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下一瞬,她已将祁韫抱住。双臂环绕,坚定极了,若非祁韫比她高不少,几乎便落入她怀中。
瑟若仰头笑着看她,眉眼明亮,语气轻巧又狡黠:“你这柄剑非西洋钢铁,而是东方玉石,可别把自己碰折了。不如……作佩饰,我贴身戴着,或者给你放宫里供起来?”
祁韫不料她作此大胆之举,至此才回过点儿神,更不料她言语调戏,要把“面首”坐实。心里好笑:要不就豁出去吧,这明明是皇亲国戚强占人清白,陛下也不能治我的罪。
玩笑归玩笑,原已定下的北方盐场开发之事终究更改不得,祁韫这趟差仍得照常启程。此一别,短期内是见不着了,好在河北离京不远,快马来回,不过三五日间。
当晚画舫是自什刹海出发,向东南行,经海子闸入通惠河,再至京郊芦苇深处。纵有万般不舍,也得赶在宫门落锁前将人送回。祁韫虽故作放达,心里却一刻都不舍,临别时只柔声问瑟若头风近来可有复发,药可还管用,叮嘱她好好吃饭、按时歇息。
瑟若笑道:“那你天天给我写信,我看了才吃饭。就用当地急递,隔日到。”
祁韫怎会不应,看她背影缓缓入宫门,只觉一线灯火渐远,离愁别绪压得人透不过气。一时竟生出几分倦意,连那建功立业之心也都淡了。
次日原欲出门理事,却一早被高福闯进门来,跺脚懊恼道:“咱们把绮姐儿的生辰忘了,礼都没备!”祁韫为瑟若生辰筹划得何等复杂,连高福也忙得昏头转向,早将绮寒那头抛至脑后。
绮寒本就与祁韫不对付,当初不过因秦允诚欺压她东家太狠才出面相护,如今新仇旧恨一并算账,再添一桩“忘恩负义”。虽收了祁韫后补的重礼,仍不依不饶,知她即将启程北上,便借口说仿云栊陪她去温州,她也要出门散心,才算补过。
祁韫解释此行是去苦寒之地,盐碱遍野,不似游山玩水,绮寒却全然不听,偏要给她多添麻烦才解气。
无奈之下,祁韫只得从江南调来承淙,由流昭与绮寒同行,数名掌柜与得力干将先行探路,就此展开了这趟盐场巡视之旅的第一站,沧州南平。
第117章 兔灯
几人边吃边聊,说起下午所见。
绮寒先笑道:“那蔺老爷果然雷厉风行。我听说他出身寒微,父亲早丧,由母亲拉扯长大,因家贫断炊,靠抄录账册、夜卖灯油才苦读成才。”
“后在临汾任教谕,断一桩族中争田案,判得公允,反被权族诬陷,几乎丢官。他却据理力争,最终翻案,反倒升了知县。此后在边地干了几年,政声颇好。今日一见,倒真像个做事有章法的成吏。”
流昭也竖起大拇指:“听起来确实像个明白官儿。这南平县穷得叮当响,治安又差,来了他这么个干实事的,老百姓总归有望。”心里却想,听起来跟海瑞倒像是同一类人,就不知是真的,还是装的。
承淙跟她想的完全一样:“话是这么说,世上会装腔作势博名声的也多得是。不过托他的福倒省了咱们绕道,这大热天的,再多走几里岂不冤枉。”
流昭见祁韫心不在焉地用筷撕开一小片牛腱裹了玉米饼吃,复因太咸抿了口茶。她自入南平就一语不发,于是流昭问:“老板,该你说了,你觉着这蔺遂怎么样啊?”
祁韫抬眸笑笑:“各位都是明眼人,今日下午这桩案,换作诸位,如何断?”
