣道:“陛下与监国殿下已手书灯谜三则,悬于天灯阁下,与民同乐,有缘者可对,赏银百两!”

  片刻后,姐弟二人共同将一卷谜笺挂入银灯流苏之间,彩绸猎猎,火光映面如玉。天街爆出如潮欢呼,百戏齐发、灯如海涌,人间盛景,便此启幕。

  天音一语方罢,郑复年便自地上一蹦而起,精神抖擞地一扯祁韫袖子:“走走走,咱们开逛去!哎呀,这热闹可好看了!你不是多年不在京么,一个消遣都别想落下!”

  不等祁韫开口,他已拖着她闯入临街摆酒的彩棚,自那丰腴开朗的“当垆文君”手中接过两碗温热女儿红,硬塞她一碗,自己则乐滋滋捧着,眉开眼笑地碰盏为贺。

  伸手不打笑脸人,祁韫此刻早已气过了劲,反倒也笑着从容举盏,一饮而尽,随手指向远处辉煌如昼的天灯阁,挑衅道:“郑兄素来机警,今夜不如以解谜一较高下,如何?”

  不料郑复年却不按常理出牌,扬眉一笑:“寻常人做的谜有几分意思?要赌咱赌个大的谁能找到陛下和长公主手书,谁胜。”

  他故意拖长声调,末了才悠悠道出:“赌你那座‘烟霞听雨’,江南头等贡茶庄,茶不入口便先香透半心的那间,如何?”

  祁韫本就打算借解灯谜甩开郑复年,最不济也要以才智压倒他。他口中的“烟霞听雨”,正是祁韫两年前费尽心思购下的茶庄,专产“顾渚紫笋”,为贡茶之冠,极为难得。她亲自调理土壤、水源与制茶工艺,整整打理一年,去年方才步入正轨,市面估值已破五万两白银,未来更是价值无量,业内却鲜有人知是她名下产业。

  郑复年竟打上此处主意,可见消息灵通、目光毒辣,叫祁韫心头一冷,也激起一股争锋破局之志,暗道:“论对瑟若心意的了解,我会输给你?”

  虽知万千灯谜中寻得瑟若与林所出难若登天,她却少年意气上涌,当即应下:“好,一个时辰为限。若郑爷输了,你家那条新设闽南出海航线,借我祁家用三年。”

  见祁韫以牙还牙,竟将郑家数日前方才暗地购得、尚未公示的闽南出海航线一口点出,郑复年心下也道一声好耳报好手腕,反觉棋逢对手,颇有趣味。

  他面上仍是笑嘻嘻的一点头:“可惜啊,我还指望着借那条船出海瞧瞧洋美人儿呢!祁二你这一手,要我梦都赔进去啦。”

  第72章 情丝

  二人就此扎入那天灯阁万千灯海之中。

  祁韫目光沉稳锐利,只看不动手,走马观花般掠过极快。郑复年却是东张西望,左冲右突,一会儿扯下灯谜细看,一会儿与猜谜的女子说笑打趣,神出鬼没,却始终绕着祁韫不离三步,活像只粘人的狐儿。

  祁韫行得快,自有盘算。她断定瑟若知她要寻,设谜必是存心藏匿,不会选华丽精巧之灯,反倒可能故意取丑、取怪、取素。

  因而她看的不是灯形,而是灯下笺纸与缀绳的搭配,这才是瑟若最不肯放松的地方。她素来心高眼严,用物必雅,纸须光润如脂,绳须不俗,哪怕藏于万灯之中,也藏不住那一点风骨。

  时间紧迫,一个时辰扫过全阁已属勉强,祁韫不敢分神,只以目光如电飞掠,偶有取下,也不过几盏纸色绢色尚可、字未展开前便隐隐透出几分章法讲究的,一一摊开,却都非瑟若笔迹,更无大内印鉴,显是京中才女所出,终不对路。

  眼看一个时辰将尽,且再过三刻便要列队入宫,纵是祁韫也有些焦躁。她正欲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从头推演瑟若可能的布置手法,忽见郑复年在灯海彼端遥遥招手,咧嘴笑得像平地捡了钱,指间夹着一卷小笺,笺尾垂着一截粗砺麻绳。

