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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春秋 Pythagozilla 6286 2026-07-29 07:33

  众人一愣,旋即哗然。

  此地原就是醉客聚集之所,闲人看热闹者居多,顿时秽语四起:“你是哪家的狗奴才,敢撕榜?”“怕不是谢傅祁三家里的男粉头!”“啧,看这皮肉,定是人家养的小白脸”

  高福怒喝一声:“嘴里放干净些!再敢胡说,舌头都给你留下来熬汤!”

  祁韫冷笑,随手将榜文团了掷在脚下,吐出一句:“先打,再撕榜文。”

  话音未落,连等四名家丁早已如箭脱弦,抡拳照着最肆言几人面门招呼。众人惊呼四起,有醉鬼想扑上来讨祁韫便宜,却被连几人一记肘击便掀翻在地。

  这几位原是漕帮出身,来投奔连,在帮中便是打得出名的狠茬子,论场面手段,十数名醉客又怎是敌手?便是真正练家子,他们亦有成套章法应对。

  原本看热闹的见祁韫身侧人等出手狠辣不留情,又见她自身气度不凡,行止间贵气逼人如小王爷一般,叫人不敢轻测来路,登时偃旗息鼓,无人敢再为那几名醉汉开口。

  不过半刻钟工夫,场面已定,几人被按翻在地,鼻青脸肿,动弹不得。

  祁韫扫一眼,抬手示意停手,接过高福递来沉甸甸的碎银袋,轻轻一抛,袋口解开,银锭便如碎星一般倾落,正洒在那几人面前。

  她懒得再看,任人争抢银两、在那几人身上踢踩践踏,自顾转身离去。

  今晚必是要派祁家家丁四处搜罗撕榜的,相信秦允诚等人也已动身。可王、鄢、崔三家既已使出污蔑手段,便是正式开局的信号,想来早有安排,借口耳之利,令流言四散遍京。撕与不撕,此刻已无甚干系。

  祁韫心中仍怒火如焚。外局如何凶险她尚可冷对,唯独想到兄嫂受伤、父亲震怒,便恨不能将主使之人千刀万剐。

  那篇榜文虽对三人一体污蔑,可哥哥是大热戏剧《金瓯劫》的作者,其名声与受关注程度远胜其余两人,且谢、傅二人内容实属捕风捉影的私情,唯哥哥所涉关乎士林立身之本的忠君孝义,最能煽动人心。届时,风口浪尖之上,受辱最深的,偏偏是性情温和、素来仁善的哥哥!

  一行人风驰电掣回了祁府,祁韫一跃下马,径直奔入兄嫂房中。却见屋内灯影暖黄,兄嫂正围着襁褓中的小侄女挑选满月抓周用具,谈笑轻柔,其乐融融。

  祁韬与谢婉华听得脚步,双双抬首,笑意盈盈招手道:“来得正好,你也来看看!这个玉如意,还有这根笔杆、算盘、银锭……我们都喜欢,可按例只可放十二样,实在难以取舍。”

  祁韫深吸一口气,强自压下胸中翻腾怒火,眉目如常带笑进屋,目光一扫,便轻声指出几样适宜的,又笑称酒后未更衣,恐熏着孩子,告辞离去。兄嫂知她素来克己守礼,未多起疑。

  她转身而出,身后犹闻兄嫂闲谈温温,言笑晏晏,只觉心里疲倦痛楚不堪,更兼酒后手脚精神都不灵便,有一刻竟伸手按住路旁山石,似是走不动了,让高福看得心疼万分,上前扶她。

  足有半盏茶时间,祁韫垂头呼吸,任由高福扶着她胳膊不动,竟破天荒没将他推开。

  高福心里也难受得有把刀子在绞似的,默默想:二爷真是累极了。可她这一路撑得太苦太孤,明明身边不是没人,为什么事事都要自己扛?

