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瑟若神色安宁,唇角含笑,气息间透出一股轻松温润。虽仍纤瘦,面上不见丰腴,骨相却愈发饱满,显是这半年调养得极好。
祁韫一瞬心定,也欣喜不已:她并非无事,而是撑起万机之后,仍能自持得极好。
瑟若竟真如一株不动声色的兰,受她呵护,在幽谷中悄然舒展,清润盈盈。这半年祁韫为她披荆斩棘,滴水灌注,不曾言语索求什么回报,如今不过一瞥,便觉心头花开,值了。
世人多求功业可表、恩情可数,她却只愿她好,不病,不苦,眉眼轻松,便胜万事。
第78章 纲盐
瑟若当然也察觉到祁韫关切的目光,又听林一口一个“忧心”,也知自己近况皆被她看在眼里,虽面上不动声色,耳根却微微泛红,轻笑接话:“陛下总这样说,倒像我日日叹气唏嘘一般。常言道愁多白发早,再操心下去,只怕头发要一日三换色了。”
林笑道:“皇姐才不是那等多愁人,只是事事过于上心罢了。”
瑟若眼波一转,看向祁韫,语气轻快却字字明晰:“再说,琢磨事情哪有那么苦?有时我倒觉得,像解题、破阵、拆棋局一般,越难越有趣。”
“不闻‘为将须带三分枭气,为臣当持一点机锋’,祁卿不就是此话现身说法?何况我身居其位,怎好整日装睡呢?”
此言虽是闲谈,却俏皮中透着锐意,典型的瑟若风格,叫殿中众人俱是莞尔。
祁韫也随之轻笑,旋即敛神起身,恭敬行礼后,方从内侍手中接过那份条陈,低头展卷静观。
入目便是一行遒劲有力的字迹:“重定纲盐开中及转运之法议”,落款为户部盐法清吏司郎中袁旭沧。祁韫心头微震,神情一肃,凝神细读。
她在京日短,对这袁旭沧知之不多,但无论如何,此番上疏直指盐务积弊,不啻于举火燎原。
大晟自太宗朝起施行开中法,原本仿效宋代折中法。简言之,盐业官营,由国家向产盐的灶户提供生产工具,灶户所产之盐尽归官仓。
同时鼓励商人运粮至边塞,以换取仓钞,持仓钞回产盐之地领盐引兑盐、贩盐;或是直接在北地开辟农田,产粮更有助于稳定当地粮价。如此既解决边防军需,又活跃盐业贸易。
然而,百余年后,弊端渐显,最严重者,一在于地方官府出于各种理由、以各种形式延迟甚至拒绝兑现盐引,如此商人无法盈利,官仓便无实质盐课收入,不过虚列数字、提前透支。
二在于对灶户的管理无法维持,资金、生产工具长期供给不足,又常常不兑付灶户的米粮银钱工资,强迫灶户世代产盐便成虚妄,进一步加剧盐产短缺,也就加剧了未兑现盐引的堆积。
三在于权贵豪商垄断盐引,且常以各种形式申请特批新增盐引,转卖盐商获利。地方官员为开辟短期财政收入,也常无故新增盐引贩卖,越发使得盐商兑盐不仅成本高昂,且困难重重。
四在于私盐泛滥,屡禁不止,尤其是临近产区、官盐无法与私盐竞争的山区、隶属于两个不同运司行盐区的边界地带,私盐贩卖几乎是必然。
光熙朝也曾在部分地区以“票盐”制度解决此弊端,“票”即无需开中运粮,向官府支付一笔费用即可获得的非正式执照,其实相当于官方认可的私盐生意,虽稍有减缓私盐泛滥,却是治标难治本。
以上种种,使得盐价高昂,百姓苦不堪言,边防军粮供应亦屡受影响。盐务更成贪腐之穴、食肥之窟,基层执事机构仅成“破甑疲老”的虚设之所。以至于无论此前官声如何卓著,一人若被任命为盐务官员,未赴任其声誉便已玷污。
