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她幽幽一笑,语态讥讽:“昨夜又宿在外面,把不干不净的地方当家?”
虽说是大户人家,商贾之家终与正经官宦不同,应酬本属生意,夜不归宿也属寻常。可若是高门世家,未婚子弟夜宿风月之所,便是家法难容。就算是沈陵这等浪荡子,在京中只有叔伯而非本家,也不敢放肆,每到酉末用罢了饭,云栊都忙忙地赶他回府。
俞夫人眼中的恶毒鄙夷,分明还多一层意思:既知祁韫其实是女身,便更是一桩□□污秽、颠倒阴阳的大罪。
她来者不善,祁韫也压根没当回事,反倒干脆一笑:“母亲训得极是,昨夜确有一桩要紧生意,实脱不开身。若母亲动气,儿这便去宗祠领罚。”
“我哪敢罚你?”俞夫人话锋一转,竟带着柔媚调笑,“你是宫中红人、给你哥哥带来爵位的大功臣,你跪两个时辰,说不得多少个嫂嫂姐姐要心疼一宿。好了,坐下歇歇喝口茶吧,叫你房里的人都出去,我有话同你说。”
祁韫先恭敬老实应是,又含笑道:“母亲训示,自当洗耳恭听。不过儿院里这些人向来被批评没规矩,倒不如一同听听,正好母亲也指点一二。”
俞夫人心中又是冷笑又是恨得牙痒,心道:本想给你留一分脸面,你倒自己不要脸,好得很!嘴上越发笑得甜:“也罢,都是体己话,没什么听不得的。如,把箱子打开。”
如满脸羞恼憋屈,一旁俞夫人的心腹大丫鬟栖香则含讥带讽地睨了她一眼。如只好忍气吞声,勉强听令,打开那两口黑漆衣箱。箱内赫然是数套齐整女装,绫罗叠彩,珠花成排,色目规矩,裁制精巧。
从如几欲撞墙的表情,祁韫已推断出俞夫人今日来意。她回来前,如一定据理力争过,无奈当家主母亲自坐镇,无法强抗。
祁韫却觉得颇有趣,倒想看看俞夫人狗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于是懒懒靠坐椅中,望着那两箱衣裳,装作不解道:“今年各房的春装不是都已发下?这点小事,还劳母亲亲自过问?”
俞夫人含笑不语,低头饮茶。栖香笑道:“二爷误会了,你一双眼见惯好料子的,跟咱装傻?如她们哪配穿这样上等衣裳?这分明是给你预备的呀!”
她语调轻快,如黄莺啼鸣,笑着掰指道:“各色料子、款式都有,暮春初夏都用得上。二爷你身量高,特地多裁长了些。夫人不好开口,只好我来说,还不快试上几件,让夫人也好安排相看如意郎君!”
栖香嘴尖心狠,平日最爱趁风使舵、造谣煽风。若非祁韫真实身份是祁府最大的忌讳,泄露者立刻拖出去打死,她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
这一番话说得如恨不得扑上去撕她的嘴,高福也惊怒交加,却被这等羞辱逼得呆立在旁,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祁韫却只是食指在几上轻轻点了点,似在认真思量:“如意郎君?听来,母亲早已有意安排了。敢问是哪一位?”