承淙也笑:“元帅又在考我们了。好吧!那周大确实有错,行事跋扈,语气也恶,但书契在前,毁物当罚。虽说他那‘六两一匹’是唬人的,可三四两的工本总是有的。他要罚那少年,也说得过去,顶多不近人情,不算违法。”
”那蔺老爷不由分说就封坊,确实博民心,可也在进来第一步就得罪了当地士绅全体。”说着承淙也学祁韫裹了一饼,放到流昭碗里,“日后这官儿,不好当喽。”
流昭认真点头道:“也是,我们这趟是来查考盐田、筹措开采的,若地方官是这么个只护民、不护商的做派,怕是不好合作。就算我们非要亲近,当地商界不欢迎不说,估计还要吃官老爷本人闭门羹,热脸贴个冷屁股。”
绮寒观祁韫一语就把两人带着跟她思路走,心里不爽,哼笑一声:“呦,我倒忘了,我是跟三个资本家一道吃饭,个个儿眼里只有钱,没有公义。”筷子一撂,敛衣就走。
急得流昭跳起来在后追:“姐你这话太重了啊,我跟他俩富哥儿能一样么,我也是牛马一个啊!”
承淙摇头笑笑,捡起流昭没吃的饼咬了一口,咋舌:“真咸!”看祁韫吃得面不改色,心中一叹,觉得她这人每回都拿自己将就,实在太不值,便拦住道:“得了,干脆以后别凑合了,从外面叫吃的吧。我看她俩今儿也没吃好,不如上街逛逛,看看有没卖酪子糖水的,顺道哄哄咱这两位娘子。”
祁韫心知他要哄的其实也就流昭一人,一笑,也不揭穿,却还真一改往日独来独往的作风,答应了。二人当即收拾停当,敲门请出二位娘子,又唤上高福、阿明、连等人,浩浩荡荡地往街上去。
五月初十,正是麦熟将至、黄梅未至的“青黄小歇”时节,南平县自古有“解火头、换暑气”的民俗。每至此夜,便于小南河两岸设灯集,祈夏安、纳凉福,也为年中农闲博个彩头。
河灯如织,百戏登场,街头糖人、卖唱、马勺快书、投壶换愿,一路喧腾到三更。乡人信这夜放灯可保家宅平安、病灾不近,年轻人却更爱这灯市下的巧遇与热闹。
熙熙攘攘的人潮里,糖香扑鼻,彩伞缀灯随风轻摆,水面倒映出一城浮光。有人来祈愿,有人来看人,也有人,为着心里那一人而来。
流昭和承淙本就合拍,说笑打闹走在前头,一会儿抢糖吃,一会儿猜灯谜输了罚绕河三圈,仿佛谁也不累。人群越走越密,两人便先一步挤进前边灯棚。
于是又只剩绮寒和祁韫走在一处,祁韫为给她赔罪虽说此前已赔了无数遭还亲自买了她爱喝的小罐女儿红,温过的,边走边递。
绮寒到底也不是个记仇的人,娇嗔着接过,指着不远处一摊笑道:“那糖人摊子有趣,灯火打得旺,不怕把糖都烤化了?东家可愿陪我去看看?”
祁韫自是应允。摊主果真能说会道,说他这糖加了龙脑与蜂胶,又以清明薄荷水养浆,故而不易化形。她听得认真,技艺细节也记得仔细,毕竟对这些“能卖钱的稀奇玩意儿”从不放过。
绮寒却更喜欢他手艺精巧,活灵活现,听说能画真人糖像,顿时来了兴致:“那给我画一个!”摊主凑趣,看她二人皆风采卓然,要画一对,被二人不约而同摆手制止。
等绮寒糖人在做时,祁韫随意一瞥,正见糖架上静立一尊凤冠霞帔的女子,俨然就是《金瓯劫》的萧后。她身旁还站着数个糖人,都是刘、刘娘子、马扩、李师师,萧后却只剩一个了。
摊主见她喜欢,喋喋不休地介绍起这批糖人,说都是他照着画师画的戏台实景做的。祁韫一时失笑,心道这北境闭塞之地竟也闻《金瓯劫》大名,传得如此之广,可见果真成功。便欲买个刘给流昭带回去告诉她开心,自己当然要将那萧后带走。
刚抬手抽了糖人,就听一个柔婉甜腻的女子声音笑道:“这位公子怎抽萧后和刘一对儿?实不相瞒,小女子也看中了这位萧后,不如公子让刘夫妻团聚,萧后就让与小女子如何?”