袁旭沧提出的改革方案,旨在消纳积压盐引,恢复盐业秩序。一是建议将盐引分为十纲,每纲编成纲册,按比例分配新旧,实行“纲法”,即每年九纲行新引,一纲行旧引,逐年消化积欠。
二则是一条石破天惊的骇人之举,他建议“盐引改征折价,盐不复入官仓,皆商人自行买补”,也即从盐之生产、运输、消费皆脱官府掌控,由商人根据行情自行调节,官府仅负责收取对应盐税。
这一举动根本上颠覆了太祖皇帝定下的盐业官营祖制,代之以市场化的产、销、运,也就根本上解决了官营制下产销不匹、盐引堆积的弊端。
三则是划定有资格参与盐业的商人范围,定员专卖,其余人无资格贩盐。既然新制下盐场经营权尽转商人之手,为有效控制盐商,设定三年一考成,以严格的盐课比例要求商人,不符者取消执照。
至于严厉打击贩私盐、非法囤盐的“囤户”,原有开中制又如何加以调整配合,诸种详策不一而足。
袁旭沧乃南人,出自寒门,早岁以明经入仕,累任地方州县,擅长治吏理财。此番入京,据说是归附梁述门下。祁韫心知,瑟若将此事留中不发,除因改革牵涉重大,更因袁旭沧属梁党,朝中派系林立,稍有不慎,便可能引发政争。
平心而论,袁旭沧此疏要言不繁,切中肯綮,祁韫读来心中多次击节赞叹。
她在元宵节前自祁元茂处得了指点:“今年朝中必有大政,不涉田赋,便是盐法。”又思及玉霁楼相见,瑟若突问她:“岁入最巨是哪些项下?”她当时答曰田赋、盐课,至今犹记,果然今日与此有关。
故这一月来,虽事务繁剧,她也断续抽空研读此二事。
自十二岁起正式经商,她便觉时间紧迫,暗以承涟为标尺,力求追及。为弥补两人近十载之学力差距,她早养成每夜事务毕,必静坐灯下、深研至三更的习惯,且如遇应酬或醉后无力,次日必寻机补足,当真是映雪攻书、封心自砺。
此习惯延续至今,夜深人静时,她多独坐书房,复盘当日机务,或研思将来可能用上的学问。祁元白从她经商之学、士人功课、清流修养皆通推断她活得太用力太苦,其实也是实情,然而于祁韫自身而言,此中甘苦两忘,自有乐趣。
青鸾司众人见她翻开奏章不过略扫一遍,已迅速捕捉要点,择紧要处细读,神色沉着,判断干脆,举止间自有一派利落从容、不容轻视的气度。
女官们于内廷事务谙熟,见此情形亦不由肃然,许多人心中暗想:有此才识谋断,难怪能于商海纵横,入朝亦不逊群彦。
见她读毕掩卷,青槐机灵地展开纸递笔,祁韫却只是微笑婉谢,竟无需纸笔,开口便道:“袁大人所言,清简精赅,切理明畅,数处尤见深思。臣亦以为大致允当。”
“虽章中所列诸策尚待推敲酌定,然其理路清晰,所据皆实情实务。尤难得者,于利弊权衡之间,已得变通之机,颇有远识。”
瑟若不置可否,只道:“具体说来。”
祁韫心知,袁旭沧在疏中虽将做法阐述得颇为详尽,然其中利害盘根错节,所据又多盐政实情与行商惯例,若无相应阅历,难免一知半解。瑟若天资聪慧,政务练达,此刻发问,多半并非不解于理,而是在衡量轻重得失。
至于青鸾司诸人,虽久居中枢,所司者多为令出政成、条陈奏覆,未必熟稔盐务细节。林年纪尚幼,更需细细指引。
她略一观望,已从众人神色中看出几分疑虑与保留。才高者多自负,青鸾司女官们见她年少持议,未必心服。瑟若此问,意在追问实策,也放手让她一展所学,以理服人。
