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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春秋 Pythagozilla 6169 2026-07-29 18:22

  这一番议论自午前绵延至日正当中,众人激辩竟不觉饥馁,直至宋芳见久未传膳,亲自前来查看。

  瑟若这才莞尔收场道:“大家说得都极好。春日百花齐放,如此百家争鸣之景,才是我青鸾司最该有的气象。你们可都是我的花骨朵儿,也到了该浇浇水、松松土的时候了。咱们赶紧吃饭吧。”

  第80章 哄你

  瑟若话音刚落,宋芳便唤人抬来食盒与小几,宫人鱼贯而入,有条不紊。

  众女官自然而然地起身布置,或移座、或分菜,三三两两围桌就坐,显然对这等因政务讨论误了正餐的情形,早已习以为常。

  祁韫始终低眉敛目,静立一旁。等一切安顿妥当,宋芳方笑着引她至上席,与瑟若、林同桌而坐。

  方才论辩,林未能尽解其意,正好借此边食边问,一一求明。殿中人多,几案只好小巧,连小皇帝与监国殿下所用亦无异制,可见瑟若素来平易,断不在这等细枝末节上矫饰体统。

  林落座后,瑟若便侧身横坐,笑意盈盈,将与主座相对的客座自然让与祁韫。

  之前纵横陈议,神色从容,此刻祁韫却因与瑟若近坐而拘谨无比:衣袂轻拂,几与她手背相贴;身侧香气清幽,似远似近,在一呼一吸之间荡漾不散。瑟若低头斟汤时,睫影微敛,侧颜若水月映兰,不动声色,却已摄人心魂。

  祁韫一时竟恍如水中行舟,波光潋滟,却忘了归岸。生平头一次受邀入内廷陪宴,整席竟不知自己吃了些什么,只觉筷箸空行、味如嚼蜡,“食之淡然,不知其味”。若非尚存一丝理智,简直要请人把她调去外桌吃饭了。

  这段插曲过罢,下午继续承接上午的议题,众人仍谈兴未减,就连林也兴致勃勃加入其中。他果然天资卓绝,年方十岁,已能提出许多切中肯綮之问。祁韫一边微笑解答,一边在心中暗暗称许瑟若的教养之明。

  院中日影渐斜,光色由亮转柔,风里带来草木新绿的香气,几声鸟鸣脆亮,花枝随风摆动,仿佛也在无声相邀,催人出去赏春。

  瑟若见众人已尽兴,林更是频频看她,神色间带了几分跃跃欲试的顽意。

  她心知今日一早,鸿胪寺少卿梁曾入宫禀报正旦进贡使团的返程礼数与回赐细节,按例应带徽止同行,此时大约正于御花园中游赏。

  于是瑟若便笑道:“今日花朝,眼下也已申初,再不过节,你们一个个只怕要在心里怪我不是好人了。咱们便往御花园去吧。”

  林闻言高呼一声,雀跃着当先出门,众女官也都欢笑着如飞鸟散入春风之中,有的换上绣花轻袄,有的低头束发,衣袂翻飞,语笑喧喧。

  祁韫亦低眉含笑,悄悄落在后头,只恭敬地等人先行。

  却听身后瑟若一声轻笑,如风过竹影,温柔一寸寸铺开:“为何总是过于紧绷的样子,什么时候才能在我面前松弛些呢?既收了小孩子的红包,怎不也现些少年模样来?”

  这话轻轻一挑,落入耳中却似春水漾开。

  祁韫不觉一怔,生怕她看见自己失措,所幸左右无人,连宋芳也已领着内侍们出去,只得半侧了身,低声笑答:“原以为殿下是在笑我年轻,不堪大任,故而处处收敛,只求不失礼犯错。如今才知误解了殿下一片温意,实在惭愧,更哪敢承受殿下把我当小孩子来哄呢?”

