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你这么不了解你姐吗?你们没生活在一起?”柳姑然诧异。
“我姐以前被抱养在辛城,大学毕业我们才团聚。而且她没有跟我们住,她自己住,也没过多说过个人感情的事。”金姊归滔滔不绝解释,说完便仔细打量起裴心雨,肤白貌美大长腿。
“我姐眼光不错哦,这么好色么?”她小声嘀咕,脸上笑意藏不住。
“说什么呢你!”钱慕云听到,拧她的耳朵,瞪她。
“你姐不好色,主动分手的。”柳姑然添油加醋。
裴心雨白了她一眼。
“你姐就在「一颗树」是么?她这么多年都在做什么?”
“嗯?”金姊归看着裴心雨组织语言。
柳姑然又灌了一气矿泉水,放下水瓶,“哈”了一声,问重点:“先不用回答这,先回答,你姐现在有女朋友吗?哦,或者男朋友。”
“没有,我不说了嘛,她吃素吃得我都怀疑她要做居士了。”
“啧,安了?”柳姑然冲裴心雨挑眉。
裴心雨斜睨她一眼,脸颊缓缓变红。
真相终于大白,裴心雨心里的石头像被撬开了一样,轻盈痛快。游嘉树22号要从蒙市坐飞机返回,这是她从金姊归那里得到的最新进展。
22号早上,一出门,柳姑然就围着裴心雨打转。
“怎么今天打扮得这么漂亮?”
米棕色呢子风衣搭配黑底咖纹大围巾,黑色丝袜亮款高跟鞋,长发飘散腰间,整个人高挑性感。浅棕色远山眉,衬得整个脸型更加甜美柔和。杏色眼影晕染在眼窝处,眼尾微微上扬,浓黑的长睫毛扑闪扑闪,蝴蝶振翅。轻扫在颧骨处的腮红,娇如桃花开,明艳撩人。玫瑰花瓣般的大红唇艳丽魅惑,一张一合间格外生动。玫瑰和茉莉的香水味萦绕周身,淡淡飘来,恰到好处。
有些脸红,裴心雨往上拉拉围巾:“我平常不漂亮么?”
“漂亮,但是今天穿得也太靓了吧。”
“我平常也靓。”
“但今天,就.......过分靓了,还穿丝袜,你不冷吗?”说着话,柳姑然便探手去摸,“好诱人啊。”
“哎呀,咸猪手。”裴心雨躲,她心虚,扯围巾几乎要把整张脸包围住,“不冷,走不了几步,家里和公司都有暖气。”
“嘶,这妆化得也太精致了吧,哎,你这个腮红,什么牌子的,好嫩呀。”柳姑然往下扯围巾。
裴心雨闪身阻止她,岔开话题:“要见客户。”
“什么客户?”柳姑然一听工作就有些紧张,也不看腮红了。她是负责直播带货的,每次客户来培训都很烧她脑子,她还想今天歇歇呢。
“就,床上用品那家。”
“床上用品?什么床上用品?”
被柳姑然这么一问,裴心雨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尾倏地羞红了,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床上用品?怎么扯出个这么不正经的名词。
说是下午四点下飞机,三点一刻,裴心雨就等在了北城国际机场的到达口。
作者有话说:
(1)来源:歌曲Jingle Bells-Frank Sinatra
第25章 见面
随着时间跨过四点,裴心雨的心跳又跳到一个新台阶,似乎随时要跳出胸膛。她快压制不住自己了,手心早已经被汗水浸湿,半个小时去了三趟洗手间,打开镜子照了七八回。
到达大厅已经站了不少接机的人。有家庭在接,看到亲人从出口出来,张开双臂兴奋大喊,奔跑着拥抱在一起。有单位团体在接,举着牌子张望着出口,待来人招手,笑脸迎上去,握手寒暄。有情侣在接,抱着玫瑰花,双向奔赴,举高转圈圈。
只有裴心雨,看着一波一波等候的人接上人离开,已经四点四十了,游嘉树还没有出来。低头看看腕表,越看越紧张,额头沁出薄汗,呼吸急促。
这种焦灼忐忑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五点十分,游嘉树都没有人影。裴心雨只得一边望着出口,一边去问讯台问讯。
从蒙市飞来的飞机是准时抵达。
取行李有问题?在里面碰到熟人了?