栖香一愣,她说“如意郎君”纯属口滑,夫人可从没吩咐过留意这等事。
不料,俞夫人还真从怀中掏出一纸红笺,笑着递给祁韫:“自是有人选。你年岁也不小了,我左挑右选,都是些门第干净、模样周正、性情也都不坏的好人家子弟。”语气温婉,一派慈母态度。
栖香心下大松一口气,暗暗佩服:还是夫人棋高一着,有备无患。
祁韫饶有兴趣地假作肃然,接过红笺细看。
“魏氏之孙,讳胜,字子钧,世胄书香,门第高寒,弱冠能文,雅操若兰,虽家道中落,然器宇不凡,诚闺阁所归之彦也。”
“卢姓起家,名顺昌,夙擅商机,虽执泥涂之业,实拥金玉之资,近岁广置田宅,气宇轩昂,豪而不鄙,可托良缘之选也。”
“江公讳湛,年五十有三,早登甲第,久居清望,性简而仁,家藏万卷,德艺兼修,虽年知命,风采不减当年,实贤士中之龙章凤姿也。”
祁韫一边看,一边不住点头。这几位人选她早已熟知,虽“媒妁之言”写得天花乱坠,却各有短板:魏子钧虽出自从龙旧族,实则家族早年政治投机失势,光熙年间便家道中落,加之容貌丑陋,难堪入目。
卢顺昌倒和她称兄道弟,原做泥水营造起家,近年攀附江振而平步青云,朝中与江党有关的工程多由他承揽,且传言还送一姊进了某王府做侧室,如今也是个“正经”皇亲国戚了。
最后这位,年岁虽大,然官至翰林掌院,清要显赫,声名清正,除却年纪确无可挑剔。
实言而论,前后两位皆属正经世家,若非各有缺憾,祁家女儿难以高攀。卢顺昌虽行当粗鄙,然确实富贵在手,且明年黄河修利之事已露端倪,他志在必得,风头更盛。
俞夫人紧盯着祁韫神色,见她读得眉梢飞扬,几欲失笑,心下愈发不安。她知她素性深沉,此刻越笑越令人忐忑,只得强作镇定,安坐不动,维持主母体面。
祁韫读完,抵拳轻咳一声,勉强压下笑意,开口道:“母亲费心良苦,竟能寻得三位如斯人物,真真是良缘济济、福气盈门,叫儿感动得几欲落泪。”
“这几人,儿平日在外交际,也都识得,正好免去隔帘相看之繁。”
“这位魏子钧,出自从龙旧族,门楣之高,可与钟鼎比肩。虽说个子矮我一些,然士以德重,岂以貌论?他平日雅好音律,当晚在席间献艺一曲,虽说徽位不识、猱桐不分,琴一到手竟不知正反,硬是将琴平放膝上、倒拨弦柱,大家也都笑呵呵的十分喜欢。和他成婚,日后乐子是少不了的,千金难买一笑啊!”
“第二位卢大爷,已和我成了拜把子兄弟。他家虽本贱工,近年却大得风头。其人最可贵者,襟怀豁达、出手大方,曾因赌局失利向我借三千两银,至今未还,若非母亲提醒,我也忘了此事。就算他刻意不还,也不要紧,就当我洒洒水,交个朋友。不过,若做了夫妻,这三千两刚好一笔销账,岂不省事?”
“第三位嘛……官至翰林掌院,学问文章,天下称宗。家资清正,门风端雅,正是难得的良配。
祁韫眉梢微动,似有难言之隐,勉强续道:“但儿以为,他若见了母亲送的这些衣裳,恐反觉拂逆其性。倒不如仍用儿如今这副打扮,或许更合其心意。”这话说得含蓄,却已暗示得分明:此人偏好男色,老大年纪还不成婚,恐怕宁折不弯。
第99章 腐鼠
祁韫这一番话说得正经无比,十分真诚,却字字藏锋,讥讽满溢。
才不过几句,如已忍俊不禁,高福更是捧腹憋笑,几欲岔气。他俩这才明白,祁韫所谓“请主母训示”,实是邀他们做段子听客,也算替二人出一口被俞夫人折辱的闷气。
栖香听祁韫一口一个“成婚”、“做夫妻”,竟还有“拂逆其性”之说,早目瞪口呆,错愕不已:一个未出阁女子,竟把这些词挂在嘴上说!
俞夫人则脸色铁青,气得几乎坐不住。这三位的这些缺点,她还当真不知道,也并非真要给祁韫相看这几位,不过让媒婆送几个人选虚应故事,羞辱于她。如魏、江两位正经官宦子弟,她哪肯为祁韫结此良缘?