  瑟若从她身边走过,状似无意,却说出一句淡淡的惊人之语:“那便是我哄得还不够,只好借这风光与百花,替我再哄你一哄了。”

  这突如其来的巨大甜意让祁韫立在原地,眉眼未动,指节却一紧,心弦被那一句“哄你”不动声色拨了一下,响过了,竟再无一字能应。

  御花园中春意正浓,花枝招展,蜂蝶翻飞,众女官得了空闲,三五成群自在散去,或凭栏赏花,或竞折花枝簪鬓间,笑语随风流转。

  林与徽止及几位年岁相仿的侍读早已跑没了影,只见远处石桥旁几人正掷石打水漂,争高下不休。

  梁负手而立,目送妹妹与陛下渐行渐远,目光再转,便见瑟若款款而至,身后是宋芳率领的数位宫人。而三五人之后,才隐隐现出那位祁家公子的身影。

  元宵宫宴之夜,祁韫当众解谜,又在剑舞环节献《楚歌》与《有凤来仪》两曲,皆出梁之手主持,他又怎会不识?虽对此人再度现身稍感意外,却未生波澜,只垂眼一笑,转而望向林与徽止,谨防两个孩子玩得过了头。

  他与瑟若只差一岁,自幼在宫中常见,又是至亲表兄妹,自小便常被打趣成双。然梁乃世家公子,自小便知婚姻不过父母之命,何须动情。

  他待瑟若,不过亲情礼数。年岁稍长,方在她的才情与风度中渐生敬慕,但那敬意,更似对一幅天工雕饰、世无其匹的古画的仰望。

  或许是继承了梁述那只认风骨、不涉私情的审美精神,或许是因他自出天潢贵胄,目中所见皆世人难攀,自也无需妄起爱恋。更何况瑟若早早执掌朝政,他那点未明的情思,也早化作了臣子对君主的敬惮。

  父亲和瑟若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当然看得清楚。父亲对瑟若“尽善尽美”的评价,以及将瑟若视作世上唯一配得和他梁侯同坐棋盘两端的高度赞许,他也完全赞同。

  至于外间郑太妃之流爱拿他二人青梅旧谊取笑,梁心底只有不屑。他既知瑟若与父亲全无波澜,自己又怎会俯就俗见?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于他而言,早已高远得世人无法妄加揣度。

  因此,纵使祁韫再是光芒耀眼,于梁心中也不曾留下一丝痕迹。他只淡淡向瑟若行礼,转而又温雅得体地与祁韫互作揖礼,寒暄数句。

  祁韫早闻梁大名,此番还是首次交接。她阅人无数,自也看得出对方风度之高、才情之盛。至于世间传闻梁与瑟若有青梅旧谊,她虽自觉连心生芥蒂的资格都无,见着此人时,心头仍不免隐隐发紧。

  一个确然无意,一个掩藏极深。瑟若注目观祁韫神色,竟也瞧不出丝毫端倪。

  她当然不是流俗女子,不会因爱人不露醋意便生嗔。此刻倒将祁韫的心思看得清清楚楚,心中既觉好笑,又深感疼痛:事事都如此克制压抑,连这点近乎本能的小情绪,也不肯稍露分毫。你既日日细细体贴我的病痛,那你心中的这些暗伤,又有谁来知,谁来解?

  既然你不自知,那便由我替你医治,替你怜惜。

  念及此,瑟若对梁仅颔首致意,却转而含笑看向祁韫,温声道:“多亏宋总管素来风雅,早早在花园中设了几案。‘夜静弦声响碧空,宫商信任往来风。’北地花朝旧俗,放风筝以祛晦气,正巧日丽风和,众人又皆多才,便想着共画风筝一二,不知祁卿、梁卿是否愿与我们同乐?”

