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霜不再看他,转身拉开门,大步离去。
站在门外的江怀贞早就把她们的对话一清二楚地听进耳中,多日来被温情的日子抚平的伤口再一次被撕开,变得血淋淋,梦里爱人那一张憔悴的脸庞和破败的身子再次涌现在脑海里,让她心中一阵绞痛。
“霜儿!”
她赶忙快步跟了上去。
林霜情绪激动,江怀贞把她带回了城里的家。
把她安置在回廊下边的躺椅上,安抚道:“城西点心铺新出了一款好吃的点心,我去给你买来吃好不好?”
林霜瞪着她:“你是不是存心的?没见我这些日子都胖了一圈?”
江怀贞蹲在躺椅旁边,手肘支着膝盖道:“哪里胖了,一点也不胖,你肯定是对胖有什么误解。”
林霜被她逗得神色稍缓,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忽然轻声问:“方才我和秦冲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江怀贞点头:“嗯,一字不落。”
“心疼了?”
“心疼,”江怀贞伸手拉过她的手,亲了亲她的手背,“可惜上一世,我什么忙都没能帮上。”
林霜道:“你怎么知道你帮不了我?我告诉过你了,你把我带回家了,细心照料。反倒是我……没能陪你到最后。”
说到最后,自责不已。
江怀贞握紧她的手:“或许正因上一世我们没能善终,这辈子老天才会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
林霜侧过身看她,目光柔软:“或许吧。”
江怀贞脑袋凑过来,亲了亲她:“那我去买糕点,顺便偷师学艺,回来亲手给你做。”
林霜大拇指从她唇瓣上轻轻地碾过道:“有出息了,现在还知道给我做点心了。”
江怀贞轻笑:“都是你带出来的好徒弟,有没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架势?”
“有,再这么惯下去,我怕是要变成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懒婆娘了。”
“再懒得婆娘也是我的婆娘,我乐意养着你。”
林霜推她:“快去买点心,我现在想吃了。”
江怀贞这才起身出门,骑着马出去了。
九月份去的府城,回来有两个月了,现在已经入秋,要不了多久,今年这一批死囚也该处理了。
江怀贞买了几样点心,从店铺里走出来,正要出门,却见到一对衣衫破烂的老夫妇挑着篮子从她面前经过。
看着篮子里的几大捆豆角,她赶忙把人叫住。
“剩下的我都要了。”
那妇人见到她,突然笑道:“你是和小胡捕快一起的那姑娘吧?”
江怀贞没想到她记性这么好,点了点头。
“姑娘,我知道你是为了照顾我们生意,买这么多回去,能吃得完吗?”
江怀贞点头:“能吃得完。”
男人听她这么说,这才拿着称,把剩下的豆角给称了。
江怀贞提着点心和豆角回到家,林霜见她进门,便起来迎她,却被那几大捆豆角惊到。
“怎么买这么多豆角?”
江怀贞便把这对夫妇的遭遇和她说了:“瞧着挺可怜的,吃不完就腌了做酸豆角,拿来拌面还挺好吃。”
林霜如何不知她是面冷心热的人,伸手拍了拍她的脸道:“我的怀贞最是心软。”
江怀贞听她说自己是她的怀贞,心中鼓动得厉害,将点心递给她。
“买这么多,快来一起吃。”
江怀贞应了一声,提着豆角进了厨房。
林霜拆开点心油纸包,甜香混着桂花蜜散在空气了。她拈起一块酥皮糕,咬了一口,糖馅儿软糯,甜得恰到好处。
“好吃吗?”江怀贞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水珠,随意在衣摆上擦了擦,凑到她身旁坐下。
林霜把咬了一口的糕点递到她唇边:“你尝尝。”
江怀贞低头,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
林霜问:“怎么样?”