  大爷之事固然叫人心碎,可如今局势已到这步,她为何不借祁家之力,让老爷出面、涛四爷帮忙?真到万不得已,便是向长公主开口也使得!她为殿下做了多少事,从无一语所求,如今为兄长求一次,又有何妨?

  他正要开口劝,祁韫就忽然睁眼,已恢复平常沉冷果决,说:“咱们换了衣服去见父亲。”

  祁元白今夜难得无事,正坐在书案前,缓缓翻着几页旧信。灯下微明,祁韫隔帘远望,只觉父亲鬓边霜重了些,神色却难得柔和,唇边似含笑意,又时而幽幽哀惘,像忆及往昔,又像自嘲一梦。

  那般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她一时竟不忍打扰,只静静站在门口,还是祁元白抬头发现,笑着叫她进门。

  祁韫这才缓步而入,行至案前,袍角一掀,直直跪了下去。祁元白惊讶,也知是出了要事,不知祁韫这一跪是礼数,还是来求他出手。

  “父亲恕罪。”祁韫俯首叩地,语声平缓却坚定,“儿心有所负,不敢久瞒,今特来请训。惟愿父亲听后息怒,保重安康。”

  祁元白安定点头,反安慰道:“不要紧,孩子,慢慢说。”

  这一句罕见的温语,让祁韫眼角渗出泪来,还是咬牙强撑镇定,冷静地将前因后果交代罢。她说到哥哥写了《金瓯劫》、上巳进宫献戏,祁元白虽隐隐生怒,却还克制得住,说到今晚榜文事,祁元白再难忍耐,抄起案上茶盏一掷出去。

  他手劲太大,胎薄鸭蛋青的茶盏在手里已然捏碎,扔出去时早化作碎瓷片,不想摔在地上,崩在祁韫脖颈间,登时划了一道血口子。

  他原意当然不是要拿祁韫出气,实是难以忍受榜文污言秽语,要砸生事之人。不料竟伤了她,连忙从座中站起,而祁韫已起身迎上,执帕按住他手。原来他自己也被碎瓷割伤,茶水血水淋漓,还不知觉。

  祁韫善后动作沉定有力,却透着祁元白从未见过的温柔与爱护。他一时心里又疼又痒,抬起未伤的左手将她止住:“不该误伤了你。我看看,划着哪里?”说着也掏出帕子递给她,示意她先顾好自己。

  经此插曲,原以为父亲定要震怒,或家法伺候,或旧疾复发。谁知他不仅未曾斥责,反而言语和缓。祁韫轻笑道:“不碍事,我这张小白脸,划了也就划了。父亲的手还要写字做账,不如唤人来上药。”

  事到临头她还有心情开玩笑,祁元白又气又笑,佯作威严道:“才给你几分好脸色,便要上房揭瓦?待事过了,你和祁韬都别想跑,迟早一并打板子!”

  话锋一转,又是老调重弹,训她和祁韬不务正业、沉迷风月、与下九流混迹,败坏家声,把戏文戏班当正经行当。祁韫喏喏应是,毫无争辩之意。

  末了,祁元白竟叹道:“还叫我误伤你,蘅烟今晚又要在梦里骂我了。”

  这十余年来无人敢提的名字骤然吐出,父女二人皆是一怔,不敢对视,各自移开目光。

  祁元白懊悔一时失口,怕日后这刁钻孩儿越发骑到他头上。祁韫却是心头潮涌,眼角泛红。

  虽茂叔早言父亲从未一日忘记母亲,可她年幼时只觉父亲是害得母亲一世凄凉的罪人,曾日日想方设法复仇,恨不能将祁家除兄嫂外一把火烧尽。

  直至半年多来历经生死,和父亲朝夕相对,又与瑟若相知相恋,自是与小时候那般简单想法不同,更像个大人了。

  父母的秦淮往事,她虽未全知,却也耳濡目染。她在江南应酬的那些场馆中,蘅烟曾独艳十载,旧人旧事流言满京。父亲年少风采,家中寒微,那“卖油郎独占花魁”般的故事,原就是坊间传唱的传奇。至于后来惨烈结局,她也从蛛丝马迹中拼出七八分。

  母亲的悲剧确实因父亲而起,但父亲的困厄,又何尝不因这世道,这百年来只认利益、不问情理的祁家?

