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朱槿看了那几个伙计一眼,她轻声说着:“伙计们不懂事,罚两月工钱便是了,二少爷又何必与他们一般见识。”
朱槿生气了,容凉雨恍惚意识到了这点,他焦急地解释着自己刚刚的胡言乱语,“朱槿,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我刚刚脑子进了水,你别与我计较。”
刚还一脸平静的人忽然笑了下,她说:“二少爷说的也并非是什么胡话,朱槿本就是容家的奴,当年若不是容家收留了朱槿,想必今日朱槿应在楼中挂着牌,等着哪个恩客上门。”
容凉雨忽然觉得朱槿笑起来的模样刺眼的厉害,过去她也总是这么笑,被他欺负了,也这么笑。
她从来都知道自己的身份,哪怕他这个二少爷不想要她将自己当做一个奴婢,恼怒着她说着自己只是个奴婢的模样。
第141章
外头传来了容凉雨的声音, 声音刺耳又尖锐,西初没能听清他在说些什么。刚刚也是,外面突然闹了起来, 她好奇地往外面看了一眼,就看到容凉雨打了人,这种疑似发生了什么大事的场面她是很想出去看一下的, 但是朱槿没给她这个机会。
朱槿让她留在屋里不要出去。
西初的好奇在朱槿的吩咐下消失的一干二净,她不敢不听朱槿的话。
她向来很听话,因为惜命。
不该知道的就不知道, 该知道的总会知道, 不知是福。
她在屋里看着账册,这是朱槿给她的活,西初看得还挺认真的,她之前干过采买的活, 对于这个地方的物价也有一定的了解, 这本账册是近一月来西城酒楼的各项收支, 账目很漂亮,每一笔都清楚记在了上面。酒楼是长期和佃农合作的, 楼内用的蔬菜都是每天清早由佃农运送进城,肉类则是与养殖场合作,每日由养殖场将活鸡鸭这些运送到酒楼内,样样都选的新鲜的,开销自然不少。比起它的高消费,这个酒楼的营收很低, 每天似乎只够平账。
西初觉得不太对劲。
她站了起来, 想去寻这间酒楼过去几个月的账册,站在书架前扫了一眼后, 西初才惊觉,她要找的东西未必就在这上面放着了,而且……乱动别人东西不太好。
她犹豫了两下,抱着账册又回去坐下了。
外头也不知道在吵些什么,没个停歇,容凉雨的声音大的惊人,西初原本是不在意的,但他的话着实勾起了西初的好奇。
“你总是如此,我又何曾将你看作是容家的奴,你想做那下贱的奴,我却只想让你做我的妻。”
西初眨了眨眼,她单手按住了账册,轻轻抚着有些翘边的角,好奇心促使她一步一步朝着窗边走了过去。
西初踮起了脚,努力探头往外看,她好奇的那两个人身影被稀疏的竹子遮掩,隐约只能瞧见一些模糊的影子,以及容凉雨那歇斯底里的声音。
“你为什么总是不将我放在心上?我说的话便那么的可笑吗?”
“若是祖母知道,若是祖母知道这一切,几年前你便该入了我的房,我只是不愿,不愿让你那般委屈。”
西初听了个一知半解,这好像是幼稚二少爷的表白现场。
朱槿还好吗?她忍不住去寻找那个瘦弱的身影。
找了好一会儿,西初都没找见朱槿的影子,倒是屋里头的门被人推开了来,西初被这声音一惊,跌了两步,手扶着窗边的桌台勉强站住了,她仰起头,推开门的正是她一直在找的朱槿。
被吩咐要乖乖待在里面却站在窗边偷偷看外边八卦被抓了个现行,这多少有点尴尬。
西初冲着朱槿扬起了个笑。
想将这一切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笑。
“可有摔着?”