  祁韫心头一沉,隐觉不妙,面色微变,快步上前。郑复年却笑容得意,扬声道:“咱的洋美人儿保住喽!”说罢,还故作姿态将那笺凑到鼻尖欲嗅,惹得祁韫冷脸一把夺去,他却也不恼,只遗憾地瘪了瘪嘴。

  祁韫展开那笺时,指尖竟有些无法自控的发抖,既是急切,更是压不下心头翻涌的怒意。方才见纸落在郑复年手中,她便已生出不由分说的反感与排斥,若真是瑟若所书,旁人怎配碰上一指?

  待将那笺展开,祁韫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果然是瑟若的字。

  此笺不过是大内无分贵贱皆常用的“细雪笺”,纸性温润、澄净不滞,民间亦不难得。偏偏配了根粗麻绳,挂于灯下,又藏在阴影深处,远远望去几乎与市井俗灯无异,难怪她方才一眼漏过。

  至于那盏灯,竟是一只眉眼滑稽的猴儿灯,手舞足蹈,活像在打趣讥笑她……

  郑复年却不管她神色如何阴沉,笑嘻嘻跑到不远处一名内侍跟前,抖着眉毛问:“寻着长公主殿下的笺,该怎么领赏啊?”

  那内侍肥头圆耳,神态倨傲,慢条斯理地吊着嗓子道:“什么笺?拿来瞧瞧。”

  祁韫静立原地,面如寒石。郑复年伸手想取笺,却被她冷冷一避,转而两步上前,将笺亲手递至内侍案前。

  那内侍斜瞥一眼,认出确有御前印鉴,便点头道:“是殿下所出无疑。找着不算,猜中才算。二位请移步万岁棚,当面解答灯谜。”

  “乖乖!”郑复年惊讶道,“当面解谜?哎,祁二,这个风头你去出吧,灯谜我看了,解不出啊!”

  祁韫垂眸将那笺纸再看一眼,反手收入掌心,衣袂微振,转身向万岁棚走去。

  彼时林、瑟若正与阁臣与六部尚书闲坐灯棚中,笑语温和。众位大臣或俯案拟诗,笔走龙蛇写元宵颂圣之词;或执谜品评,三两成组笑谈灯下风雅;更有者举盏邀饮,对联唱和,席间文墨飘香,尽是太平气象。

  就连平日针锋相对的几人此时也笑语融融,往昔动辄拍案而起的王,竟与礼部尚书胡共执一卷诗谜,低声辩韵押字,眉开眼笑;兵部尚书鄢世绥更是亲自为首辅王敬修研墨展纸,极尽恭敬。

  因礼部人手紧缺,被临时抽调自鸿胪寺的梁则长身玉立,温雅得体地穿梭席间,每收一份贺诗,便拈词巧赞,语带机锋,引得众人连声称妙,其乐融融。

  郑复年向值守内侍说明来意,内侍便引二人入内,高声通传道:“郑复年、祁韫二人,寻得监国殿下所出灯谜,愿当面解答。”

  瑟若转过头,目光淡淡掠过祁韫伏地叩拜的身影。那身黛灰貂氅低敛不耀,玄青烟蓝袍沉静如夜,却与星河同辉。她素日并不喜这等繁缛打扮,今夜倒是难得用了心。

  瑟若唇角浮起一抹君王得见良才时的得体从容笑意,林则接口笑道:“就知祁卿手段百出,不过朕与皇姐所设灯谜,其余五条皆已有人寻得,只差你这一则。”

  祁韫微抬身,仍垂首不敢仰视,恭声答道:“陛下谬赞,草民惶恐,此谜实由郑爷所寻。”

  “哦?”林略显诧异,“赏赐归答者非寻者,你二人,谁来解?”

  “禀万岁,在下愚钝,虽得其笺,却解不出。”郑复年立于御前,神色却不见拘束,显然并非初见龙颜,语里还带着笑,“这一百两银子的彩头,祁二爷是志在必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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