祁韫见她指节绷紧,脸色青一阵红一阵,偏还不依不饶:“这三人,儿看个个都好,实在决断不下。还望母亲示下,替儿选一个得了。”
俞夫人冷冷一眼,不发一言,起身拂袖而去。
祁韫笑着在后送言:“母亲送的衣裳,儿万分感念。既承母亲一片苦心,便收下了。正好儿手下不少女子尚未裁春衫,虽长些,改一改也能用,儿代她们谢过母亲恩典。”
这句话就连栖香都听懂了,竟要把正经大家闺秀的衣裳送给独幽馆那些贱货穿!心中千言万语都是咒骂,却不敢对祁韫发作,只得狠狠剜如一眼,追赶她家夫人去了。
二人一走,高福与如再也憋不住,哈哈大笑,连祁韫也失笑,指尖轻叩几案,主仆三人笑作一团。
笑罢,祁韫摆手道:“这两箱衣裳,你们看着处置吧。”
如问:“不是拿去给独幽馆的姐姐们穿?”
祁韫笑道:“老妇刁奴的趣味,你们也未必瞧得上。什么鹅黄配豆青、红绸窄衫配绿绣马面,俗得闻者堕泪,见者伤心。想来也是,难道母亲当真盼我花容月貌,好嫁得良人不成?”
几句话说得如与高福又笑作一团,如拭泪笑道:“那便拿去烧了,几块破布,咱们也不稀罕。”
早前祁韫不常在京,伺候人手多是嫂嫂临时拨来,如今留京常住,谢婉华便将院中最得力的如调来伺候。
依寻常公子哥儿的体面,院中应有四个大丫鬟、八名粗使丫头及数名男仆。祁韫却笑说自己常年在外,便是在京也不着家,又不养猫犬花鸟,这等排场不过累赘,遂只留高福、如,再于公中按需抽调,人数砍去一大半。
谢婉华忧心忡忡,信不过那些人,祁韫笑着安慰无碍。其实她自出生后母亲为她“改命”便没做过一天“女子”,嫂嫂总心疼她要扭曲天性来伪装,于她而言却是举手投足早成自然。
贴身事务有高福和如打点,旁的借这身公子哥儿的皮,反倒事事顺理成章。在这世道,有本事便是正道,何必计较是男是女?
虽说一切颇有临时拼凑之感,祁韫待下却极宽厚,从不吝惜用度。更何况,如和几个丫鬟今年见了千千那样自信自立、出手就是一人四两红包的模样,尽皆羡慕,突然觉得只会女红、只晓服侍,未免太小气无趣。
如扭扭捏捏地透露出也想学一门本事的意思,祁韫更是十分鼓励,于是院里几个丫鬟也由高福教着打算盘、看账目,只不过祁韫和高福确实都太忙,更多还要靠姑娘们自学。
因此,虽相处时日尚短,其余人尚未明真相,如却早将祁韫视作一手通天的能人,不止敬服,更有几分崇仰:她不仅是个好主子,更是女子经世济国的楷模。
栖香方才还讥笑祁韫长得高费衣料、没有男人要,可如这般一旦“开眼”的女子,只觉她狭隘卑琐得可笑。
“群鸱得腐鼠,笑汝长苦饥”,二爷是《庄子》里“非梧桐不止,非练食不食,非醴泉不饮”的,你一只秃毛野鸡为抢只死老鼠蝇营狗苟,还笑话我们吃不着你嘴里那块腐肉?
笑罢,祁韫又温言对如道:“刁奴必不肯善罢甘休,若有冲突,别受委屈,告诉我便是。”
如反倒笑着说:“二爷放心,内宅这点鸡毛蒜皮,不劳你费神。若非夫人在场,这贱婢哪是我的对手?”
