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礼部却被她一句话急得团团乱转,左侍郎崔焕文自四月初八起连日上书求见,欲入宫请旨,瑟若却高深莫测,将其一压再压,直至四月十三,方才允他半个时辰面圣。
大晟科举制沿袭前朝,三年一大比,会试由礼部主办,设三房阅卷,每房由一名主考官主持,副以两名同考官,另有数名中书、誊录、誊黄等属员协助,皆由翰林院、国子监中才望兼备者充任。
主考多由翰林学士、詹事府、太常寺等清要官员中遴选,由朝廷敕命,事前密定名单,会试开考前三日始启封,亦需“糊名”。
阅卷三房平行评卷,首轮由同考初评,主考复审,所取试卷入“大廷评”,由三房主考集议定等,呈交礼部备案。
朝廷有严密回避制度,凡与考官有同籍、师生、姻亲关系者一律剔除卷宗,违者治罪不贷。自放榜日起,至殿试不过月余,诸部动辄如临大敌,分毫不能有失。
四月十三日,辰时未到,崔焕文等相关人等早早在允中殿值房候着,朝服整齐,屏息而坐。
今年科举会试主考三人,皆为朝廷钦点,位居清流。首座主考为翰林学士温骏之,素有“文章冠时”之誉。次主考是国子监祭酒陆元礼,出自书香门第,持重谨严,素称公正无私。末席则为太常寺少卿杨启文,年纪最轻,却风骨峭拔,为清议所推。
三人皆于去年十月敕命定下,随即与礼部合议出题、拟程、设考务,筹备自冬而春,环节森然有序,不容紊乱。
值房内,诸人或坐或立,皆忐忑不安,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焦灼的静默。崔焕文心头却像悬着块千钧巨石,喘不上气。
论理,会试事宜原应由礼部尚书胡主持,不料自元宵节后胡便称病不起,朝中数次请对皆辞不出。职责遂落至他这个左侍郎头上。
本是履职之常,然而他一接手便发现,所有大事皆由胡预先定下,题目、监场、誊录、誊黄皆已安排妥当,他只得依章行事,原来是傀儡一个。
如今胡一病不起,风波骤起,骂名却全扣到他身上,成了八百里内数万士子口诛笔伐的箭靶。
他本想将实情一五一十向长公主告明,求一线生机,可转念一想,胡背后是谁?此次科举牵连甚广,若真掀开盖子,恐怕不只前程尽毁,连命都保不住,真叫他进退无路。
而那位以心狠手辣著称的长公主殿下,素来眼中不揉沙子。在她面前遮掩,还有活路吗?
听得内侍通传,崔焕文默默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伸头缩头都是一刀,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谁料殿中气氛并不如他想象的那般肃杀。长公主今日神情甚好,与年幼的皇帝林言笑晏晏,竟是姐弟二人正在赏玩一只野兔。
原来林今晨练习骑射,头一回射中小獐子,虽有几分运气成分,到底算是破了惯例,雀跃非常。他亲自将打猎所得带回来送与瑟若,其中一只灰毛野兔未曾受伤,此刻正蜷在瑟若怀中,怯生生地不敢动弹。
瑟若轻抚兔毛,神情悠然,含笑道:“每年会试如临大敌,如今眼见已近尾声,该是歇口气的时候了。崔卿为何忧色满面?”