西初摇头。
朱槿轻应了一声,又重新坐回了桌案前的位置上。
她看上去心情似乎不大好。
西初意识到了这点,她踌躇着上前想要与朱槿搭话,张了张口,又什么都不敢说,最后只得抱着自己的账册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除去朱槿翻书写字的动静外,这里静到西初都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一下接着一下,她忍不住攥紧了账册的一角。
刚刚肯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不能问,但是也不能这么安静下去,会憋坏的。
不管是她还是朱槿。
西初决定主动出击。
她抱着账册走到了朱槿面前,然后空出一只手敲了敲桌面。
朱槿闻声抬起了头,她没有说话,只是露出了个疑惑的表情来。
西初下意识就屏住了呼吸,很多时候都是朱槿主动发言,西初顺势回话,像这样子朱槿没有开口问怎么了很少见。
不可以不行,西初不能示弱。
西初把账册调转,然后摊开放到了朱槿的面前,朱槿在看的那些书全被她压在了下面。
朱槿看着她,并没有要去看西初摊开的那本账册的意思,被她那双略带冷漠的双眼注视着,西初有那么一瞬感觉自己呼吸不过来。西初在心里为自己加油鼓励打气,夸奖了自己一遍让自己不那么怯场后,西初伸出了手指向了账册上的她觉得有问题的一处。
这个账本有问题。西初说着,心里头是肯定了这是有问题的,但西初还是难免有些不肯定,她不太相信自己,怕自己判断错了会导致麻烦,怕因为自己的原因会给别人带来麻烦,不管是哪一种都是西初不敢见到的。因而在说完了那句话后,西初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朱槿。
西初紧张极了,就跟等待判刑一样。
过了好一会儿后,才听见朱槿说:“是我拿错了,这本账本确实有问题,不过这是上个月的账了,酒楼的掌柜已经换了一人了。”
听着这话,西初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许是失望,又或许是一点点的难过。
“雨宁可真厉害,只看了这一本账就看出了问题来,账房先生们可是对着这本账册看了两月,才看出了不对。”
它从明面上来看确实没有什么不对,不对劲的是这个地方的物价,西初也是因为干过采买知道物价这些才会发现不对劲,这就是很普通的一件事情。清楚知道一根糖葫芦一文钱,和不知道一根糖葫芦一文钱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前者会知道买一根糖葫芦要用一文钱,后者会因为不知道糖葫芦几文钱而被欺骗。
并不是西初比账房先生能干,只是西初恰巧知道了糖葫芦几文钱,账房先生没买过糖葫芦不知道而已。
西初之所以会感到不开心是因为这是上个月的账本,若不是刻意为之朱槿的手中怎么可能还留着上个月的东西。
西初不太开心,但也没有那么的不开心。
事情已经被解决了,没有给朱槿带来麻烦是一件好事,不能因为西初没有帮上忙而不开心,甚至希望朱槿有大麻烦等着西初帮忙,那样子的想法是很可恶的事情。
刚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思来想去的,在回去重新坐下前,西初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比起那些种种,她更在意的是外边发生的事情,让朱槿变得这么安静的原因,纵使朱槿也许不会说。西初也在纠结着该不该问,要不要问,每个人都有着不想说的事情,自己这么追问会不会不太好。心里头因为这个念头反复纠结犹豫了很久,因为朱槿从来都不会逼迫西初,从来都不会问西初不想说的事情,她很贴心,贴心地保持了每一个人应有的安全感。
西初也想要给她西初能够做到的尊重,但是……想了很久,西初想她始终都不是朱槿,朱槿的所作所为是朱槿这个人会做的事情,强迫自己成为朱槿那样的人那会变得不像是西初。
说不说是朱槿的事情,而问不问是西初的事情。
西初并不是一定要知道事情的答案,只是想告诉朱槿自己的在意,西初想关心她。
“雨宁很好奇?”朱槿依旧是那副笑着的模样,说的也是寻常的话,西初偏偏就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就好像她是要生气了。
顾不得心里头的那些异样感觉,西初摇了摇头,解释着:你刚刚进来的时候,很难过的样子,我很担心你。
朱槿下意识就摸了下自己的脸,她喃喃问着:“我很难过的样子?”她依旧是笑着的模样,看向西初时脸上的笑比平时还要灿烂两分,“我没有在难过哦。”
西初忽然想起了之前她看到朱槿哭泣时问的话,朱槿告诉她那只是当前所需付出的东西,几滴眼泪算不了什么。
那个时候的哭是假的,这个时候的笑是假的。
为什么要这样子?让自己哭也假笑也不假,朱槿就不觉得累吗?纵使西初知道她能从一个小丫鬟爬到现在的位置一定是付出了很多很多,哪怕再辛苦也要这么下去,但她还是不明白,一定要让自己这么不开心吗?为什么一定要逼着自己让自己成为一个假人?