祁韫点点头,旋即转向高福:“倒是夫人提醒我了,祁承澜那笔温州生意,查得如何?”
如见二人要谈正事,正欲悄然退下,却被祁韫抬手留住。
高福回道:“链路大致清晰,是搭上了鄢尚书的线,其中经手的都是兵部心腹与鄢府幕僚。”
“但首尾两端还未厘清。这种砍头买卖,若无梁侯首肯,鄢尚书也不敢乱动。这一头还好说,鄢本就是梁府走狗,不必细究牵线细节。”
“可从鄢府至祁承澜这段,却毫无痕迹。他房中甚至无半片字纸提及鄢梁,祁承澜本人甚至只知为梁侯驱策,竟不知道有鄢尚书搅和在里面。”
祁韫闻言点头,低声道:“今日我倒有个猜想,你二人替我留意。”说着,唇角微勾:“会不会,这段从梁鄢通往祁承澜的线,正是经由我祁家与祁承澜联系最紧密之人?”
高福与如不禁讶异:“您是说,是俞夫人?”细思片刻,顿觉理所当然。
俞夫人虽为祁元白续弦正室,但续弦一般比原配身份低,其出身不过是京中没落七品小官之女,与祁韬之母那位江南大商之嫡出千金相较,身份、风仪皆天差地别。
她因家境清寒,至二十方才婚配,故行事常露小家气与鄙俗,亦可谓命运不济,造就性情偏狭,其实也怪不得她。
入府之后,她深知倚仗不多,便步步为营,尤其看准祁韬本性恭谨仁厚,明里暗里屡下手迫害,祁韫母女更被她整治至几无生路。眼见祁韪资质庸碌,难获祁元白器重,她索性转押祁承澜,另立门庭。
她之所以愿全力辅祁承澜夺嫡,无非图一朝得势,她儿子无论能不能踏入仕途,都进可攻、退可守。而祁承澜看中她的,正是她能出入京中权门女眷圈的便利。许多不便明说之交易,正是借其手在府门之内、闺阁之间流转完成。
俞夫人一房孤注一掷押在祁承澜身上,对祁承涛夫妻亦百般掣肘。三位媳妇中,谢婉华不屑与争,却事事强硬;闻氏出身暴贵,心气极高,凡事都要压人一头;周氏则笑里藏刀,最善借力打力、反咬一口。俞夫人纵使心机深沉,面对这三人亦常觉力不从心,无怪乎动辄称病了。
除夕夜祁承澜向祁韫公开认输,祁韪神情如天塌地陷,便是其母与祁承澜身系一线之明证。
祁韫此前虽疑过温州生意与俞夫人有关,却也以为军火要务岂能由女眷染指。可今天一想,若她所涉不止闺阁之间,而是直接与鄢府、梁府之幕僚往还呢?她素有与祁承澜私通之名,岂非早已不拘妇人之道?