  瑟若所引出自唐代高骈诗,描绘了风筝在夜空中随风而动,发出如琴瑟般的声音,意境清雅,颇具风韵。

  祁、梁二人当然无不从命,甚至祁韫还觉气顺了些,心中冷笑:未必输了你。

  那一霎的少年意气流露,当然逃不过瑟若的眼,暗暗抿唇一笑。

  论争强好胜,瑟若自己也不遑多让,故意借此事让祁韫出出气,又可再安抚于她,她林瑟若绝不是摇摆挑逗之人,请她放心便是。

  三人遂一同往几案前去。青鸾司众人无需吩咐,自然紧随瑟若,除却戚宴之等寡于画艺者,皆笑语盈盈地自花影之中走出。

  陆咏迟更是斗志满满,本就因祁韫今日风头无两而心下不甘,见状更欲较量高下。

  她本想与殿下同组,不料被瑟若一句笑语巧妙遣开:“风筝须书祈福之语,而我多年未练画,只得略写几笔字罢了。你字最胜,正好与梁卿合璧,我便请祁卿助我一臂之力。”

  这番话温婉含蓄,却设得极巧,祁韫如何不知其意?只觉心上一暖,几乎要不敢抬头。

  她爱瑟若远非朝夕之情,早在无数个夜深人静时便想过,瑟若对她是否只是一时兴起,是否只是以高明手段操纵于她?

  但从“八珍玉食”起,瑟若亲披旧衣、执琴为诺;从“岁晚故人”的相邀,到上元灯宴的斗气,再到今日一句“哄你”,更不提文字往来之间尽极尊重平等,以她尊贵之身,又何须做到这一步?

  祁韫心底些微的不快与疏离,在这一刻雾尽云开,只余柔情温然。

  她悄然念道:我何德何能,得你一人偏爱至此。

  第81章 美人与猴

  内廷所备的风筝与民间几无二致,或裁作圆眼鱼、翘尾燕、双身蝶、长翎鹤,或有武将、文士、美人之状,形制大小各异,堆在案上层层叠叠,五彩未上,却已神态各生。

  几名出自尚作局的女官在旁伺立,案边摆着颜料、水碟、毛笔、竹刀与纱锤,另有一框未上色的竹骨,供人自行组装。作画颜料也与常例不同,需调以胶料与明矾,既能防风褪色,又利于干后不裂纸身。

  祁韫正在冷静打量纸张纹理与染料浓度,思忖如何勾勒设色、构图布局,忽见眼前轻飘飘坠下一物。低头一瞧,是一只猴儿形状的空白风筝,双手抱膝蹲坐,尾巴卷曲,生得滑稽灵巧,活像正要狡黠跃起。

  她抬眼望去,果然见瑟若立在桌案对面,低着头装作无事,手中翻着纸张,神情端庄认真。嘴角却死死绷着,像被什么乐事勾得快要绷不住,只得抿紧不动,眉眼间满是心虚藏笑。

  祁韫心情忽然轻盈起来,像有一只雀鸟扑扇着翅膀,自心底腾地飞起,不知是喜是痒。

  那猴儿分明指向上元灯会,她当时因输给郑复年而气恼非常,只觉那猴灯作态荒唐,像在当众讥笑。可此时再见,却只觉滑稽可爱,全无怨意,仿佛连那段丢脸回忆都被瑟若一掷一笑洗净。

  她微眯了眼,唇角止不住地扬了些,却不好再看瑟若,只得转身拾笔调色。先取小纸试墨试料,轻染晕开,再比对风筝纸面所承之色,笔笔沉稳,有条不紊,方才落笔于猴儿额头,勾出一对机灵弯眉。

  瑟若假作细细比拣风筝,剪去些许不合心意的边角,实则不断以余光偷看祁韫。只见她侧身略俯,剪影落在暮光中如画,眼眸沉静,唇角却隐约漾起一丝笑意,不动声色,却叫人看得分明。

