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她手机关机,我给她发信息她也没回复我,我去她家找她,可她不在家。”
说完,意识到自己语气有点着急了,黎贤景深吸一口气,语气尽量平静道:
“我联系不上她,所以只能问韩主编你,林鲸她到底怎么样了,我很担心她。”
“冒昧问一下。”韩希雯语气里多了几分锐利:“这话你是以什么身份说的?是三金影后黎老师?还是我好朋友的女朋友黎贤景?如果是以黎老师的身份,我想说林鲸如何如何都跟您没太大关系,您大可不用担心,如果是以女朋友的身份,黎贤景,你不觉得你现在才问林鲸怎么样已经晚了吗?”
“……”
韩希雯的话噎得黎贤景哑口无言,她知道这是她应得的,在打这通电话之前,她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我昨晚去医院了,但是医生说林鲸已经出院了,我”
“是,她出院了,林鲸这个人从小就讨厌医院,在医院里住的话根本睡不着,这点黎老师不知道吧,也是,从你们在一起之后,你跟林鲸真正在一起的时间总共没几天,你没时间不打紧,我们会帮她办理出院。”
似乎是说着说着有些生气,韩希雯的声音沉了几分:“你们昨天那通电话,林鲸的妈妈就在旁边听着,她对她女儿的女朋友很失望。”
“……”
听着韩希雯的话,黎贤景低下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嘴唇微颤,欲言又止,努力压抑心底深深的自责和愧疚。
“我知道,是我忽略了林鲸的感受。”
“是,在我看来,你们这段感情能延续到现在,全靠林鲸的苦苦支撑,不公开,异地恋,见不了面,让原本持中立意见的父母彻底反对,这些阻碍几乎都是你带给这段恋情的,而努力去解决这些问题的却是林鲸。”
“……”
黎贤景反驳不了,因为她心里也认同韩希雯说的话。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什么理由,什么苦衷,归根结底,是她让她们这段恋情变得阻碍重重,是她让林鲸痛苦难过,伤心失望。
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黎贤景不敢发出一点抽泣的声音,听筒里,韩希雯的声音还在往耳朵里传:
“过去我以为你们之间争吵冷战是因为缺少磨合,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我不知道你为你们这段感情付出了什么,我看到的只是每当在林鲸需要你的时候,你都不在她身边,黎贤景,你远没有林鲸爱你那样爱她。”
事实上,这是韩希雯第一次对黎贤景展露敌意,曾几何时,在黎贤景知道或不知道的情况下,韩希雯一直都是那个站在上帝视角开导林鲸、帮黎贤景说话的和事佬,她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希望她最好的朋友能幸福快乐。
或许是林鲸的爱让韩希雯对黎贤景有了滤镜,她一直觉得黎贤景就是林鲸的真命天女,是能给林鲸真正幸福的人,可直到昨晚那通电话,韩希雯觉得她错了,或许黎贤景和林鲸根本就不合适。
爱和付出不对等的人,怎么会合适呢?
韩希雯的话掷地有声,听筒两侧都陷入了沉默,谁都没说话。
半响,韩希雯决定结束这通没什么意义的通话:“黎老师,如果你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挂了,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忙。”
“请等一下。”
“还有事吗?”
“韩主编方便告诉我一下林鲸怎么样了吗,我真的很担心她。”
“……”
强忍却忍不住得哭腔传过听筒,任谁听了都会不忍心。
沉默片刻,韩希雯终是松了口:
“林鲸身体素质好,医生说缝针的地方不会落疤,脑震荡也是轻微的,没什么大碍。”
“开车撞人的凶手抓到了吗?”
“还没有。”
“那林鲸现在是在她父母家吗?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身边是否有人照顾她。”
“林鲸去参加全国书迷见面会了,今早的飞机。”
“见面会?”黎贤景全身绷紧,慌到声音都明显地抖了一下:“她身上还有伤呢,怎么能”
“林鲸决定的事,谁也劝不了,她说她不想因为恋爱或者受伤就耽误工作,况且又不是没有带伤工作这个先例。”
“……”
韩希雯的话把黎贤景钉在了原地,她一下回忆起了之前和林鲸的对话:
工作?不是,你手上的伤还没好呢,你那经纪人不是说把你手头的工作都推迟了吗?不会是你爸妈给你施压了吧?要不然是那个老妖婆又作妖了?不过你不是说她还在医院躺着呢吗?还是说资本给你压力了?你告诉我哪家资本,我出面给你谈。
都不是,是我自己提出想要回归工作的,娱乐圈更新换代太快了,随时都会有接替我的人,我住院已经耽误了好几天,手头上的好几个本来谈好的商务通告都泡汤了,我现有的一切都是我摸爬滚打苦心经营出来的,我不想半途而废,更不想因为谈了恋爱就荒废事业,林鲸,我不想那样。
耳熟的话术唤起了黎贤景脑海中翻涌的记忆,她如鲠在喉,不知道怎么回应韩希雯的话。
林鲸是在用同样的方式惩罚她。
如果真是这样,那接下来等着她的就是异地,冷战,还有她想都不敢想的未知状况。
攥着手机的左手明明没受伤,却还是止不住发抖,黎贤景彻底慌了:“那……她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
“……”
听筒里陷入一阵短暂的沉默,之后便是韩希雯的叹气声:
“黎老师,我跟你说的已经够多了,林鲸不联系你,这说明她目前不想让你知道她的情况,作为她的朋友,我也无可奉告,趁着这段时间,你们彼此都好好冷静一下吧,再见。”
“……”
听着耳边的嘟嘟声,黎贤景才敢发出一丝哽咽声,她嘴唇微微颤动,内心的苦涩一寸一寸地吞噬着她的心脏,刚刚韩希雯每一句话都都仿佛沾满辣椒水的鞭子,一下又一下地抽打在她的心上。
林鲸是对她彻底失望了吗?
