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意识到这一点,黎贤景更是下定决心,她绝对不能把林鲸扯到陈家这个烂摊子里来。
距离陈海秀说的一个月还有几天时间,通过这段时间的交手,黎贤景知道陈海秀是个城府极深难以捉摸的对手,但她别无选择,至少先除掉陈珊再说。
让陈珊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夸张的说,这个念头从黎贤景进陈家家门第一天就有,七年来,这个念头一天比一天强烈,甚至有的时候黎贤景觉得,如果她能和陈珊同归于尽,说不定也算是一种解脱。
可现实摆在眼前,说她善良下不去手也好,懦弱不敢反抗也罢,七年来,陈珊一直活得好好的,去年还过了六十大寿。
然而七年后的今天,黎贤景怎么也没想到,她最恨的人,生命马上就要走到尽头。
收到陈海秀的消息时,黎贤景正在剧组休息室里补妆,她这两天受邀在某谍战剧的剧组里客串了一个角色。
看到屏幕上显示消息通知来自陈海秀时,黎贤景隐隐有种预感,她屏息凝神地解锁手机。
陈海秀:【老太婆快不行了,我让姚秘书去接你了】
预感成真。
看完整条消息那一秒,黎贤景整个人不受控地抖了一下,手里刚从西西手里接过来的保温杯一个没拿稳,摔在了地上,溅起的水珠崩了她一身!
“黎姐,你怎么了?是手又疼了吗?没事吧?没烫着吧?”
西西一边急急忙忙抽纸巾擦黎贤景风衣上的水珠一边追问,生怕她家黎姐再受伤。
“西西,帮我跟剧组请假,我有事出去一趟。”
“请假?可是黎姐,导演说”
“照我说的做,所有损失我来承担,后续导演那边我会去道歉。”
黎贤景语气有些着急,这个节骨眼上她已经顾不上导演怎么想了,她压下心底复杂的情绪,拿上椅子上的包包准备离开。
与此同时,门外隐约传来说话声。
……
“这儿吗?”
“是的,黎老师在这间休息室。”
“哎,跟你打听一下,你们休息室都是单独的吗?”
“不是,但黎老师是特邀嘉宾,她的休息室是单独的。”
“好,谢了啊。”
说话人比工作人员高出一个头,她边说边将鼻梁上的墨镜推到头顶,之后低下头,笑着拍了拍工作人员的肩膀以示感谢。
好闻的木质冷香柑橘调直往鼻子里钻,对上那双勾人好看的丹凤眸,工作人员被盯得有些害羞,她不禁多看了两眼眼前人。
一身完美符合初秋时节的美拉德风穿搭,棕色皮夹克搭配水洗牛仔裤,衬得这人温暖稳重,而凌厉明艳的五官、浮夸风的大银圈耳环,架在头顶的猫眼墨镜、以及鲨鱼夹乱夹出来的发型……又让她和一身的穿搭颇具反差感,整个人看起来飒爽利落。
工作人员感觉自己心跳有点超速了,不知是不是老套电视剧情节上身,她突然感觉眼前人好像有点眼熟,可她又不记得在哪见过,等她好不容易硬着头皮鼓起勇气想在临走前问一句“老师你哪位”时,面前休息室的门突然开了。
时隔多日,黎贤景怎么也没想到她会在如此情景如此时刻下再次见到林鲸。
第120章
云江市人民医院。
“麻烦您了,医生。”陈海秀边道谢边送医生出门。
病房门口。
黎家夫妇接到电话就来了,看见陈海秀出来时,夫妻俩赶忙点头哈腰地询问:
“小陈总,陈董事长怎么样了?”
被搭话时,陈海秀像是没听见似的,直到目送着医生离开,她刀锋一般的讥诮目光才扫过黎家夫妻那两张虚伪的脸。
陈海秀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已经下病危通知书了。”
“病危通知书……”黎广义踉跄着后退半步,一脸被吓到的表情,他喃喃地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黎广义赶忙推了推一旁妻子的肩膀,皱眉道:
“贤景呢,通知贤景了吗,陈董事长出了这么大的事,她怎么没来医院,太不像话了!”
“我……”
江秋虹表情为难,她刚要说点什么,话茬就被陈海秀直接接过去了:
“我已经通知大嫂了,也让姚秘书去片场接她了,她工作很忙,不像黎先生你那么闲,可以随叫随到。”
“……”
陈海秀冒犯和不待见明晃晃地摆在眼前,可平日里只会无能狂怒的男人此刻却不敢出声反驳。
毕竟如果陈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皓阳影视和陈家可就都成了陈海秀的天下了,恐怕他们日后还要仰仗这个女人。
面对陈海秀似笑非笑的阴冷目光,敢怒不敢言的黎广义陪笑着,连连点头:
“是是是,小陈总说的是,贤景是挺忙的,不过忙点好,只要能为公司带来利益,她再忙都是应该的,你放心,贤景不怕吃苦,这点陈董事长很清楚,如果你不放心的话,可以”
“你这女儿养得值啊。”
黎广义的话再次被陈海秀打断,女人脸上突如其来的阴森笑容看得黎广义后腰发凉,可他脸上还不得不满脸堆笑地回应着:
“小陈总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字面意思。”
陈海秀注视着面前的男人,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嘲讽:
“说实在的,我是真的很羡慕你们二位能有我大嫂这么好的女儿,小到婆婆妈妈的家庭琐事,大到三无产品被告、公司破产,不管出了什么事你们都可以找她解决,就算天塌了她都得接着你们,只要有她在,你们踏进棺材板儿之前的一切都不用愁了。”
“……”
饶是再害怕陈海秀的地位和身份,可被一个年轻后辈损到这个份上,黎广义的老脸还是耷拉下来了,他有点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得罪了这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小陈总。
“失陪了,二位,我要进去陪我妈妈了。”说完,陈海秀罕见地连假笑一下都没有,转身就走。
“小陈总!”