于是祁韫从容开口,语声清澈:“起初开中之法,本意在于调济边储、活络盐运。其本质,是由官府垄断产盐命脉、收贩盐之利,而运输、仓储、分销之责则转由商人承担。商人携粮入塞,换取盐引,回灶区领盐,再贩往内地获利,彼此取需,原是一桩两利之事。”
“然百年之后,旧制积弊日深。臣以为,要厘清今时盐政之困,须先回溯其根本制度与区域格局。”
“大晟盐业分属七大盐区,各自为政、运司林立,灶口繁复。产区盐民即‘灶户’,原本受官府统一供给工具与米银,产盐全数入官仓;商人则依盐引兑盐,以此形成三足鼎立之势:官府主产销之源,灶户供盐,商人贩盐。”
“而今局面失衡之要害,恰在于官府与灶户、与盐商之间这两重关系已近崩解。其一,官府长期拖欠灶户工资、物料,甚至常年无偿取盐,灶户流亡、弃灶而逃者日众。”
“其二,盐商获引之后却兑盐无门,或遭官吏借故盘剥,久之宁愿以高价从私灶直接购盐。于是盐引堆积、官仓空虚,盐课虚报不实;而民间却盐价高昂、私盐充斥。”
“此乃官营体制之根本扭曲之处。朝廷欲以一纸引券统筹天下盐贩,然现实之中,盐商避实就虚,转趋私下交易;而地方权贵则反过来钻营盐引之利,层层转售,徒增乱象。此情之下,光熙朝曾施行‘票盐’,姑息准私为官,权作变通,终究治标难治本。”
她微一停顿,望向众人,“袁大人此疏最可称道之处,便在于将此困局拨乱反正,重建制度重心。”
“其一,纲册制度,固旧立新,以十纲为册,九行新引、一行旧引,逐年消纳沉痼盐引,于现实之中寻求可行之途。”
“其二,最具胆识者,当属建议废官仓、改征盐课。盐之采、运、售尽归商人自理,官府仅设税课额度,仅守尾端,不涉起始与中间,正是以商代官、以利催动。一切市势自调,自有枢纽转运,不劳官司督促,百业即可因之而动。”
“其三,为防乱市,设专贩之制,三年一稽考,未达标即取消资格。如此一来,盐商得利,亦受掣肘,既成器用,又不致泛滥。”
她语声不急不徐,指陈条理,语末方收:“此三策既可拔积引之刺,亦能清私盐之源,更可裁盐务冗员、减冗费,最重要者,是使商路通畅,盐政归实,从而激活天下之财流。”
说至此处,她并未高声陈词,亦未夸饰修辞,但青鸾司众人却不禁侧目。
她未用纸笔、未阅良久,张口便成理,词精义约,所论又皆中本源、合实势。厅中寂然一时,真在试图追上这位“商贾中来”的议者步调。
第79章 青鸾之锋
祁韫这一番立论,已在精简、透彻与条理分明之间尽量求存。她说话时神色平静,目光却在不动声色地扫过众人,逐一衡量各人是否听懂。
瑟若显然听得明白,却罕见地沉默良久,神情郑重,仿佛心中千头万绪正飞快推演利弊。而对于林与青鸾司众人而言,这番分析仍嫌艰深,就连一贯机敏的戚宴之也不自觉拿起笔,在纸上勾画记录,显然仍在梳理脉络、默记重点。
出口成章、应对如流,向来是茂叔对聪慧子侄的基本要求。商场交锋多在觥筹交错之间,哪容你慢慢筹笔思索?承涟、承淙与祁韫三人自然过得这一关,因此承淙那次见流昭拿出“ppt”要边讲边翻,登时冷笑,说她是瞧不起他的智力。
不过片刻工夫,瑟若心中已成章法,再抬眼看众人,仍有人沉默咀嚼,追赶祁韫方才的思路。她与祁韫相视一笑,唇角轻扬。
等众人终于渐渐回神,瑟若才开口道:“有什么疑问,提出来。”
青鸾司中,姚宛不仅聪慧,且一向敬佩祁韫,当先笑着开口:“祁先生这番讲解,条分缕析,确实令人佩服。不过关于袁大人对策之好处,似乎略讲得少了些,可否再详细说明?”