祁韫和绮寒闻言一瞧,只见那女子立于糖人摊前,身着香缎浅衣,乌发高髻簪玉,肤白胜雪,眉眼间一派温柔娴静。
她微仰着头,语调又软又慢,说话时含笑不露齿,像一朵静夜初绽的白蔷薇。举止看似端方,其实一举一动都恰巧落在男子心上最软处,叫人移不开眼。
换作是普通男子,当然早已容让,祁韫却怎肯将“萧后”拱手让人?见绮寒的糖人也已做好,便客客气气回道:“惭愧,这糖人已入我手,再转交姑娘,恐为不敬。不如我请客,请摊主再画一个萧后相赠。”
谁知那女子虽仍面带甜笑,眼里却隐有怒意,语气柔中带刺:“那倒不必,自己付钱就是了。”祁韫闻言更不多劝,一揖作别,淡然离去。
绮寒乐得快步追上,轻轻一拽她衣袖:“可瞧见稀奇了!你猜她是谁?”祁韫早知她故意逗趣,虽不感兴趣,若不顺着问只怕又要闹气,便笑言:“我可猜不出,还是绮姐姐见多识广。”
“她呀,兵部尚书鄢世绥的小女儿,鄢宛棠。”绮寒眉飞色舞,低声凑近,“别看外貌温婉,实际上呀……常在各处幽会心上人,每一次人还都不一样呢!”
祁韫闻言只笑笑,她从不随意议论女子私事、品评外貌德行,便顺势引开话题:“淙哥和流昭已走得不见,想是去了河边。咱们再略逛一程便回吧。”
承淙、流昭果真先走到河边,正挑灯看得起劲。流昭盯着一个灯笼说:“你看这个,算盘做得多好看,点起来还能响。”承淙却笑:“算盘响能当银子花?你又没我算得快,买去也是白搭。”
“你才没我快。”流昭眼珠一转,“不服比一场?今晚谁算得快,谁就赢,赢的挑三盏灯,输的只许拿一盏。”
承淙挑眉:“好,有胆别赖账。”
绮寒笑得直不起腰,拉住流昭道:“还说什么北地苦寒无风光,看你俩比看什么都有趣!好了,别煞风景算账了,咱们一起挑灯去。”
流昭又见她手中糖人可爱,笑嚷道:“让我吃一口绮姐姐!”说着还真张大嘴要咬,绮寒咯咯惊笑躲开,乐得直打颤。
承淙见祁韫手中还拿着两个糖人,认出是刘和萧后,便笑道:“说正经的,自家戏都没看过呢!等这趟回来得犒劳犒劳你哥我。”祁韫就把刘递给他,让他拿去讨流昭欢心,自己一边旋转着那萧后微笑,一边随意翻看灯架上的许愿纸。
南平的花灯与别处不同,今年官府别出心裁,改办“许愿灯”:人将愿望写好,灯交摊主,不署姓名,只留地址。若有人心甘情愿为之实现,便买一盏灯换了它来,将灯放入河中,按址寻人完愿。
祁韫随手翻了一阵,前几个皆是情人间的小愿,大如“白头偕老”,小至“来年合卺”,文词有俗有雅,却总归浮泛。正觉乏味,忽见一盏朴素的兔子灯,纸料寒酸,形制却别致,竹骨收得极细,一望便知出自心细人手。
至于纸中所书,歪歪扭扭两行字:“希望阿娘病愈,盐田重开。”
她怔了怔,默默将纸攥入手心,自买下一盏灯交予摊主,只换得这只兔子小灯,细细点燃了烛芯,轻轻将它放入河水中。
夜风轻送,灯影泛起微微波光,水面漾着灯火,一盏盏远去又明灭。河畔草色微动,星光疏淡。
不远处绮寒、承淙和流昭的笑声断续传来,祁韫却是立在岸边,风将衣角吹得翻卷,灯下身影长长斜斜,一动不动,低头望着那盏兔子灯一点点漂远。
第118章 过关
次日辰时,流昭便起了床。身侧绮寒仍睡得迷糊,眼都没睁开,便软软糯糯地一把抱住她,不许她下床,还伸手去挠她痒。