崔焕文心中暗骂“明知故问”,面上却只得勉强陪笑,答道:“臣有罪。放榜之后,舆论汹涌,坊间不明真相之人借题发挥,造谣生事。”
“臣本欲循旧例处理,但恐引发更大风波,方才斗胆觐见,想请示陛下与殿下,如何处置。”
瑟若却似全不在意,只低头轻抚兔背,唇角含笑,竟不置一词。倒是林先开口问道:“何等谣言?如实道来,不许虚报。”
崔焕文咬了咬牙,拱手道:“其一,南北录取悬殊,殿试入围九成是南方,进士榜上亦为八二之比。其二,民间传言贵庶有别,录取偏向高门子弟,清寒之士不易登第。其三……乃是士林所谓‘三璧’俱落第,众人哗然,称其蹊跷异常。”
林听完,却笑了:“头一桩确有其事,虽说这几年南地学风本就兴盛,殿试比重偏南不算稀奇,这比例却也有些反常。后两条却是老生常谈。”
“科举需十年寒窗,若无家资支撑,如何应试?自古如此。至于‘三璧’之说,不过是读书人各自心高气傲,若真才德无双,自会榜上有名。”
“崔卿身为礼部之臣,怎会连这点舆情都压不住?何至于连番上疏,请朕与皇姐亲自出面?”
崔焕文一愣,没料小皇帝几句话就将话锋顶住,还把他的推诿之词先说了。
他心中暗骂一句“果然是毒妇教出的难缠”,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只得低头应道:“陛下训得是,臣原也意欲循常规应对。但如今风声日紧,若不早作处置,恐有心之人趁势煽风点火,搅动民情,臣才敢求陛下与殿下示下。”
话音未落,他已满头冷汗。林虽年幼,却牙尖嘴利,句句不留情面。而瑟若虽未发言,却始终目光如水,冷冷观他,仿佛随时能看穿他心中盘算,叫他如履薄冰,一步也不敢踏错。
瑟若指尖轻轻挠着怀中野兔头顶,兔子瑟缩不动,她却似在拨弄朝局轻重,眼中含笑,语气却半真半讥:“哪来的‘有心之人’?我大晟百官、天下士林,谁不是忠心为国?若真说有心,也只此一心罢了。”
“崔卿何必如此拘谨,坐吧,把实情从容理一理,奏来听听。”
内侍早搬来绣墩,崔焕文与另外三名随行官员慌忙躬身道谢,战战兢兢地落座。
正要开口,瑟若却忽然转了话头,似漫不经心问道:“头两件事,不过是南北学风有别、寒门之困素积,皆是大势之下的显迹,倒也无话可说。”
“我倒想听听那所谓‘三璧’究竟是何许人也,文章又如何,竟能引得这许多文人奔走疾呼。温卿,你来说。”
话音一落,始终垂手静候的首座主考温骏之身形微震,却不敢迟疑,立刻拱手起身,郑声应道:“回殿下,所谓‘三璧’,乃谢重熙、傅清野与祁韬三人。虽出身各异,然俱为京中士林推崇之士。”
“谢出琼林谢氏旁支,家道中落,自幼苦读,尤精律令制度。傅生寒门,父早逝,母操针线养育,文章偏重实用。祁韬则出身商贾之家,近年投身讲学,风头甚健。三人文章往来频繁,声名卓著,于各书院讲学论辩皆有建树。”
他略顿,斟酌言辞,复道:“此次策论三题,漕储、爵秩、财政,并非寻常八股应试之作,确实偏深偏难,重在实务。尤其财政题,尤需有经济见识与全局目光,正合殿下与陛下所定‘以文择才、以策取人’之本意。”
说到此处,他语速略缓,目光平视前方:“谢、傅、祁三人之卷,言辞虽华,实则空泛,立论不稳、对策不明,颇具巧思,却非可行之才。我们同考官多人复评,所见一致。三人最终名列二甲,谢重熙在五十一,傅清野在六十六,祁韬在七十三,实属平允。”
他沉声作结:“臣等阅卷,依律依例,不徇私情,所判结果客观公正,绝无偏倚。若因三人声望而改动评判,方是本末倒置。”
说罢,温骏之再次俯身作揖,神情虽稳,背后已沁出冷汗。
瑟若听罢,只是微笑,又道:“原来如此。可声名如他们的,想来并不止三人。人人都盼自己金榜题名,考后心有不甘,说几句愤懑之言,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这三位,是自己喊冤,敲了登闻鼓?还是旁人替他们抱屈?”