  那是从容中透出的真喜,不喧不扬,如一盏灯静静燃亮。

  终于把这人哄好了!瑟若越发低头剪纸,唇角却不觉也带笑。

  不消片刻,那猴儿风筝已画就,几与上元那只别无二致,然眉眼不再滑稽,反倒笑得明朗喜气,仿佛真有灵气藏于纸上。

  祁韫将风筝双手递出,神色肃然,竟似献奏章疏对一般郑重。瑟若也正襟接过,状似沉吟,指尖却越捏越紧,险些没忍住笑。

  她越看越觉那猴儿笑容温雅恰似祁韫,连眉眼弧度都像,分明是只猴儿,却教她怜惜得几乎舍不得放手。这不是在说,宁愿我作个猴儿,也要讨你欢心么?

  她尚在强自按捺笑出声的冲动,徽止与林等孩童却早已跑来看热闹。祁韫所绘乃是第一只风筝,旁人还在三两说笑、挑拣款式,梁温润谦和,自然是礼让众女在先,未曾动手。

  那猴儿风筝形态俏皮、色泽鲜亮,徽止一眼便喜欢上了。她素受瑟若温和相待,言语更不拘束,立刻笑道:“殿下姐姐,把这猴儿给我放吧!”

  林在一旁附和,虽知那是祁韫为皇姐所绘,但见徽止难得开口,也就顾不得了反正祁先生还可再给皇姐画许多张嘛!

  瑟若虽万般不舍,面上却不便显露,只抬眼望向祁韫,眼神楚楚,似在央她出言相拒。

  祁韫便笑答:“县主若喜,是臣之幸。只是这只初成,墨色调配尚未全匀,恐风中展开略失颜色。县主不如先挑别只,臣再画一张更好的,专为县主献上。”

  徽止长于梁府,眼界极高,什么都要最好的,实也未至钟情于一只猴儿,只因方才见瑟若执之不放,才起好奇心。

  此刻凑近一看,果见几笔细节略有滞涩:一只猴爪转折处用墨偏重,笔锋未收;面颊之上原欲晕出一抹红霞,奈何晕染处颜料未干,浮而不润,略带一丝灰意。

  而祁韫面如玉雕,声音温润清朗,听来如拂琴上轻弦,天然带着一股贵气风流,连她也不觉听进去了。

  于是徽止骄纵地一指那张最大的、裁作美人形制的风筝,笑道:“我要这个!好好画,不许画丑了。”

  说罢,她蹦蹦跳跳跑向哥哥身边,认真叮嘱要画何种花色与搭配。那几句配色讲得条理分明、格调高雅,竟颇见家学渊源。

  祁韫与瑟若对视一眼,俱觉好笑。瑟若笑意未尽,忽地收敛神色,竟也正经吩咐道:“我也要一个美人儿,衣裳穿月灰配青黛,衬里一道藏蓝,下摆再绕一圈沉青。”

  她语气平平,眼神却明明带笑:“簪一枝‘抓破美人脸’的山茶,右手配鎏金双环,腰间挂鎏银链,衣袖要压纹山水。别省了细节。”

  祁韫原先还低头调墨,听至一半,才倏然抬眼。那冷青月灰、衬以藏蓝,不正是她祁二今日进宫面圣所穿?瑟若所言,竟是要她照着自己去画一个“美人”……

  而那所谓的“抓破美人脸”,更是明目张胆地和徽止争风。瑟若竟连小孩的醋都吃,这样坦率偏执、寸土不让,真是任性可爱极了。

  祁韫一时又觉好笑,又觉心头发热,却很快变成叫苦不迭:偏偏这几色最难调,月灰与青黛一旦比例失衡,便易“吃色发脏”,显得沉闷庸俗;藏蓝与沉青叠染若不留神,转瞬便“抢光压韵”,失了层次分寸。