裴心雨神经紧绷,她没有问金姊归要游嘉树的手机号和微信,也没让金姊归给游嘉树说。现在就是盲等,这一等就等到晚上七点半,渺无音讯的裴心雨实在站不住了,拨通了钱慕云的电话。
游嘉树临时有事耽误,改签了。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个消息后,裴心雨松了一口气,紧张终于缓解了些,她的手都有些抖了。还需要时间做下心理准备再见面,改签了好,今天太紧张了。
回到家已经是深夜十点多,折腾一个下午,紧张得衬衣都塌湿几回。洗完澡躺到床上后,想想这半天的经历,裴心雨捂住脸笑了,像什么样子,竟然鲁莽到跑去接机。
“嘟”,手机信息提示。
三人行的小群,钱慕云在问:回来了吗?@裴心雨。
“到家了。”
“我去.......你还能回消息,我以为你俩滚到床上了呢?她现在不会就睡在你身边吧?事后?”柳姑然还不知道游嘉树改签的事。
“你......(打你.jpg)”裴心雨被调侃脸红了。
“改签了亲。”钱慕云回复。
“改签了?那今天岂不是扑空了?我说你就应该加下她微信,这还搞偶遇啊。太磨人了。”柳姑然的信息跟得迅速。
“是啊,要不要加,我让金子把微信发来?”钱慕云第二次问了。
“不加,你叮嘱金子别告诉她哈。”
“叮嘱了,叮嘱了,放心,她不敢泄漏一个字的。”
“哟,老钱,这小奶狗够听你的话哈,她现在是不是睡在你旁边?”柳姑然就关心睡的问题。
“没有,懒得理她。”
“生气?她技术不好?”还是柳姑然。
“.......先睡了。”钱慕云不愿意聊了。
连续两天裴心雨都在忙工作的事,确切地说是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游嘉树。太久没见了,见面只说声好久不见么?然后呢,然后说这么多年自己很惦记她,想复合?
复合?一想到这个词,裴心雨就觉得羞耻。这个复合她求过一次了,上次游嘉树就没有理她。对,还有就是问,为什么上次不回信息,突然消失?
钱慕云接到金子的新情报,24号平安夜,游嘉树回来。
24号裴心雨没有再去接机,平静下来后,那一腔孤勇也没了,紧张胆怯,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晚上下班后,柳姑然提议一起出去唱歌。周末,加上过圣诞,好好放松放松。
有对象的钱慕云出乎意料举手赞同,欣然前往。
而没有对象的裴心雨则婉拒了,她没有心情,想回去梳理情绪。一想到游嘉树已经回到北城,就住在兴台区,离她不足10公里的地方。她就寝食难安,对,寝食难安,情绪漂浮。
走出公司楼后,看着地面蒙着的浅浅白色,才发现下雪了。路灯下,小雪如米粒般轻轻飘落。深夜的黑,雪花的白,路灯的昏黄,构成了一幅安静温馨的画面。空气中透着凉爽清新,暖气室闷了一天的裴心雨一呼吸到这清凉湿润的空气,忍不住舒服地长吸气,雪的味道凉凉地,沁入肺里,让她头脑瞬间清醒,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
这样美丽的冬夜雪景,裴心雨不忍心坐车了,三站地的距离,她戴好天蓝色毛线帽,缠好咖色大围巾,信步走起来。
飞雪漫天,渐渐将整个北城包裹。雪花覆盖的大街上更是热闹,商户门前装饰着各式各样的圣诞树、圣诞老人、驯鹿、铃铛,彩灯闪烁;中文或者英文的圣诞音乐隐约飘来,动感十足;三五成群的年轻人,轻轻摇摆,围炉欢聚,;落雪把汽车尾气掩埋了似的,只留下清凉通透。雪花不下心钻进围巾里,化到皮肤上,亮亮润润地。
裴心雨走着看着,不时从口袋里伸出手去接雪花。北方的孩子都盼望下雪啊,她接着雪花不禁思绪纷飞那年冬天,在老家,也是这样的大雪天,游嘉树在家门口等她,一直等到深夜。
想着心事,沐浴在霏霏飘雪里,三公里的路程,一个小时不到便走到了。待走到小区门口时,地面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像还没逛够似的,裴心雨又转身逛起小区门口的夜市摊位,虽然下着细雪,依旧人声鼎沸。