  这半年经历诸事尤繁,祁韫更从今日这桩事悟出,她总以为一己之力可擎天彻地,可风浪来时,即使是兄嫂她都不能保护周全。更不提日后要护她真正的心爱之人,她只求不成瑟若之累,不至于有朝一日倒要瑟若来成全她。

  或许父亲当年有诸多不得已,他对不起母亲,那是上一代人的恩怨,她没资格替母释怀。可父亲加诸她自己的残酷折磨,她早已原谅。

  祁韫这一挪开目光,更瞧见一桩“不该看到”的事:原来父亲方才灯下那温柔神情,竟是因在整理与蘅烟往来酬唱的旧作!

  祁元白也猛然想起,登时心疼不已,忙寻帕子来抢救案上旧纸。他自己写的倒无妨,唯恐伤着蘅烟的字迹。

  两人随身所携共四方帕早已不敷所用,祁韫又不好意思细看父母旧物,只得憋着笑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

  好在终究只有祁元白的字迹遭了殃,蘅烟的旧物也仅一信封沾了两滴茶水血痕,仍叫祁元白心疼不已。

  他连连摆手,将祁韫赶开:“去去去,你哥哥的事我来处置,你快回去看住那逆子,不许他再踏出门一步。叫他先抄《弟子规》一百遍,板子容后再打。”

  祁韫忍笑应是,忽又上前,指尖轻轻一握父亲未伤的左手,其意郑重温存,仿佛在说:我信你,你也要信我,我们父子三人并肩,共度难关。

  虽这半年她对父亲已颇为敬重体贴,今朝这般温情仍十分过甚。祁元白一时怔然,尚未出声,祁韫已笑着抽身而去,惹得他在后头笑骂一句:“小兔崽子!”

  祁韫却心里乐道:果然阿宁那一套有用,父亲的命门,我是拿住了。

  第101章 才貌论

  此事终究瞒不过兄嫂。二人见祁韫去而复返,脖颈间还渗着血,皆是一惊。

  谢婉华忙要亲自替她上药,祁韫笑着婉拒,自行处理,顺便将事情简略说了,只道父亲已接手,不必忧心。

  二人当然觉得她这是替祁韬在父亲面前挡了雷,祁韫再三解释是误伤,他们死活不信。

  祁韬悲愤难抑,要去宗祠领罚跪上一夜,祁韫连忙拦他:“父亲都说了事后再罚,实无此必要。”谢婉华虽气得哭过,倒也劝道:“父亲都给你展期了,你自个儿加什么价?”她在“唯利是图”的祁家混久了,说话也染上了几分商人腔调。

  嫂嫂素来沉稳不足为奇,倒是哥哥比祁韫想象中更刚强些,既不哭也不发火,骨子里竟也有份冷定。

  最激动的一次,反而是谢婉华逼问他:“你到底跟哪个讲学的相好了,竟叫人说你断袖?”祁韬哭笑不得:“那些人才貌平平,我根本记不住名字。”

  谢婉华不依不饶:“那要是才貌双全,你就惦记上了?”

  祁韬立即摆出讲学时的派头,张口就是一篇骈体四六的《才貌论》,仿宋玉《登徒子好色赋》,规整严密,辞采斐然。

  其言曰,他好才胜过好貌,才不拘俗雅皆可倾心,貌则只愿得一人:端庄沉静却不失泼辣,丰姿清丽而骨气自持,最难得是那种“霜姿玉质,冰魄珠心,未启朱唇,先收风月”的人。

  明显这是在形容妻子,也带出几分似曹植《洛神赋》的调调,洋洋洒洒,最后竟占了大半篇还收不住。谢婉华当着祁韫的面只能又羞又笑,气丈夫言辞犀利带着打趣,却也分明喜得眼波生光。