黎广义上前一步把人叫住,硬着头皮装出一副殷切的模样:
“我们能进去看看陈董事长吗?你一直在国外可能不知道,我们两家关系密切,我们夫妻俩和陈董事长交情很深,我”
“我想我妈妈已经没有力气和二位论交情了,我们母女俩有话要单独说,二位还是在外面等着吧。”
陈海秀径直推开病房门,连个眼神都没给黎家夫妇留。
病房里。
陈珊脸上罩着呼吸面罩,身上插满了连着各种机器且叫不出来具体名字的管子。
她比上次陈海秀来的时候要虚弱得多,此时此刻,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连正常说句话都是奢望。
面对这样的场面,陈海秀不悲反笑,她走到病床前,用略带欢快的语气叫醒了陈珊:
“妈?妈妈?醒醒,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宝贝了。”陈海秀弯着眼睛,从西装外套口袋里掏出那张黑白照片。
病床上,老人双眼紧闭,皱纹横生的脸颊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陈海秀说完几秒后,那双深深凹陷进去的松弛眼皮动了动,有了反应。
陈珊费尽力气睁开眼睛那一刻,那张本应该在她办公桌上相框里的、她的宝贝儿子陈海俊的黑白遗像,就那么刺进了她黯淡枯黄的眼珠里。
枯瘦的胸脯逐渐加快了起伏的速度,看到陈海俊的照片,陈珊的情绪明显激动起来,她张着嘴拼命挣扎,到头来也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了一道细若游丝的咳嗽声。
见此情景,陈海秀脸上的笑容更浮夸了:“医生已经下病危通知书了,知道你快不行了,所以我才把你的宝贝带来给你看看,怎么样,我贴心吧?”
陈海秀眼里闪着让人不寒而栗的光,她晃了晃手里的黑白照片,拉开床前的椅子坐下:
“虽然我不想承认,可看在我们母女一场的份上,我不想让你不明不白地进棺材,有些事也该有个了结了。”
陈海秀把黑白照片扔在一旁的柜子上,她挽挽袖子,露出右手手背:
“别看你那破照片了,给你看点新鲜的,这些天没来看你,都忘了跟你说,前两天我去纹身了,纹了好几个小时呢,给你看看吧。”
陈海秀把右手手背举到陈珊面前晃了晃,原本那道可怖的刺穿疤痕被一朵妖冶盛开的红玫瑰纹身掩盖,不仔细看地话完全看不出有疤。
“怎么样,好看吗,我想纹好久了,今年终于如愿了。”
“……”
氧气罩下,陈珊瞪着眼前这个和自己眉眼相似的年轻女人,可她病态虚弱的眼神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老人张张嘴,依旧是只能从喉咙里挤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陈珊越是这样,陈海秀越满意,她甚至笑出了声:
“你是不是很好奇为什么我还能出现在这里,为什么赵董李总张处陈局没来救你啊,明明你的消息都发出去了啊,还派了跟在你身边多年的、你唯一信任的阿秋去通风报信了,怎么这些人一个都没来啊?”
陈海秀晃了晃二郎腿,松散慵懒的语气仿佛是在开玩笑,可细听起来尾音几个字却又带着讥讽和冰冷,她打了个响指,自问自答道:
“什么?你想说我是不是在你病房里安了摄像头?”
陈海秀摇摇头,继续自问自答:
“当然不是,这是公家的病房,安摄像头被发现了怎么办?不过已经很接近了,要我给你个提示吗?”
“……”
病床上,陈珊的眼睛一直瞪着眼前人,仿佛能喷出两团火出来。
“好吧,那我就给你个提示。”
陈海秀往前拉了拉椅子,凑近陈珊的耳朵,故作神秘道:“你不知道吧,你以为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没有软肋的秋姨……”
陈海秀故意拖长了声音:“实际上有一个女儿,那孩子特别可爱,我前些天还跟她视频呢。”
“……”
显然,这番话戳中了陈珊的某个情绪点,不知是震惊还是愤怒,虚弱的老人瞪着眼睛,她拼命地想要抬手,可挣扎了半天却只是动了动手指头。
“这也多亏了你斩草除根的行事风格,这才让秋姨胆战心惊,最后把女儿藏到了乡下的亲戚家。”
陈海秀啧了一声,眼里笑意藏不住:
“可惜了,藏得再深,最后还是让我找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贤景学姐那天还说我比妈妈你厉害呢。”
“怎么样,这下你应该不难想象为什么你一直处于昏睡当中,为什么你发出去的求救信号石沉大海了吧?”
“哦对了,这些年秋姨给你做的菜谱,也都是我吩咐她精心为你准备的,每一道菜都很好吃对吧?那些食材相克的菜谱可是秋姨想了好久的呢,不然照你原来的身体情况,说不定真的能长命百岁呢,万一真有那天,那崩溃的人就是我了,为了能让我得偿所愿,只能委屈妈妈你一下了。”
说到最后,陈海秀冲着病床上的人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令人不寒而栗的笑容,她看得出来,老太婆的情绪已经快到临界点了,是时候推这人一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