温骏之闻言,心下一沉,却只能如实答道:“并非三人自言考场不公……是京中士子与清流大儒,多有替他们发声。”
“哦?”瑟若语气微扬,笑意更深,“都说了些什么?可有人写了‘檄文’?”
她话音落下,殿内一时寂静。崔、温对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自然。陆、杨二人却稳若磐石,只眼观鼻、鼻观心,端然如钟,显然此事主导在崔温,余人不过照章行事。
崔焕文正欲硬头皮辩上一句“所言皆狂悖之语,不足为训,不欲有污天听”,却被瑟若微微一抬手止住,红唇轻启,语落珠玉:
“天道至公,科名至正,乃寒士进身唯一途。今岁大晟会试,三策俱为政务要题,断非寻常章句之士可应。”
“谢重熙、傅清野、祁韬三人,文采斐然,学识渊博,论漕储能析利害,评爵制能洞君臣之分,讲财政尤深民瘼之忧,士林早有‘文衡三璧’之誉。今竟俱列二甲五十一、六十六、七十三,其上竟为愚庸者所踞!荒唐如此,羞煞先圣!”
“更可恨者,金榜赫然高列三蠢人。何人?”
“一为首辅王敬修庶孙王朝棕,字不识一斗,平生最爱评诗却不识仄平。曾作《咏鹅》云:‘鹅鹅鹅,张嘴啄泥多。’士子传为笑柄,号曰‘泥鹅小王’。其人今殿试第七!试问,若泥鹅能飞上青云,斯文焉得不坠?”
“二为兵部尚书鄢世绥之侄鄢文澜,乃举国笑料。此人少赴私塾,误将‘周公吐哺,天下归心’背为‘周公吐饭,四海抢吃’。年岁渐长,曾于西市书肆大声辩论:‘漕储者,藏粮于槽,槽满则储足。’众人惊问‘槽为何物?’答曰‘槽者,即马槽也,故谓漕储乃储马之粮!’士子哄笑,号曰‘槽才子’。然今竟列殿试第十,岂非朝廷自污!”
“三为郑太妃族人郑子峥,素以风流闻名,实为酒楼常客。尝醉书对联于玉钩巷:‘青楼十座无我家,金榜三甲我必中’,时人皆嘲其‘酒胆作笔胆,骚人当科人’。其文错字连篇,连‘赋税’误写作‘腹碎’,今居二甲第四,莫非朝廷真欲‘腹碎’社稷耶?”
“若此三人堪称士林英才,谢、傅、祁三人竟为‘雕虫小技’,则自今而后,士子何需苦读?只需世袭官宦,托庇门荫,便可跃登青云。此风一开,寒门断路,朝堂尽污!”
第96章 谁的应酬
瑟若声音清润如泉,将那篇洋洋洒洒千余字的檄文徐徐背出,一字不差。其中讽刺调笑之语,她却咬字分明、绘声绘色,竟还能端坐不笑,神色如常。
林听得拍案叫绝,连连击掌。那只原本在她怀中蜷缩的野兔,此刻竟也不再颤抖,窝在她掌心嚼着草叶,安然自得。
而这篇檄文落在崔、温等人耳中,却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他们这才明白:原来长公主早已将前因后果探知清楚,只是故意按兵不动,等得正是这场风暴无法遮掩之时才出手相问。
今日之召,不过是赐予他们最后的求生之机。若能开诚布公、据实而言,尚可博一线生机。而今既由长公主亲口揭破,便再无转圜余地!
其实,从头至尾,林与瑟若的每一问,皆是给他们留下自陈的台阶。偏偏他们执意闪烁其词,将谢、傅、祁三人弃于门外之实情死死捂着,讳莫如深。那两个殿试、一个二甲前十的名额,就这么白白落入王、鄢、郑三位权贵之后之手!