  祁韫却在一旁认真沉思,只觉自愧不如,心道若哪天做生意破产,真得去给瑟若当面首,必要练好辞藻,至少也得有哥哥这般口才才行。

  次日一早,祁韬亲自前往父亲房中受训,跪满两个时辰,一场本应在府中掀起轩然大波的祸事,就此悄然平息。

  府内风平浪静,外间却已惊涛骇浪、电闪雷鸣。那篇污秽榜文一夜间传遍京中。虽有支持谢傅祁的士子在后半夜自发将榜文尽数撕下,却仍难堵悠悠众口。

  祁韬出身富贵,又因《金瓯劫》声名鹊起,一夕之间从“北地风骨”之代表沦为“天下士林之耻”。

  戏中歌颂蛮夷辽朝萧皇后,是“不忠”;大比当前、父病在床却沉迷戏艺、流连伶人,是“不孝”;友人奔走呼号,他却避不露面,是“不义”;借讲学之名行男风之实,更是“不礼”。

  《金瓯劫》亦遭波及,从一票难求的热门之作,顷刻间变作众口唾弃之物。更有好事者影射:祁韬便是马扩,戏中觊觎萧皇后,戏外莫不是心慕当今大晟的监国女主?风言风语,肆意流传。

  唯有梁述请了馀音社,于府中独为夫人与女儿清清静静演了一场。

  流昭此时方返京,便见她一手促成的大项目成了众矢之的。炙手可热时她未曾享到风光,等到门可罗雀、唾骂四起,她却回来了。

  按以往的性子,她定要同四位娘子一道将祁韫骗回独幽馆,好好数落一顿戳她脊梁骨,可如今连秦允诚都愁眉不展、义愤难平,昔日远离尘嚣的极乐净土,也终究没逃过世俗风浪的吞没。

  这晚正是给流昭接风,祁韫到得稍早些,却未开席就成了众人围攻对象。

  此前是她力陈按兵不动、静观朝局,秦允诚又是连日匆忙奔走,说服杜彦廷、马之鹤与己方行动一致,现在怎么样?我不动敌动!抹黑到这般地步,难道还要任人宰割?对方以笔挑战,难道我方要哑口以对,连回应一封檄文都不敢?

  祁韫明白官、商、士、民各有各的战场,也就各有各的刀剑,再拦秦允诚发起文战是拦不住的,也没必要。几篇打口水仗的檄文,他们爱写就写,不伤大局。只要稳住哥哥不出面,就算闹到聚众敲登闻鼓的地步,也伤不到根本。

  因此,当晚她百般柔缓耐心,无论秦允诚等人气愤之下用什么话骂她,她竟都能唾面自干,始终笑意清和。

  看得和她最不对盘的绮寒都心疼了,两步上前拨开他们摇祁韫肩膀的手,自己护住她,怒道:“秦允诚,你再辱我东家一个字,你我就一刀两断!”

  流昭也对这群四体不勤、正事不干、逞口舌之利、把火发泄到君子身上的古代文人失了耐心,桌子一拍,干脆站上椅子,脆生生摔了一只酒壶,高声演讲:

  “我说你们,搞清楚局势好吗?老板若不说按兵不动,你们先发起文战,对方就不会搬出今日抹黑之语了?只怕更恶更脏!这哪里是名声问题,分明是梁王一党跟我们开干了!在这儿吵翻天,有一毛钱用?”

  “舆论是什么,民意又是什么?今日梁党骂我们不忠不孝,明日我们写篇檄文骂他老梁国之公贼、老王老而不死,这群看热闹的依旧叫好!不过是一群苍蝇,哪臭往哪飞!背后是什么,钱、权、利,这是下棋的倚仗,你们跟几枚臭棋子的几句污言秽语较什么劲?”

