裤子提高,露出脚踝。
女生奇怪地“咦”了声,问:“何序,你脚上戴的什么?”
女生的声音其实不高,但音色很有穿透力,加上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何序身上,她这一声就显得尤其明显,于是一众人又下意识往何序脚上看。
何序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想起拖着锁链走路的刺耳哗啦,想起血丝从水里飘上来的诡异漂亮,她的眼神崩溃四散,慌乱地扫向众人,却什么都看不清楚。
细密的冷汗从她额角、后背渗出来,不受控制的颤抖从指尖开始,迅速传遍全身,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想冷静。
这里的光线这么暗,东西又是在脚踝那么低的地方戴着,没人能看得清楚。
对。
看不清楚。
她心里明白,但就是冷静不下来。
总觉得连行走的自由都没有的处境要被人识破了,她们要知道她体面干净的衣服下面到处都是吻痕和指印了,要知道她每天晚上都会把自己洗干净了,主动趴在床上,等着一个心里有人的人来随意摆弄了。
她们要看到她有多下贱了。
好恐怖的声音和眼神。
何序想开口辩解,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什么都说不出来。她踉跄着后退,推开椅子就跑。
撞到人道歉,撞到盆栽道歉,撞到墙也道歉。
“砰!”
她把自己锁进卫生间里,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找备忘。
【她是你喜欢的人,任何时候都不要恨她】
好。
她不恨。
【她明显也喜欢你,那就一定会想办法救你】
好。
她等着。
【嘘嘘,耐心一点,等着她帮你把那个伤痕累累的嘘嘘修补好带回来,也等着那个被你弄丢了的和西姐不生气了回头找你,你们会在未来的哪一年,重新开始。 】
好。
她,她……
她的心好像快碎了。
碎了的心还会有耐心吗?
何序怔怔地睁着眼睛,泪珠子大颗大颗砸在地上。
果汁已经把她的裤子湿透了,冷冷地沾在腿上。
她低着头,很慢地扯一扯裤脚,后知后觉早在今天中午,她就把宝石和脚环藏进袜子里了,谁都发现不了。
他们最多看到她脚上戴着东西,不会知道那是什么,就更加无从发现她背后的样子。
她很安全。
而她的恐惧,在刚才把她暴露无遗。
何序失心地站着,发抖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总觉得有个名字在嘴里含着,好像近在咫尺,又好像遥不可及,每次她尝试着想把它叫出来的时候,心口总是莫名其妙地一阵阵发疼发涩。
她叫不出来。
但记得自己叫出那个名字的声音。
和西姐。
那么叫的时候,她好像……很开心……
她的耐心回来了一点,徘徊在千疮百孔的心脏里。
那儿到处都是窟窿,她不知道哪一天哪一秒,耐心撞进窟窿,就再也回不来了。
……
何序收拾好情绪,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八点了。
木已成舟的时候,恐惧呀,失重感呀,这些情绪好像全都放弃挣扎了,她很平静地朝包厢走,想着等会儿他们要是问她怎么了,她就说她性格比较内向,不习惯被人关注。
这个解释好。
他们都是很好的人,就算心里真有疑问,也一定不会追问她。
她拿出现在能拿出来的,最礼貌的笑容着推开门。
“……?”人呢?
何序一愣,看到窗边那道冷漠熟悉的背影。
裴挽棠转身过来,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怒气,甚至声音里透着笑意:“玩得开心吗?”
何序脸上“唰”地一下,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你回来了?”
裴挽棠:“不回来怎么看到你玩得这么开心?”
何序:“……”
何序感到一种诡异的抽离感,灵魂好像飘在半空,冷漠地看着下方发不出声音的、可怜的自己。
裴挽棠走过来,动□□怜地抚摸她发抖的嘴角:“晚饭吃了什么?”
何序脑子里一片空白,看到桌上有什么就说什么:“烤鸭、红烧肉、牛柳、扇贝……”
“这么丰盛?”裴挽棠笑着把何序脸侧的头发夹到耳后。
就那么一绺,何序却觉得凉意突如其来,她浑身都在抖。
裴挽棠脚下“哒哒”的高跟鞋声也在敲击着她抽搐冰冻的神经,她从地上的影子里看到裴挽棠在她身后停下。
视觉无法触及的地方最容易滋生恐惧。
何序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浅色瞳孔变成空洞的黑洞。
裴挽棠温热的手指顺着她紧缩颤动的脖子滑下来,勾开衣领,来回摩挲着锁骨。
“抖什么?”
“……”
“知道我发现你又撒谎了?”
“……”
“加班,烤鸭、红烧肉、牛柳、扇贝……”
“……”
裴挽棠手离开何序的锁骨,继续往下落,落到衣摆处了指尖轻轻一挑:“何序,你说我应该算你撒谎两次,还是五次?”
何序全身的血液都凉了,牙齿打着颤,语句破碎:“裴……挽棠……”
裴挽棠手伸进她衣服里,在最柔软的地方用最凉薄的力道。
何序经不住蜷缩起身体,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
那声音像是催QING的药,裴挽棠在何序看不到的地方陡然变了脸色,动作更加恣意强势。
何序呼吸乱了节奏,身体开始发软。
蓦地,一阵脚步声从门外经过,何序脸上煞白,下意识抓住裴挽棠已经JIN入寸余的另一只手。
“不要……求你了……”
这里是人来人往的餐馆。
包厢墙不隔音、窗不隔音,门还反锁不了。
“回家好不好?”
“求你了……”
裴挽棠俯身在何序耳边,声音再无半点温度:“家?你有哪一秒把那儿当家了?”
没有。
她在那里一直等,七点五十九分五十九秒的时候都还在等。
只要一秒。
只要她在桌边坐一秒,今天的事她就可以不计较。
但是没有。
她满脸开心地坐在这间简陋、廉价,到处都是油腥味的包厢里跟别人吃饭,对别人笑。
就这么喜欢?
两年多了,她做再多也换不来的眼神,她毫不吝啬地投在那些人身上,注视他们,观察他们,一旦转向她立刻就只剩下低眉顺眼的服从和永无止境的闪躲。
这么久了,还是不喜欢她是吗?
不喜欢她,想喜欢谁?
张嘴就是撒谎。
原谅你也不要。
那为什么还要给你原谅?
不要家,也不要爱。
那就恨吧。
至少恨也记忆深刻。
裴挽棠头低在何序肩上,轻而慢地吸了一口气,再将那口气缓缓吐在何序肩上。
何序剧烈颤抖,指甲陷入掌中,感到裴挽棠无情的手指在刺穿她身体的同时,也猛然刺穿了她的心脏。
“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