流昭被她闹得无奈,只得轻声哄着,将她手掰开:“要怪就怪东家吧!今儿巳正他叫几位管事议事,我得趁早梳洗了,再温温笔记,省得临场出丑。”
“都怪他……”绮寒嘟囔一声,翻个身,把手搁在脸边,果然又沉沉睡去。
流昭轻手轻脚起身,洗漱后唤了客栈丫鬟给绮寒添冰,自去楼下一人用饭。
刚出走廊转角,正与一美貌女子擦肩而过,虽隔着幂篱,仍可看出是高门贵女。流昭心头微感讶异,却也未多想,满脑子都是:“妈的,不做功课真不知道,在古代开采个盐田能麻烦成这样……幸好前些年还跟过两个基建项目,再给我两小时,应该勉强撑得住。”
祁韫向来御下严而不苛,论功不论迹。商人应酬多,她为避手下夜宴后疲惫,聚众议事时间从不早于辰末。
昨夜顾晏清被几位掌柜挟去赴席,又不知他们从哪儿拉了几个本地行商,南腔北调一席混喝,直至三更才散。
他本就不擅酒,纵经年累月也未练出酒量。今日果然宿醉难消,直拖到巳正差一刻才入了承淙房中。此间乃客栈上房中最大的书斋,故而充作临时议事之所。
一进门便见众人已齐,正随意说着行书、邸报轶闻。主上独自坐于案前,正低头写信,神情沉静如水,仿若全然不闻四座喧哗。直到顾晏清踏入门槛,她却好似头顶有眼,顺手收起信笺,淡道:
“既然都到了,便开议。此前我遣人寄去的前情简汇,诸位想来也已看过。朝中新颁盐法虽纷杂,然已行数日,各位应当研读无误。”
“曹掌柜,四人之中你最熟盐务,先简要说说新政的核心要点。就现有格局判断,政商关系将如何演化?眼下最关隘者,又落在何处、何人?”
她一开口便无寒暄,不设虚辞,点名问人,语气虽温,却自带逼人气势。顾晏清初次见她主持议事,此前更从未见过此等强势的主上做派,不禁心头一紧,竟生出几分怯意。
他本为谦豫堂扬州支号的副手,擅长的是票号银庄账目调度,去年因参与“转运筹息”事得承涟赏识,此番方被推荐来协助。但他根底毕竟在于金融,不涉实务,收到前情简汇便已觉得深奥难解,那新盐法条文更厚达数卷,只行数日,读得粗粗一遍已是勉力撑持,如何评断格局与官商角力?
老曹昨夜嘻嘻哈哈地喝了一坛多,席间笑声不断,还与人赌拳讲段子,一副老江湖嬉皮笑脸模样。今日却衣冠整肃、精神矍铄,拱手出列,开口便沉声说道:
“新政之独创,在于将盐之开采、产销运悉数交由商贾调度。朝廷所求者,不过盐税,此为稽考商人、判定利弊之唯一准绳。盐税一项,既有地方留存以充本级财政,又有上解户部者为中央考核所用。”
“由此衍生三处关隘:其一,是地方盐务官与主政长官;其二,是中央稽核之司;这两端不消多言。关键是第三端……”
他说到此处,微一顿,眯眼一笑:“正是本省其余所有主政官员。”
“今后,盐政之得失,将是各道、各郡,乃至督抚级别官员之间的政绩赛点。谁的盐税多,谁的运销畅,谁就能晋级更快、得赏更多。”
“既然盐商从民间走入了半官半商之地,自然也得应对这场官场政绩之争。是被动跟随,顺势而为,还是借势布局、造势谋势,甚至逆势翻盘,就看谁眼光更高、手段更快。”
祁韫微一颔首,面上看不出态度,口中却带笑称赞:“曹掌柜看得透,知争势者,方能借势而行。”语声未落,便已翻开手边地图,指在图上淡淡道:“长芦二十四盐场,分散于四府七县,各有所长,各有所限。我等欲投标入局,倘若只能择其五察考,诸位如何取舍?”