泪水在眼眶打转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黎姐,你好了吗,还有半个小时就要开拍了,化妆师要进去补妆了。”
“……”
“黎姐?黎姐?我们能进去吗?”
“等一下。”黎贤景终于应了一声,她飞快眨眼逼退眼眶里的热意,接着又对着镜子用指腹轻轻擦拭湿润的眼角,完成一系列准备工作后,她坐在椅子上,轻声道:“进来吧。”
另一边,闻海出版社。
挂了电话之后,文件被韩希雯翻得哗哗作响,可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打完这种电话,谁还能看得下去文件啊。
韩希雯捏捏眉心,老板椅往后挪了挪,她拿起桌上的手机,起身来到窗前,拨通了一串新号码。
“喂,到酒店了吗?”
“到了,刚到,咋了?”听筒里传来林鲸呼哧带喘的声音:“我跟你说,韩希雯你都不知道我点有多背,这酒店维修,16楼啊,我硬是拎着着行李箱爬上来的,手腕子都要给我累折了,下次我可不”
“黎贤景刚才给我打电话了。”
“……”
吧吧的吐槽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就是一阵沉默。
最终,还是某个沉不住气的直球白羊先开的口,语气一阵阴沉沉:“你接她电话干嘛,烦人劲儿的。”
林鲸顿了顿,又问:“她说啥了?”
“她问你身体怎么样。”
闻言,林鲸语气里的怨气快冲破屏幕了:“她还知道问啊,早干嘛去了。”
“黎贤景说你手机关机,消息不回,人也不在家,她联系不上你,也找不到你人,很担心你,她还说她昨晚去医院了,只是那个时候你已经出院了。”
“我知道她去医院了,后半夜一两点钟去的,黄瓜菜都凉了,去了有个屁用?”不知是心疼还是生气,林鲸语气有些冷:“还是把自己手夹肿了去的,可真有她的。”
“……”
韩希雯耸了耸肩膀,不知道该回点什么,组织了一下语言后,她把刚才和黎贤景的对话通通告诉给了林鲸。
……
“不是,你还跟她说我出来参加书迷见面会了?我临走前不是再三叮嘱不让你跟她说吗?!”
林鲸一下炸了,自知不占理的韩希雯有点心虚,解释的声音都小了不少:
“不是我主动说的,是她问的我。”
“她问你你就说啊?!”
“林鲸,我听得出来,她哭了。”韩希雯顿了顿,叹了口气:“说实在的,我有点不忍心,不过你放心,我没说别的,她也不知道你在哪。”
“哼哼,得亏你没说别的,你要是敢出卖姐们儿,咱俩就离掰不远了!”
“……”
从林鲸的话里,韩希雯听出了斩钉截铁的决绝,确切来说,她从昨晚就察觉到了。
昨晚黎贤景的那通电话不同于两人以往任何一次吵架,林鲸是真的失望了。
俯瞰窗外川流不息的街道,韩希雯问了一句:“你接下来想怎么办?”
“啥怎么办?”
“你和黎贤景。”
“……”
又是一阵沉默。
“行了,我跟人约好了,一会要出门,你有事给我打电话,没事甭打扰我,我这干正事呢!”
林鲸嘟嘟囔囔地把电话挂了。
这是她第一次在面对问题时选择逃避。
酒店房间很安静,坐在床边的人把新手机扔在床上,不知所措,静静发呆。
她要是知道该怎么办还好了呢,就不用跑这么远让自己冷静了。
夏末秋至,天气转凉,往往只是一周时间。
可对于黎贤景来说,短短七天,度日如年。
在这期间,她没有收到来自林鲸的一条消息,一通电话,对方手机始终显示关机。
就像韩希雯说的,她们都需要冷静吧,正好趁这个机会,她也体会了一把林鲸之前的痛苦。
在每个没有林鲸消息的日子里,黎贤景都和之前的林鲸感受身受,她体会到了那种患得患失的孤独感,就像在暴风雨天气把人扔进一望无际的大海里,为了求生一直拼命想往岸边游,然而却不知道岸边在哪个方向。
像林鲸那样直球张扬,明媚肆意的人,肯为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让步,这是怎样一份爱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