其实这事也是祁韫和高福事情实在太多太忙,又以为相对是不会危及祁家的翻篇旧事,故而耽误了。
今日俞夫人骤然发难,手段既拙且恶,让祁韫本能地警觉反常。眼前正是祁韬身陷放榜泥淖之时,俞夫人若趁机兴风作浪,那便徒增哥哥的伤痛。
于是祁韫叮嘱高福和如把其余事放在一旁,十日之内,务必证明温州军火事是否由俞夫人经办,若有则一定要捏住证据。
人情勾连之事,本为高福所长,如又深谙内宅之道,二人内外协作,十日之期并不为难。
祁韫入宫、忙于放榜事的近一月里,江南商事在承涟主持下逐步稳住局势,暂与祁元骧达成偃旗息鼓、划界而治的平局。祁韫却不敢稍微松懈,已开始为下一局博弈蓄势,为防北地谦豫堂也在祁元白主持下与她开战,去信调流昭回京,以备不虞。
如此又过得数日,已过原定殿试四月十七日之期,京中舆情益发汹汹。民间聚讼纷纭,檄文四起,连日而来。北地士子群集京中,讲学论道者有之,街巷辱骂者有之。
三蠢登科之耻已演化为天下共愤,王敬修、鄢世绥、郑太妃旧事重翻,胡、崔焕文等礼部官员更成口诛笔伐的活标靶。
偏巧瑟若来信,言欲和祁韫商议北地新盐场开采大事,知她无暇分身,只愿四月二十五日前择日入宫,瑶光殿随时恭候。
一国之尊竟迁就她的时间,祁韫心里温暖,又自责无用,加紧联络昔日熟识的北地盐商,筹备对策。
这日晚间,祁韫刚和辽东、天津商会十余名行商应酬罢,自聚丰楼出来。
近日京中因放榜事举子云集,车马喧嚣,人声鼎沸,稍有争执便动辄斗殴,坊间治安尤为败坏。高福自作主张唤了连率数人随行护卫,祁韫也默许。
一行六人刚在聚丰楼前永嘉街走了几步,便见前方文壁处人头攒动,喧哗鼎沸。那文壁本是京城里坊间张贴告示、榜文之所,有数十人围堵驻足,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第100章 撕榜
祁韫本欲径行而过,然时逢敏感之际,榜文极可能涉及士子科名,便一抬手让连等人拨开人群,她也上前看了一眼。
此时灯市通明,聚丰楼四周酒肆茶坊鳞次栉比,红烛翠帘映照如昼,喧笑与笙歌交织如潮。
正中一面新贴榜文,纸墨未干,却赫然写着一篇措辞极恶的檄文,笔锋毒辣,文采浮夸,字里行间却尽是泼污造谣、恶意中伤之语,直指“士林三璧”谢重熙、傅清野、祁韬三人。
榜中所污如下:
谢重熙,琼林谢氏旁支,虽祖上登科入仕,如今家道早已凋敝。檄文中诬称其少有文名,实无德操,曾与花街柳巷一伎女情投意合,数度夜宿不归,后事泄,竟负心逃避,逼女子投井;又有传言其贿赂考官,实非自力登第;外貌清癯,实则伪善之尤,于士林中好阳奉阴违。
傅清野,寒门孤子,幼丧其父,母亲靠纫针度日,将其一手抚养长大,实为艰辛。檄文中却造谣其母子情深竟至不清不白,邻里屡有耳语;幼年曾为豪门作书童,有“狐媚之相”,深得女主人宠爱,种种不堪不欲细述;又称其心术不正,暗通诸多士子,意图结党营私,颠覆士林风气。
祁韬,当朝富商祁氏嫡长子,檄文揭露名满京华的《金瓯劫》正是其手笔,天下皆知的“文若生”正是其人。诬之曰:“未第之身便沉溺风月之地,纸醉金迷,戏文不中于教,形貌柔弱,态度风流;常与男伶出入成双,耳鬓厮磨,有伤风化;尤令人发指者,乃其于讲席之下,与数名士子过从甚密,情状暧昧,疑有断袖之癖。”
榜末又道:“今日若任此三人名满京中,必有群魔乱舞、文运颓废之患,愿诸君明察,莫再盲从流言,陷天下士人于不洁之名。”
此榜文通篇毒舌巧饰,若真若假、虚实混杂,显是有人蓄谋已久,意图将三人一击致辱。
祁韫今夜赶着回府理事,本就酒喝得急了些,未及稳住气血,那原本游刃有余的微醺界限便被突破。往常她尚可冷眼旁观,此刻却是连日烦忧积郁于心、精神绷紧已久,何况再铁石之人,也难容这等污秽中伤。
她目光一沉,冷不防伸手,哗啦一声将墙上榜文撕去大半,恰巧那诬蔑祁韬的污字正藏其中,只余谢、傅二姓残字高悬墙上,仿若“半壁江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