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贞也认出了来人,这人正是户房当初贪墨了自己一两银子的小吏。她垂下眼眸,并未应声,目不斜视地朝大门外走去。
那小吏被她忽视,十分不悦,朝地上呸了一口,才转身朝户房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
在努力地切往另外一条线了。
第60章 单独一屋
三月份种下去的稻子,到了七月底的时候,已经黄澄澄一片。
自从磨喝乐的那一拨生意过去之后,林霜便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要忙碌,每天带着萍儿在自家田地里赶鸟。
江怀贞也跟着闲了下来,在家里鼓捣着要往东边再修一间屋子,说等将来萍儿大了,也能有自己的房间。
林霜意思是反正不缺钱,要不就请人。
但是她不愿。
说自己闲着也是闲着,屋子又不着急着住,什么时候建好无所谓。
林霜便由她去了。
自从和张麦娘家熟了以后,菜头有时候会带大花小花过来,小姑娘们经常凑在一起玩耍,在田埂上追逐打闹,好不欢乐。
太阳很毒,才几天下来,几个孩子被晒得黑漆漆,笑起来,只有眼白和牙齿是白的。
而此时的江怀贞在屋檐下锯着木头,大汗淋漓。
林霜坐在一旁的藤椅上,惬意地摇着扇子。
见她旁边的碗里空了,便起身去灶间提了一壶罗汉果泡的茶水,倒满一碗,递给她。
江怀贞放下锯子,端过碗仰着头一饮而尽。
“好热。”她嘴里咕哝着,拾起旁边凳子上的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林霜目光随着毛巾,扫过她细长的脖颈,还有靠近颈侧那一颗若隐若现的黑痣,几滴汗水顺着脖颈朝衣服里的深沟处滚去,只剩下一行湿漉漉的痕迹。
喉咙不禁微微动了动。
好半天才克制着将目光移向外头那一片金黄的稻子。
应该是年纪大了,那方面的心思越来越重。
江怀贞已经十八了,而自己比她多活了十一年,躯壳里的那个灵魂,如今已经快三十岁。
这个年纪,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念头和需求,应该很正常吧。
“入秋了,秋老虎比夏日更燥热,晚上让萍儿和奶睡吧。”
正在擦汗的江怀贞听到她这话,手顿了一下,随即回道:“好,等她回来了你跟她说。奶房间一张炕一张床,她要是不愿和奶睡,自己睡也成,家里不缺席子……你要是觉得热,要不我再给你弄一张床?”
林霜盯着她,恼着她的不解风情,回道:“我没见过年轻的夫妻要分床睡的。”
江怀贞闻言,愣在原地。
林霜轻哼了一声,没再搭理她,转身又去了厨房,打算煮点绿豆汤去去暑气。
屋里,江老太絮絮叨叨:“这老天好热,热过头会不会要下雨?稻子眼看就要收割了,万一下雨,泡在水里那可就糟了。”
一句无心的唠叨,听在林霜的耳里,却如惊雷一般炸开。
她突然想起上一世在到秦家的第二年,整个翎州发了大水,沿着河的几个县全被淹了,单是昌平县就死了一百多个人。
有些人是被水淹死的,有些人因为后来官府放弃抢救,被困在树上活活饿死,还有一部分是洪水过后,染病而死。
更是有近千户人家,因为这场暴雨和洪涝灾害,田地里的粮食颗粒无收,不得不鬻儿卖女……
算起来,灾祸就发生在几天之后了。
惊出一身冷汗的林霜并没有马上声张,只是静坐了一会儿,冲着江怀贞道:“我想吃绿豆沙,家里没糖了,我去村口看看,要是有货郎路过买点回来。”
江怀贞还被她刚刚那一句话给炸得没有回过神来,这会儿见她开口,好半天听清她说的话,看着外边的日头道:“这么热的天,要不明天再吃,我明天一大早进城去买些家用,顺便买糖回来。”
林霜摇头:“不成,这会儿就想吃。”
江怀贞无奈:“我去吧,你在家歇着。”
“你去跟我去有什么不同?”林霜没好气瞪了她一眼,转身就去马棚牵马。
骑着惊雷,很快便出了村子,在大路边上晃荡了一会儿,见人就说遇到一个道人,那道人会卜卦,说要下雨发大水的事。
一百多条人命,林霜没有办法置之不理。
她也不可能就这么跑去找官府说这个事情,官府也不会信她。因为上一世死的灾民里边,有一部分人就是因为官府不作为丢了性命。
她只能通过这样的方式,尽可能的提醒大家做好防备。
就这么走了一个多时辰,遇到了一个路过的货郎,顺手买了糖,这才牵着马往回走。
磨喝乐衣饰的事,让村里人对她和江怀贞印象有了很大的改观,见她路过,都纷纷跟她打招呼。
她却一副着急的模样道:“三婶,刚刚出去大路边上,碰到一个云游的道人,说这几天要下大雨,还会遇上百年不遇的大洪水,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家里稻子都熟了,要是能收便趁早收了吧。”
杨三婶一听,惊道:“当真?我家七亩地,要是下大雨那可就完了,我得跟我们当家的说一说。”
说着快步往屋里跑。
林霜一路走来,便跟七八户人家说了要下雨的事,没过一会儿,整个白水村的人都知道要下大雨发洪水的事了。
有人信以为真,拿着镰刀急吼吼就下地。
当然也有人不信,想着让稻子在田里多长几天。
林霜回到家的时候,将同样的说辞也跟江怀贞说了一遍。
江怀贞明显就是一愣,忙问道:“怎么这么着急?稻子才刚变黄,要是能再留地里几天,等过八月再收割最好。”
“再留几天,怕是连稻穗都要烂在田里了!”