卖烤冷面的摊位前排着三四个年轻人,不时跺着脚或弹着头顶的落雪,头戴黑棉帽的烤冷面大哥额头挂满汗珠,锅铲抡得飞起,平底锅滋滋作响,冒着蒸汽;支着一把大伞的臭豆腐摊位上,炸臭豆腐的阿姨捏着长筷子在锅里翻腾着,臭香味很浓,很远就荡进鼻孔里;“爆米花啦,奶油爆米花啦。”操着南方口音的矮瘦大哥晃着手里的一桶爆米花朝裴心雨叫卖,吆喝声穿透寒气在他嘴边化成一团白雾;“袜子啦,袜子,纯棉袜子,10元三双啊,妹妹,来啦,看看啦。”亮着充电小灯的摊位上,满脸红光的胖阿姨摇着袜子冲裴心雨摆手,手上戴着一双卡通熊猫棉手套,袜子们花花绿绿地摆在雪地里的塑料布上,格外醒目。
路灯下,雪花盘旋不停,各个摊位的灯光把小道照得温暖明亮。市井烟火,抚慰人心。
裴心雨勾唇逛着,眼光落到前段时间小熊卖冰糖葫芦的地方。一个小伙子坐在一张折叠桌旁的小椅子上正低头摆弄手机,充电台灯下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手机膜和手机壳,旁边竖着一块白色瓦楞纸小牌子10元手机贴膜。
看着这个位置,裴心雨若有所思,眼神暗了暗。游嘉树应该也很想见到自己吧,不然不会在小区门口摆摊。
可是为什么又突然不摆了呢?这些她都没问金姊归,她想亲耳听游嘉树解释。
想着这些心事,理不清,解不开,裴心雨便没了逛的兴致,转身朝小区走去。
正值七八点钟,下班的人们都在陆续往家赶,小区门口刷脸的闸机位不时有一两个人排队。
快步走到刷脸机前,裴心雨抬手往下拉了拉围巾,看向刷脸屏幕。
“叮,欢迎回家。”玻璃门往两侧打开。
门开了,她却愣住了,站在那盯着刷脸屏幕久久没动。
“哎,女士,麻烦您让让。”穿着黄色厚防风外套的外卖员提着一个大塑料袋要进小区。
裴心雨堵住路了。
像被定住了一般,直到外卖员喊了她三次,裴心雨才往旁边侧了侧身体,并没有转头,就立在小区闸机入口旁,看着围墙。
围墙灰漆漆地,没什么风景画,就是光秃秃的一堵墙。
看着看着,裴心雨眼里慢慢涌上泪花。手还扒着围巾,微张着嘴喘气,姿势一动不动。
抿了几次嘴唇后,裴心雨转过身,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目光没有焦点地巡视街道,烤冷面的摊位、炸臭豆腐的阿姨、卖爆米花的大哥、花花绿绿的袜子、手机贴膜、挎着包走过的三五行人、几辆缓慢穿行过的小汽车,这些都进了她的眼睛却没有进到她的脑袋里。
吆喝声、聊天声、车辆鸣笛声,似乎越来越远,听不真切。
她放下扒着围巾的手,抄进呢子外套里,抬眼四处看着,脚步也没有目的地转了几个方位。
低头抬头,抬头低头,咬着嘴唇转了几圈后,裴心雨转到一个人身边。
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士,锁骨发垂落在肩头,打理得有型。五官精致,眼窝深邃。深灰色呢子长款外套,微卷了一层裤脚的白色西装裤,黑色高跟鞋,简约时髦。最亮眼的莫过于左衣领优雅线处那枚银色镶钻蜻蜓胸针,做工精致,在路灯照耀下闪光灵动,展翅欲飞。整个人优雅精致。
是游嘉树。
游嘉树眼神跟着裴心雨转圈,直看到她转到自己身边。轻吸一口气,她抬眼看向地摊处和裴心雨相背的方向。而后低头,看自己的鞋子,手抄在外套里也开始转圈,漫无目的。
两个人都知道是彼此,余光都瞟到了,但眼神就是没有交汇。你转到北边,我转到南边,你往东走,我往西走,不时擦肩。
转了一刻钟后,裴心雨停下脚步,终是抬头望向游嘉树。六年不见,游嘉树气质变了好多,更温润了。
游嘉树也站定,似乎是下定决心,也抬起头。六年不见,裴心雨长开了,更漂亮了。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倒流,两个人定格在路灯下,没有话语,没有接触,情绪却汹涌流淌。
“哎,您好,让让。”一个头戴黑色针织包头帽的青年男人背着一把大吉他要穿过小道。
俩人收神后退一步。大吉他很长,穿过她们后还刮了一下旁边的树干。直到看着吉他消失在拐角处,俩人才回转眼神,刚碰上又都不好意思挪开。
裴心雨轻出一口气,咬了咬嘴唇。游嘉树的眼睛里还是像六年前一样清澈深情。她扬手掖下头发,有些颤抖的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缓步往前走去。
游嘉树看着缓步走过的身影,闪了闪眼神,也跟了上去。路灯下,可以看到她额头亮晶晶,在这么冷的雪夜,挂了一层薄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