这时,瑟若偏偏又笑了,语气轻柔得仿佛只是问一篇普通文章:“依诸君所见,这篇檄文写得如何?可堪入殿试否?”
殿中死寂一片,无人敢言。崔、温神色惨白,冷汗涔涔。
良久,国子监祭酒陆元礼忽然起身跪下,叩首道:“回禀殿下,臣以为此文虽徒逞口舌之利,未必有深理,但其气骨锋芒,实乃士林之声。”
“臣任国学之长,平日接触士子颇多,文中所指六人事迹,虽未曾亲见,然传言久矣,非空穴来风。”
说罢,再次叩首,声音铿锵:“臣恳请比照往朝处理科举舞弊之例,即日封卷、彻查,必要时可另设策题,重开会试。”
“臣等数人身为经手之官,若有疏失,自当引颈受戮,甘入牢狱,只求一洗科场之污,还我大晟文运之清明!”
陆元礼一倒戈,末席考官杨启文立刻跪地附议,将崔、温二人夹在中间,面色皆极难堪。
崔焕文早早接到鄢尚书示意,说长公主未必不知内情,然事涉首辅、兵部与后宫,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她一贯谨慎、行事精微,未必轻举妄动。只要他敷衍几句,面上过得去,也就罢了。
街坊议论算什么?年年有,压一压就过去了。上次胡之子明目张胆进榜,也是议论纷纷,长公主未深追,还在殿试中留了情面。此次惩处,不过是为小皇帝亲政作势,恶人她来做,届时陛下自会赦免,以彰仁德。
崔焕文心知,这番话就是梁侯的意思。幕后之争,仍是长公主与梁党角力。六部中,梁侯掌兵部,王首辅控户部,两人又借东厂、锦衣卫暗中操纵吏部。三门既扼,长公主在刑、工、礼三部也难畅行。
何况,今年林亲自处理的政务越来越多,殿试也由他出面,瑟若隐居其后。以十岁孩子的机锋,就算王、鄢、郑三人才学稍逊,也不至应付不来。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不抓住,日后要塞人哪有这么容易。
崔焕文听在耳中,苦在心里,凭直觉道你们这次做得太过太露,分明是在上一榜基础上变本加厉,不计脸面。那时什么形势,长公主刚立稳脚跟,当然没本事动你。现在什么形势?你们轻敌摘果子,把我推到前面挨雷劈!
所以,陆元礼作为“从犯”,主动认错低头,不失为识时务之举。可怜他崔侍郎,既从一开始就上了梁党的贼船,临时跳槽两头落空,到时梁侯也不愿救他,那才是真完了。
瑟若见陆、杨二人跪下,笑着摆手:“何至如此?陆卿所言有理,就依你之策。崔卿,此事便由你负责全其首尾,辛苦你再审卷宗、查明真伪。”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柔和:“首辅王先生素来勤谨,我一向敬重。鄢尚书精明强干,是大晟柱石。唯郑太妃,勿因她是先帝旧人便诸多顾忌。如何处置,照规矩来。只一点,莫叫外人说我皇亲国戚仗势欺人。”
三言两语,落入崔焕文耳中,却如阎王殿前走一遭后得赦还魂。果然鄢尚书所料不差。
长公主要借郑太妃的侄子祭旗,平民愤、保格局。郑太妃与她素有龃龉,女人间针锋相对,顺手出这一口气。而王敬修、鄢世绥,自是要保的。至于如何安抚舆情、遮掩风声,便是臣子的分内事了。
原以为要落马杀头,竟毫发未伤。四人退出殿外,个个心中感佩,似劫后余生。
林等众人走得看不见了,才对瑟若笑道:“不料这几个蠢材还真信了,难怪生出这么笨的孙子侄子!”他当然指的不是眼前四人,而是王敬修、鄢世绥一党。