祁韫点头应道:“自然。其一,此法所最先解者,便是盐引久积之弊。虽需时日方能消化,但以市易通流为本,终可使盐引循环如常,不再滞壅。”这是众人皆知的,故一语带过。
“其二,私盐之患亦可从源头遏止。倘由官府发照,择定商人专营,则利害归其所有。一旦盗贩私盐损其正业,商人自会纠察,不待官府督办,可谓借力而行,既省公帑,又收实效。”
“其三,盐课机构得以裁并精简,节制冗费,亦可大减贪墨。以朝廷制度而论,自中央盐运使司、盐课司,下及各地卫所、分司、仓场、海防巡司,层层设官,冗员颇多,而实办之人反寥寥。官不事,往往流于文牍,久之成弊。若将盐政托于商人,中间环节自可削减,庶几贪墨无所附丽。”
“其四,尤为要者,在于此制可使产、运、销三端皆得其利,带动行商往来、舟车辐辏,间接增益诸多人户生计。”
“盐商大略可分三类:内商领引、边商运粮、水商行销。若以粮盐等值计之,两百万两银的粮食,自农民售于商人,再由商人售予需粮之民,成两度交易,银钱流转为四百万。”
“而两百万两银的粮食,自内地转运,经边商兑换为盐转交水商,复入民间,又有三转,银钱流转已逾六百万两。若计舟车、粮运、仓储、手续费杂项,或可上至八百万。”
“此中波及之人手、工役不可胜计,商贾来往,道路繁兴,久之可活民气、通财路。较之旧制闭壅之弊,此策诚为变通之良图。”
若说一、三两项,涉及官场,众人多可理解;而二、四两点,须从商贾经营之理细加揣度,方见其深意。尤其最后一项,若非既熟悉货物流转的实际,又能从国用民生的大处着眼,未必能推演出其中之利。
众人此时大抵已跟上祁韫思路,至此更觉豁然贯通,心中暗自叹服。
唯有一人,思及更深处,神色却未见赞同,反隐隐带出几分凌厉正是戚宴之的二弟子、位列青鸾司四使之一的陆咏迟。
虽名“咏迟”,她却素来以才思敏捷著称,人称“青鸾之锋”。她出身刑部右侍郎陆憬之门,自幼养于书香官邸,家风谨严而气性高傲。
她少年即入青鸾司,纯因倾慕瑟若之能,故向来视长公主为榜样,言行规制,风仪步态,皆力求模仿无差。
彼时戚宴之初收她为徒,也费了不少心思才压得住,如今虽已收敛,骨子里那股不服人、不让人之气仍旧不减。
此番见祁韫一介商贾,不出半载便得瑟若亲重,出言便引众人信服,更令戚宴之默许认可,陆咏迟面上虽淡,心头却早已泛起一股酸意,暗自冷笑。
她轻摇手中玉骨扇,语声清亮,却带三分凉意:“祁特使一席高论,确实自成一家之言。不过,好处说得倒是精妙,我有三问,烦请赐答。”
“其一,开中本为兼济边储之策,商人之所以贩粮入塞,不过为取盐引图利。如今若盐业全归商人自理,何苦再担千里粮道?开中一废,边关粮储又当何依?”
“其二,你言此制可减贪墨,可盐业改制之后,经营权更成肥肉,若无贿赂行通、通关谋私,商人岂能轻易得照?换言之,贪墨之风未必可除,只是越发集中于实权之官而已。”
“其三,纲册九新一旧,年年只消纳十分之一旧引,纵算稳妥,也需十年始能清完。朝局百年难一安,十年太久,岂非朝令夕改,前功尽弃?”