“甜。”江怀贞笑。
林霜又掰了一块塞进她嘴里:“甜就多吃点,不能就我一个人胖。”
秋风微凉,院里的老槐树簌簌落下几片黄叶,飘到回廊下。
“等腌完酸豆角,再晒些干菜,冬天煮汤时放一点,好吃。”林霜道。
江怀贞点头:“好,都听你的。”
她伸手揽住林霜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林霜顺势倚着她,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分食着点心,偶尔说几句闲话。
远处传来集市上的吆喝声,街坊邻居的谈笑声,还有不知谁家孩童的嬉闹声,可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纱,模糊而遥远。
此刻天地间,她们的世界里,只有这一方小小的回廊,只有彼此。
林霜吃完最后一块点心,指尖沾了些糖粉。
江怀贞低头,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指尖的糖粉舔去。
“别闹。”林霜轻嗔,却没抽回手。
江怀贞低笑:“不闹,那咱们去厨房?豆角还没收拾呢。”
林霜懒洋洋地靠着她:“再坐会儿,不急。”
“好。”江怀贞收紧手臂,将她搂得更紧了些。
第147章 做了个梦
两人吃了一会儿点心,才手拉手起身去厨房处理豆角。
盐酸豆角要用到淘米水。
江怀贞先把豆角洗干净了,才弄淘米水。
林霜全程不动,就看着她弄,厨房里一时只有水声和碗碟轻碰的声响。
“那两个老人家丢的孩子,”林霜突然开口,“多大了?”
江怀贞手上动作不停,回道:“走失的时候,一个十三,一个十四,都丢了五六年了。现在该和咱们差不多年纪。”
林霜叹了口气:“这个年纪的孩子要是迷了路,肯定知道怎么回家,八成是被人给拐了。”
江怀贞点头:“是啊,可怜那对父母,寻了这么多年,一无所获。”
林霜问:“那两个孩子,叫什么名字?”
江怀贞想了一会儿才记得起来,道:“哥哥叫田小虎,妹妹叫田小……小苗”
话音未落,原本懒洋洋倚在桌边的林霜忽的直起身子,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疾声问道:“你再说一遍?叫什么?”
江怀贞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一愣:“田小虎,田小苗……你认识他们?”
林霜道:“认识。”
江怀贞心头一跳,很快就想到什么,问:“是上一世认识的?”
“嗯,他们和我一样,都是秦家的药奴。”
林霜松开手,“只不过我是以冲喜的名义被送进去的,性子懦弱,无父无母,无处可去。加上又被两个孩子绑住,因此他们觉得我毫无威胁,对我并没有什么防范。”
“其他人则被关在农庄里,平日在药田里除草种药,还不定期试药。我在老宅,没什么机会跟他们见面,但偶尔也有交流。”
“据说这些人里边,有一些是家生子,还有一些是被家里人变卖或自卖自身,现在看来,里边绝大部分是被人拐卖进去的!”
林霜虽不被允许与那些人见面,因为她看养着秦家的两个孩子,药师们平日并没怎么避讳着她,名单摆在那里,她随处可看到,因此对这两个名字比较熟悉。
听到这个消息的江怀贞也大为震撼,问道:“里面一共多少个药奴?”
“二十个。”
话刚说完,就看到江怀贞握着拳头腾地站起身,林霜赶忙将她拉住,“你要去做什么?”
“报官!”江怀贞道,“现在就去。”
“你拿什么报?”林霜打断道,“秦家从未对外承认过大规模豢养药奴的事!你怎么跟官差解释你知道这些?”
上次发现狱卒王五的尸体,还有预测洪灾一事,虽然李长玉没有深究,可要是再多出这么一件事,保不齐她会有所怀疑。
“况且农庄里面戒备森严,就算官府的人到了,没有任何证据,也不可能擅自闯入人家的地盘,如此一来反倒打草惊蛇。”
江怀贞咬着牙,半晌,重重地坐回凳子上。
她抬头望着林霜。
林霜心里也是七上八下,上一世自己有多惨,这些人就有多惨,也有些人最后扛不住各种药物腐蚀,最后死掉。
她当然不能见死不救。
但怎么救,也是个问题。
她在屋子里踱了十几个来回,努力回想着她进入秦家的那几个年头到底都发生了些什么事情,有哪些事情可以当成她们的切入点?
突然,脚步一顿。
“第四个年头……大年三十晚上,有个药奴趁着守备松懈,藏在药田里逃了出来。但在逃出农庄后进入大道不过两里地,还是被庄子里的人给逮了回去。”
江怀贞听到这里,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只要事情还是按照上一世的发展,年三十晚上我们到农庄附近的大道上守着,一旦看到有人逃出来,立即接应!”
“只要救下一个活口,就能以此为证让官府搜查农庄。”
林霜点头:“不过随着我和秦冲归来,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我不知道这件事情会不会受到影响,所以我们得做两手准备。”
“什么两手准备?”江怀贞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