话音一落,众人不敢怠慢。杜、曹、冯三人虽是纯正的谦豫堂大掌柜出身,皆曾经手过本地或周边盐务大票,经验深厚,略一思索,便先后开言。最终列出的前五大盐场为:
一是安陵盐场,位于沧州南部,临近漕河支线,旧属官营,数度改制,今归民商协办。盐产稳定,池系连片,渠沟畅通,运销便利,为诸场之首。
二为黄骅盐场,倚海而建,地势开阔,风力极盛。其地风晒之法最为成熟,盐晶粗粹,便于速产。然所赖唯风,一遇暴雨即毁,且年间风信难测,需历年数据与熟匠协作方能驾驭。技艺门槛高,非老手不能御之。
三为乐安盐场,为内陆盐池,盐卤浓度高,素以产细白盐著称。昔年灶户众多,工序有成,今则水路干涸、村落萧条,灶民多逃荒他迁。地虽优渥,然需大兴水工,引渠灌溉,耗资甚巨,一应皆待重建。
四是静海盐场,近畿辅,朝廷所用盐多取于此。盐池方整,产量不低,监造严密。然政令森严,监官更易频繁,文书不出中枢,外商难以置喙。人脉为上,风向难测,利权交错,稍一介入,便涉深局。
五便是众人身处的南平盐场。原为长芦大场之一,近十年圩堤溃坏、灶池尽废,早已停产。地势低洼,水盐俱足,潜力极大,然盐池未筑、堤岸未立,诸事皆空。所需筹备之巨为诸场之最,届时必是投者寥寥,无人问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承淙、流昭更是与诸掌柜议论得热烈,五处盐场最终定下,皆是公议。顾晏清却是越听越心惊,惭愧自己本就才学不及又准备不足,竟把昨日宝贵一夜也荒废在喝酒上,一句话都插不进来。
祁韫自是早已察觉,待众人语毕,忽然转向他道:“顾掌柜可有补充?”
他不过“准掌柜”,被主上这般点名,登时羞赧非常。稍一镇定,只得拱手开口:“回主上,顾某惭愧,盐务全无所知,连新颁盐政也未能通读。但主上所寄之前情简汇,我是逐字研读过的。未敢言补,只一疑未解,望诸位赐教。”
祁韫道:“请说。”
顾晏清得其鼓励,索性一鼓作气:“那简汇逻辑分明,见解深刻,唯有开发周期一项,顾某疑虑未消。”
“文中言,一亩盐场自丈量、修堤、开池、引水、晒制,至产盐入库,约需一年有余。所需银两,不下每亩八十两。可朝廷每岁稽课不缓,盐商未产一斤盐,便先行垫资,岂非人为设险?”
“依我所见,此周期或为无资本介入之下的保守估算。若联合本地商会挹注资金,并配合翻倍人力与轮值作业,则其周期可压至七月以内。如能提前三月产盐,即可以成盐交易弥补课差,避免首年课责入不敷出。”
他说罢,方才热烈讨论的众人都不吱声了。
原来那前情简汇正是祁韫给瑟若汇报的详版,综合多个北地盐商情报而来。几位大掌柜虽未知根底,然熟悉祁韫行事风格,那字里行间结构严整、推演精密,一看就出自她亲手,何况内容确实劲道,哪敢置喙?
眼见这愣头青竟敢挑主上的刺,还是指责主上最擅长的资本运作不够专业,岂非打人打脸?
谁知祁韫一笑,眼里掠过一丝赏识,很快消失不见:“既然顾掌柜有此见识,不妨就你所言,列一加速开发之简案,明日交来。”
她顿了顿,语声微低:“另,盐课差额,并非只可从自家灶户中补足。今朝廷既准盐商自行经营,课中尚有实物部分,何妨以商易商,自他人盐池处购盐完课?此等法门仅举一例,需开拓思路,诸位亦不可不察。”
原来,这以资本运作加速盐田开发之法,她早已向瑟若汇报过,刻意删去不发,正是以此试人。顾晏清虽误打误撞,竟是歪中正着,第一关意外过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