瑟若狡黠一笑,显然也心情极好,把手伸给林道:“奂儿,今日天气不错,咱们去西郊,把这兔儿放归吧。”
天音初起,于深宫不过举重若轻,落入庙堂,却是惊雷滚滚。而官场之中细流微澜,一旦传至市井坊间,往往便化作惊涛骇浪。
祁韬卧病在床数日,终于起身如常。京中与他往来甚密的几位士子好友皆陆续登门探望,带着药礼,也带着义愤。
他只温言以对,风度不减,甚至自嘲笑道:“从今往后,做个地方小官罢了。若有山水之幸,便学欧阳公醉笔写亭,学柳子厚泣笔记州,再不济,也可多编几出杂剧,传唱人间。仕途无幸,诗家或有幸。”
众人听罢,愈发唏嘘,为他不平,又敬佩他竟能如此豁达。惟有谢婉华与祁韫知晓,他不过是将情绪掖入骨血深处,那豁达,是不甘之后的薄笑。
为哥哥的事,祁韫这几日也劳神奔走。她原就借清言斋与馀音社之便,与京中年轻士林往来颇多,如今与兄长友人渐渐熟识,倒也不显生分。
既知兄长落第并不单纯,街头巷议“王鄢郑三蠢登科”也甚嚣尘上,她不得不多加留意,若能为兄探得蛛丝马迹,替他洗清冤情,自是最好。
这一日,清言斋秦允诚邀她独幽馆相见,说是有要事相商。
秦允诚出身京中望族,五世簪缨,家族世代为文,自高祖起便是国子监祭酒,再往下三代俱有进士、翰林之位,传承有序,家学不坠。
其父秦秉筠雅好音律,乃前任礼部侍郎,母李氏更是笙箫名家,家中自幼便笼雾洒香,诗书歌舞并举。
秦允诚便是这样氛围里长大,不爱仕途名位,却以风雅为志,自称“为士而不仕”,开清言斋、创馀音社,牵头唱和、荐贤聚才,于文人圈中极有号召力。
他为人洒脱仗义,胸中有意气,脸上却总带笑意。既不以家世自矜,也不以风月自污,人人都道“有事找秦三郎,无事也可去找秦三郎喝酒听曲儿”。士林中人皆乐与之结交,亦甘心听他使唤。
这日晚间,祁韫掐着点儿酉正抵达独幽馆。甫一入内,便闻丝竹盈耳,酒气香气混合一室,灯火摇曳,帘影重重。
尚未踏入正厅,绮寒的笑声便已盈盈传来:“诶哟,你倒是快些,阿诚等你半个时辰啦!”
绮寒今日穿一袭浅桃红百褶襦裙,妆色淡雅,却偏生那一双小梨涡,在烛光下盛着笑意,十分俏皮甜美。
她将祁韫迎进内间,自作主张替她取下披风,低声道:“今日说是宴,实则等你。为了哥哥的事情,你可不能使脸色啊!”
她这话是说晚意生辰那晚,一向对人留情的祁韫下她的面子,害得众人不欢而散。虽后来几次相见,祁韫多少言语间透出歉意,绮寒仍不依不饶,有事没事总要刺她一嘴。可今晚确实不是刺,是事情郑重,她也一改玩笑,细细叮嘱东家要耐得烦。
祁韫一笑,并不说什么,走入那明丽灯火之下。
内室香气浮动,屏风后管弦时起,烛影摇金。正中围坐几位士子,各执玉盏或笛萧,衣冠整洁,神色疏朗。
有惯写长篇话本的“芝庐生”、专攻南北杂剧的“梅若尘”,还有唤作“扶楼客”的豪门公子,游手好闲却遍习音律,说起戏文夸夸其谈,常引得曲台诸名角向他点头服气。
这些人平日里出没清言斋与馀音社,在文坛与梨园之间自成小圈,秦允诚乃众中领袖,今日听他说有要事,便早早来此候席。
数月来,独幽馆简直成了清言斋分斋,秦允诚这些人事无大小都要来摆一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