  而那鎏金双环、鎏银坠链,更是画工苦手,稍一怠慢,便失其金属的细润光泽,只余一片死灰。

  她不肯在梁面前露怯,更不愿被轻易看出短处,偏生出师未捷,一大一小两位“美人”已压得她负重如山,连气都喘不过来。

  正当祁韫皱眉埋头、试墨调色之际,青鸾司众人终于争完风筝,梁才慢条斯理地展袖立定,拈起笔调色。

  陆咏迟一直望着瑟若,见殿下目不斜视、只与祁韫眉目暗通,不禁气闷非常,连梁也一并迁怒。旁人皆对梁客客气气,唯她冷着脸,懒得寒暄,索性直接分道扬镳:“你画你的,我画我的。”

  梁也不以为意,甚至心中暗暗叫好。青鸾司惯习馆阁体,气韵陈旧,这位陆使那笔字真不必入画。还是各画各的好,免得坏了他的布局。

  林和徽止等几个孩童东瞧西看,叽叽喳喳,徽止巧笑嫣然,妙语如珠,讽语如电,惹得众人又爱又恼。她却如穿花蝴蝶般来去无踪,一溜烟又跑到祁韫身边,对着调色碟指手画脚。

  祁韫被她搅得牙痒,却又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眉眼精灵,总让她想起阿宁,只得强自按捺,面带微笑耐着性子应对。

  好容易把“一冷一热”两位“美人”画完,抬头一望,青鸾司众人已人手画了三四只。梁更是一气呵成,完成一整套五幅的菱形风筝,以“烟岚、朝曦、暮雪、落照、归帆”为题,取意唐人“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画风疏朗淡雅,设色空灵,众人啧啧称奇,连称其“笔稳气净,墨有回风”。

  祁韫本就因调色心烦,又自觉不如,眉间微蹙。瑟若偏偏凑趣般开口:“本宫的美人呢,怎的还不送上来?”

  她只得将那“冷美人”递过去,指尖却似烫着一般,总觉这画里画外,都叫她羞赧难当:分明是女装打扮,就算五官刻意区别开了,也与自己脱不开。偏还要亲手奉上,竟像将自己毫无遮掩地托了出去。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酸甜咸辣苦,像开了个酱料铺。

  瑟若见她一脸苦相,早已笑得腹中发紧,只强忍着点头装模作样地品评:“这位美人,眉如远山不描而黛,眼梢带波,落笔时用了极淡一笔胭脂墨,晕得极妙。鬓发一缕,以赭石中略掺藤黄,再用细毫扫出光影层次,柔顺得几乎能闻到香气。”

  “尤其是那衣襟,线条勾得太稳,怕不是用了界尺!却仍带几分风骨……啧,生得这样好看,画得更是活色生香。”

  祁韫听得哭笑不得,一时不知该为“长得好”而高兴,还是为“画得好”而得意。

  瑟若本还兴致盎然地夸着,话说到一半忽然一顿,眉心轻蹙,手也不自觉按住腹间,神色不妙。

  祁韫心头一跳,以为她是胃疾犯了,立刻放下笔,恨不得过去扶她亲自揉着。正慌乱之中要唤宋芳,谁知瑟若忽然红了脸,伸手拦住,低声道:“只是笑的……笑得有些疼罢了。”

  待画色晾干,便到题款环节。梁一笔字写得气息通神,骨法遒劲,端的是翩若惊鸿、落笔成韵。瑟若却更胜一筹,藏锋运笔间自有清润之气,转折处尤见静定沉稳,最难得与画意映衬得天衣无缝,竟比梁更添三分风采。

  那猴儿风筝题作:“山花开向喜盈门。”两位美人风筝,暖色者以石榴红映绯桃,书“愿君长健似春山”以赠徽止;而那冷调藏蓝配青黛,题:“冰雪深藏万重意,踏春归处是君家。”一笔一划藏情不露,意脉却流转无声,余韵袅袅。

  最终剩下款章一环,却叫祁韫犯了难。此次进宫,原未料有此一遭,她只携了日常信印一枚,乃商人行事、官员书札所用之章,交给高福保管,此刻仍在宫外值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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