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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农女与刽子手 大猫追月 3266 2026-07-22 15:53

  老太太在门口走来走去,听到雨幕中有马蹄声传来,口中喃喃道:“这大下雨天的,会有谁来?”

  卢青策马奔到大门口,下了马,将绳子套在大树下,朝屋檐下走来。

  江怀贞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疑惑道:“青叔,你怎么来了?”

  卢青脸色不太好,“石头坡有个小孩失踪,出来帮忙找。”

  江怀贞见他面色阴沉,大概猜的出来是什么结局,也没敢问下去,招呼他进屋。

  卢青摇了摇头,“雨太大了,穿着蓑衣也不顶用,浑身都滴着水,就不进去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做竹排,林霜说眼看河水暴涨,想着到时候去河边看看,说不定能帮上点忙。”

  卢青听到这里,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衙门里的父母官尸位素餐,拿着朝廷的俸禄屁事不干,外头都快汪洋一片了,县令和县尉昨日还在聚贤楼聚餐。

  而眼前这个差点被冤枉入狱,还交了一笔不小罚金的小老百姓,却知道怎么忧愁灾情。

  真是不知道该如何评说。

  林霜见他大老远来却不进家门,怕是有事交代,忙问道:“青叔,发生什么事了?”

  卢青问:“你有没有得罪过咱们县最大的药商秦家?”

  林霜听到秦家两个字,心里一个咯噔。

  “前几日告发你造谣的人,便是秦家。”

  林霜心沉了沉,回道:“先前秦家是想让我嫁过去给秦少爷冲喜,只是因为我生辰八字被大伯父和大伯母造假了,让人家发现,退了婚。”

  “不过这事都过去快一年了,我与他们家之间现在都断了个一干二净,他们怎么会想着要告发我?”

  几人皆百思不得其解。

  江怀贞突然道:“秦家是做药材的,你是不是提到了和药材有关的事?”

  林霜此时心中已经了然,重重地将手里的竹子放下,冷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卢青忙问:“怎么回事?”

  “我先前在散布了那些消息的时候,确实还提醒乡亲们准备一些防疫的药材,以备不时之需,薛大夫那边我也特地通知了。”

  洪水过后就是瘟疫,素来如此。

  她上一世在秦家,闹洪水的那段时间就一直忙着跟其他药奴备药,而秦家在那场洪涝灾害中,也赚了个盆满钵满。

  自己这是挡了别人的财路了。

  秦家也真是草木皆兵,那时雨都还没下呢,就已经防成这样了。

  听她解释完,江老太气得直跺脚:“发这种昧良心的财,真是不得好死。”

  说完又冲着林霜道:“你以后别去招惹这些人,这些都是为了钱财不择手段的人,咱们跟他们斗,斗不过他们歹毒的心眼。”

  林霜应道:“我晓得。”

  说着,眼神却冷得很。

  卢青得知事情原委后,又交代了几句,这才策马离去。

  ……

  除了林霜,谁也没有想到这场雨会下得这么大这么久。

  持续五天五夜的大暴雨,让整个凌州傍河而居的三个县份变成了汪洋大海。

  已经赶在下雨之前抢收了稻麦的老百姓,仍心有余悸,而暴涨的河水让两岸的老百姓陷入了新的恐慌。

  那些还没有把粮食收上来的农户,初时尚能披着蓑衣在田埂间奔走抢收,可不过两日光景,河水漫入田间,寸步难行,根本没办法割稻。

  最后只能坐在家里看着外头的暴风骤雨,悔不当初不听林霜的话。

  江老太站在屋檐下,看着外头连绵不断的雨幕,脸上也是发愁。

  “咱家的稻子倒是收了,别家偏不听,雨要是这么下下去,可是要死人的啊。”

  她虽然不喜欢村子里的人,可也没有厌弃到要让他们去死。若是没有林霜,她们家定是要和外头那些人一样,哭都没地方去哭。

  雨越下越大,并没有要停的迹象。

  河水已经超越了警戒线,好些人家见势不妙,早就提着值钱的东西搬到安全的地方。

  衙门终于发了通告,让百姓离开低洼地带。可总有些倔强的老百姓,死也要守着祖屋,任凭河水已经漫到床底也不肯挪动半分。

  卢青终究还是坐不住,带着胡桂英和手下的几名捕快,踩着齐腰深的洪水挨家拍门催促转移,然而效果甚微。

  胡桂英来了江家,好一顿抱怨。

  她家在江边,但得了林霜的消息,早就和家人提早转移到附近地势较高的亲戚家。

  但还是有人不见棺材不落泪。

  抱怨归抱怨,抱怨完了,又骑着三十两买来的马儿匆匆离去。

  林霜见她走后,冲着江怀贞轻声说道:“再过今晚,要是雨还不停,明天早上起来,三羊和上古两个村子怕是要被淹没。”