  “赶紧有钱的出钱,有门路的找门路,就算要文战,你们现在也该滚回去憋稿子,把这通无能狂怒化成刀子骂回去!他妈的你们这怂样我看了就烦!”

  她说着又摔了一个杯子,跳下椅子就走,也不管今天是她的接风宴,更不管秦允诚这群财东会不会炒她的鱿鱼。

  他妈的,真的烦,谁说情绪化只是女人的毛病?这些臭文人毛病多得多!

  一室人静住,被她一通条理分明、直指根本的“狗血淋头”骂了个醍醐灌顶。

  祁韫原本也不是好性儿任人欺负,不过是等他们撒撒火、冷静些再讲道理,她从不在讲道理无用时白费工夫。况且秦允诚本性不坏,今日辱了她,半夜酒醒必要后悔,日后更敬重她意见,这便是权场中人常用的“舍身取义、借势驭人”手段。

  见绮寒和流昭把她后一步提前做了,祁韫也无理由多留,礼貌周全地拱拱手便走了。

  秦允诚等人旋即发起反击,数篇檄文横空出世,不仅力挺祁韬正直无辜,更揭出崔焕文早年官场失误,曾在淮南勘灾时虚报灾情、贪占赈银,致千人流徙;又翻出上科胡之子进殿试的种种疑点,直指士林沉疴。

  舆论为之一变,谢傅祁三人转瞬从被诟病之人,变作“舍身护国清流”。风声渐起,纸贵洛阳,竟有书坊连夜翻印檄文结集,百姓争相传读,叫好声不绝于耳。

  祁韫却每日暗中照看哥哥,不让无谓的流言飞进,也不让他飞出家门。好在他这等正人君子,既然父亲训示不准出门,他也从不做他想,一门心思在家抱孩子之余,甚至开始静心准备会试重考和殿试策论,显然他对父亲和妹妹的应对充满信心,知道有一天终可沉冤得雪。

  正以为民间舆论一片大好、全面倒向谢傅祁三人之时,朝中言官却忽然纷纷上疏,言崔焕文处事不力,未能平息民愤,律当免职,建议改由刑部左侍郎张铎接手,会同三司,以大案例办理。

  张铎,乃梁党鹰犬,以酷吏著称,一旦出手,势必铁腕清洗:崔焕文和温骏之、陆元礼、杨启文三位主考即刻下狱,连同此前争议最大之举子亦列入清查。

  更有甚者,王、鄢、郑三家权贵之后,与谢、傅、祁三位民间士子,竟要同列一案,悉数关押刑部天牢,逼供取词!

  此事一出,不仅民间群情激愤,两方言官更是群起交战,直闹到第三日早朝,它事皆无从再议,自一开始便由清流首倡,吵得一个时辰仍不止。

  林自始至终坐在御座,含笑旁观,待得诸臣情绪激烈、几欲失态,方才起身,负手缓缓走下御阶。

  就十岁孩子而言,他身形修长,眉目清朗,素日练马习武,腰背挺拔、肩膀舒展,颇具少年英气。此刻他背手而立,似看耍猴般打量最前方唾沫横飞的几位大臣,目光一转,众人便不由自主噤声,跪作一片。

  他这才回身返御座,却不即坐,只信步踱步,语调平和道:“诸位爱卿所言皆有理。既要查,便查个彻底。民间檄文中提及崔卿旧案与胡尚书之子之事,既已入耳,焉能不察?”

  话虽轻描淡写,然言下之意却如惊雷乍响,朝臣皆为之色变,机敏者已隐有不祥预感。

  果然,小皇帝含笑续道:“诏令,重启嘉四年会试舞弊案,与今年并案同查。涉事官员,凡供词中牵连者,一律翻考功簿,自入仕以来追溯最早履历,上不封顶。此案由刑部张铎领衔,会同三司、东厂、锦衣卫严审。”

  “至于本场争议最大的六位举子”他目光一扫堂中,仍是笑意未减,“入诏狱。必要时,朕与皇姐亲自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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