她话音未落,厅中已然静下几分。众人皆知陆咏迟历来锋利,此番三问,设问之巧、角度之准,确实不容小觑。
祁韫却不恼,早已从她眼中看出几分试探与不服,只含笑颔首应道:“想来这位便是陆大人,果然见识不凡,言辞精准,三问皆击中要害,不愧是实务出身、高门之后。”
她顿了顿,目光清澈,语气平和:“臣且先说开中,再谈盐引积欠,最后回到贪墨。”
“开中制原意虽好,但早在实施几十年后便已流于空谈。商人运粮远赴边镇、换取盐引,看似买卖,实则是被佥拨强迫而行,非自愿逐利。途中盗匪横行,边地又多瘠薄,商人为此破家卖产者不在少数。
“更糟的是,粮入边镇后换得的仓钞价值极不稳定,盐引又久兑不得,商人几乎无利可图,这并非偶发,而是制度使然。”
“袁大人在疏中已说明,纲法并非废除开中,而是调整其机制,使仓钞可即兑盐,引价随市而定,如此既保边镇售粮之旧制,又可杜积引之积弊,实为商人之便。可见此法非是革去旧制,乃是在其上加以修润,使之渐入正轨,行之久远。”
见众人听得入神,尽皆跟上,祁韫方续道:“至于积引的消纳问题,依照袁大人的设计,确实需时十年,甚至十年未必尽除。臣斗胆言之,此节在奏章中尚未论述透彻。然则若盐务理顺、正本清源,商人可得其利,税课亦随之充盈,朝廷便有活水以偿旧债。”
“譬如,可于新制行盐之税课中,每年抽出半成,按纲册次第返还积欠;又或由户部设立盐务特别收支簿,明列每纲所欠,与商人对勘归档,准其税上抵销、盈余冲欠,皆可为法。积弊非一日而成,亦不必十年始可清算,若得其法,五年亦可见成效。”
她略一停顿,语声沉了几分:“至于官员贪墨之弊,诚如陆使所言,商人为求得专营资格,若仍需向地方官吏进奉以通关节,是将弊端由明转暗,非治之本。此亦是袁大人奏章中未尽之处。”
“但臣以为,盐商专营虽看似权利尽归商人,实则恰恰因此而可纳入朝廷制度之中,设令有考、有罚、有籍册而可追责,远较官员与散商私下交易更为可控。”
祁韫目光一转,微露笑意:“以往史可为鉴。光熙五年,山东都转运盐使司曾点名列出‘上商’与‘下商’,前者每日呈报,后者永不准入盐区,与袁大人所拟盐商专营之策近似。”
“是曰盐商承差役、受约束,与我大晟之乡约粮长,实无二致。既已给其特权,便亦能加其责任,有考核、有惩处,纲法之下反而更易设限。商人可管,只要归之于法。”
她语声渐缓,却愈发沉稳:“制度世间所无完美者,必有疏漏,且日久则弊。正因如此,五年一回顾,十年一修订,本就是为法常新之意。
“臣非官身,无定策之责,只从商人立场略陈所见。至于如何因地施行、分纲定册、设员稽查,皆需中枢会同诸司,慎审详定。此已非臣力所及,臣也不敢妄议。”
这一番问答下来,陆咏迟虽性情傲峻,却也明理持重,虽未言服,却一时难以再作驳难。
而祁韫此番言语,已然由论证利弊步入实操定策之域。她说得分寸得当,点到为止,又明言自身不过一介商人,仅作述评、不敢妄议,既守住身份,也避开揽责之嫌。若陆咏迟仍有疑问,此刻亦应指向袁旭沧本人,而非再难为祁韫。
是以陆咏迟面色冰寒,却终究无话可接。
众人见“青鸾之锋”一来一回都被祁韫轻松应下,更无一人再敢贸然辩驳,反而转向诚心请教。祁韫温和作答,始终守着商人本位,不越雷池半步,愈显沉稳有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