  “怀贞,明天一大早咱们就把竹排拉出去,叫上几个人去救人吧。”

  江怀贞应下:“我现在就去七叔公家,跟他说这个事。”

  说着,披上蓑衣出门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雨果然还没有停,林霜一夜没睡好,鸡叫便醒了。江怀贞也跟着起床,两人卸掉马车车厢,合力将昨天做好的几个竹排给抬上车板子,准备出发救人。

  江老太千叮咛万嘱咐道:“救人也要看情势,可千万不要鲁莽,哪里水急,就别往那一处去,再怎么救人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江怀贞道:“知道了,你在家好好看着萍儿,千万不要出门。”

  江老太这才忧心忡忡地看着她们驾着马车出了山谷。

  大雨下到第六天,沉着黄泥沙的河水终于露出獠牙。

  丈余高的水墙裹挟着断树巨石,如凶兽般扑向河堤。

  更骇人的是上游冲下的牲畜尸骸,肿胀如鼓的猪羊席卷向下游来,腥臭的腐气混着雨雾钻往各处。

  逃难的哭嚎与雨声和洪涛声搅作一团。

  白水村的十几名青壮年在林霜和江怀贞的带领下,已经在这个河段忙活了一天一夜。十几个竹排来回接力,拉了一批又一批人上岸。

  水位到达了新的高点,上古村的河堤被摧垮的消息传来,救援的队伍划着竹排,逆流而上。

  还没赶到地方,就听到对岸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

  上古村祠堂塌了,梁柱被洪水拦腰折断,三十余避灾的乡民直接被冲入河心。

  情势刻不容缓。

  江怀贞此时不再低调,冲身后十几个青壮大声道:“把麻绳系腰间!会水的跟我抢人,不会水的撑竹排接应!”

  神女一般的女子,浑身污泥,率先跃入水中。

  后边的青壮瞬间被激得热血上涌,一个跟着一个下了水,朝祠堂的方向游过去。

  孙康就是那批被卷入水中的灾民之一。

  上古村是他老家,他母亲还住在那儿。

  平日他在衙门当值,偶尔回老房子看望老母。

  起初这场雨,他以为不过是一场短促的阵雨,谁承想竟接连下了好几日。待他匆匆赶回时,村子已淹没在一片汪洋之中。母亲周氏与乡亲们携着家当,躲进了地势较高的祠堂避灾。

  谁也没想到,经历了多少个朝代的祠堂竟然会在这次洪水中被冲垮。

  在被冲入水中的一刻,他脑子里只有完了两个字。

  他下意识地拖着母亲,两人被激流卷着,靠着一根浮木,苦苦支撑。

  但小小一根浮木根本支撑不住两人。

  眼看一个巨浪迎面扑来,浑浊的水灌入口鼻,呛得他眼前发黑。

  母亲周氏却在这时松开手:“儿啊,你别管我了,自己逃命去吧”

  他疯了似的松开浮木,不顾一切地朝母亲被卷走的方向扑去。

  就在母子二人即将被冲散的刹那,一道竹排破浪而来。一只修长却有力的手从竹排上探下,攥住周氏的手腕,猛地将她拽了上去。

  孙康心头狂喜,心想着这下有救了,然而等看清竹排上的人,心一下沉了下来。

  那个女人,不就是那个女刽子手吗?

  去年秋季处决犯人,自己贪墨过她一两的赏银。

  不久前见面,还奚落了她一番。

  他脑袋顿时嗡嗡直响。

  他素来贪得无厌且睚眦必报,若是彼此调换身份,他是绝无可能对像自己这样的人伸出援手。

  更何况,眼下洪水湍急,正是报仇的绝佳时机……

  绝望袭上心头,他浑身发冷,连挣扎的力气都泄了。

  又一个浪头打来,他闭上眼,认命地松开了手。

  “孙康!”一声厉喝骤然入耳。

  他猛地睁眼,只见一根竹竿狠狠敲在他身旁的水面上,竹排上的女子眉目凌厉,喝道:“不抓住竹竿上来,更待何时?”

  孙康浑身一震,再顾不得多想,一把攥住竹竿,拼尽全力朝竹排靠去。

  直到筋疲力尽的时候,终于游到竹排边上。

  修长的手臂伸过来,他咬着牙,一把拉住那只手,在对方的帮助下,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上竹排。

  竹排的另一头站着另外一个女子,正是林霜。林霜见他上了竹排,撑着竹篙,用力地朝岸边划去。

  周氏眼看着儿子还活着,不住地冲着两人道谢。

  江怀贞紧抿着唇,撑着另外一根竹竿,并不搭话。

  林霜并不知孙康便是贪墨了她一两赏银的那小吏,冲着周氏道:“不用客气,乡里乡亲,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周氏忙问道:“你们是哪个村子的?”

  “白水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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