“万一那道人说不准呢。”
林霜道:“我觉得他说得准,你有没有觉得今年这天气,跟十年前那场大水前兆一模一样。”
她不能透露前世的消息,又胡乱扯了个理由。
江怀贞闻言眉头蹙了起来,十年前她才多大,哪里记得是什么天气。
可林霜的决定,就没出过差错。
她一咬牙:“那行,明天就收稻子,我去把镰刀给磨了。”
江老太也听到了她们的动静,她有些犹豫道:“我刚刚也就说说,没听说要下雨啊……”
可两个孩子已经下决定了,她哪里拦得住。
江怀贞问:“要和乡亲们说吗?我担心到时候大家跟着咱们一起提前抢收了,万一不下雨,少不了要怨咱们一番。”
“村里人都知道了,”林霜小心翼翼地看着她,“我传出去的……”
江怀贞细思了一下,并未责怪她,安慰道:“说了就说了,信的话自然会信,不信的话押着他们的头去割稻子他们也未必愿意。”
林霜对她的态度还是相对满意:“别人要不是不信咱没办法,但几家走得近的还是得提点一下。晚点等菜头来接大小花,得和他说一声,让她们家收了,麦嫂家收了,秀枝嫂子肯定也动起来。”
江怀贞觉得有道理。
林霜把这个天大的消息给散播出去,心里稍微松了一些,转身去煮了绿豆沙,撒了点糖,把锅子泡到水里放凉后,把孩子叫回来喝糖水。
几个孩子都玩疯了,回来全身都是汗。
江老太骂骂咧咧的,拿着毛巾给她们擦汗。
萍儿已经就习惯了她的刀子嘴豆腐心,笑嘻嘻地在她怀里钻来钻去。大花和小花就乖了许多,乖乖地站在那里让林霜给她们擦汗。
等擦好了,才蹦蹦跳跳地去喝糖水。
菜头来的时候,看到两个妹妹又在江家吃东西,不好意思进门,站在门外喊着她们回家。
林霜起身走到门口道:“进来一起吃,我煮了很多。”
菜头摇头,又跑远了,死活不进门。
林霜拿他没办法,只得道:“你回去跟你娘说,这几天要下雨了,让她明日就收稻子,你们家四亩地,再不收万一下起雨来泡在水里,得饿着肚子等到明年。”
菜头一听,知道这事非同小可,忙回道:“我回去就和娘说。”
说着,仍是没进门,去牛棚里看惊雷,直到两个妹妹吃完了叫他,他才跑过来,和林霜她们道别过后,牵着两人往村尾走去。
江老太看着三人的背影,感慨道:“麦娘这几个孩子真懂事,等他们长大了就该她享福了。”
萍儿道:“奶,等我长大了,我也能让你享福。”
江老太嘴巴翘起来,却没给她面子:“我还用等你,我现在就已经在享福了。”
说完叹了一口气:“你们两个啊,年纪也到了,当真不想嫁出去,回头我让二巧帮看看,要是有合适的,找个人入赘算了。”
江怀贞听到这话,不动声色地瞥了身旁人一眼。
林霜没吱声。
她只得慢吞吞开口:“我不要。”
“你不要什么?”江老太瞪她。
“不要嫁人,也不要招婿。”
“你当尼姑有什么好?孤家寡人,连个做女人的滋味都不知道。”
江怀贞听到这话,似乎意识到老太太说的什么,耳朵腾地一下子红了起来。
林霜唇角勾了勾。
萍儿眨巴着一双天真的大眼睛问道:“奶,做女人的滋味是什么?”
江老太扬起手,“小孩子家家问这些做什么?去去去。”
萍儿冲着她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了。
林霜站起身,冲着她道:“萍儿,晚上你睡奶这屋,去把你的小枕头给搬过来。”
“为什么呀?”萍儿有些不愿意,她喜欢和香喷喷的霜姑姑和大姐睡。
不过之前她们不在家的时候,她也跟老太太睡几个晚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