西初伸出了手,轻轻抚摸着朱槿微凉的脸颊,在下一秒她的手被朱槿的手覆盖,朱槿按着她的手,仰着头看着西初,她笑了下,眉眼弯弯,笑意却不达眼底,“雨宁在关心我呢。”
“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明明什么都不了解,但是却会对我这样子的人露出这样难过的表情来,只要别人在雨宁面前露出了受伤的表情来,雨宁都会这样子去关心她吗?”
“那样的话,雨宁应该去二少爷身边呢,他现在可是很难过很难过,很难过地在哭哦。”
她好像在说着什么赌气的话,西初听出了她话里的那份不自然不由得叹了口气。
我担心你,是因为我只在意你。二少爷伤心也好、难过也罢,和我都没有什么关系,现在站在我面前的是你,是朱槿,是不喜欢说真话的朱槿。
朱槿低声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很轻,西初一下子就被她抓住了紧张的心,一双眼也忍不住落到了她略带笑意的脸上,“这也是在天香楼里学的吗?”
西初又羞又恼,羞的是她提起了天香楼,恼的也是她提起了天香楼,一张白净的小脸因为这份羞恼染上了不少的红色,西初抽回了自己的手,正要生气地大步走开,她又转过身对着朱槿重重哼了两声,幼稚的跟个小孩子似的,生气也要大声地告诉别人自己生气了。
第142章
那天晚上回去听人说老祖宗打从心里疼爱着朱槿姑娘, 连只是与朱槿姑娘生的相似的楚溪姑娘,她都欢喜。
说是爱屋及乌,疼爱着朱槿, 所以连带着对与朱槿生的一样的楚溪也很疼爱。
她一有空闲就会派人将楚溪请到自己的院里边去,一待就是小半日。
又听说大小姐去素心斋时见着了与老祖宗相谈甚欢的楚溪,闹了一场被老祖宗给罚了。
这些零散的八卦, 西初听的也不全,回到雪楠院时雪楠院里来了个外人,说是外人倒也不是什么外人, 西初见过她, 是上次朱槿去双暑城时来过雪楠院的那名绿衣婢女。
似乎是叫雪青。
她正在和朱槿讲话,一个坐着一个站着,两人的尊卑一眼便知。
雪青在说的是西初听到的那些不详尽的八卦。
老祖宗确实将楚溪姑娘请去了素心斋,老祖宗言语中确实对楚溪姑娘有几分的欣赏, 大小姐也确实去了素心斋见着了楚溪姑娘, 她也确实是在素心斋闹了一场。
而起因是因为朱槿。
楚溪与朱槿生的相似, 老祖宗能爱屋及乌,大小姐自然也能恨屋及乌。
在西初听到雪青的发言时, 西初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事实上也确实是因为朱槿,只是与西初想的截然不同。
大小姐闹起来是因为老祖宗对于楚溪的厚待,平日里分明是她与朱槿争的厉害,一转过头她反而为朱槿打抱不平了起来,西初不知道她是什么心态。或许就跟小时候听过的那些喜欢你就要欺负你,什么别人都不能欺负你只有我才能欺负你。西初觉得这种行为其实很幼稚, 不成熟的想法还有些让人看不起, 没有人喜欢被欺负。
朱槿并没有为这件事发表什么感想,她安静的模样就好像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在听完后,她又问了些别的,西初没听清,倒是听清了那个雪青说的话,她在说二少爷,说白日里二少爷回来后不久,大少爷便带着人去了二少爷院里,两人交谈至现在大少爷还不曾从天青轩离去。
西初本来也没想什么,很多事情其实并没有想很多,只是一件平常的小事,可这件小事一旦被人提起就不再是一件平常的小事。
二少爷是个幼稚的讨厌鬼,至于大少爷,西初没怎么和他碰上,仅有的几次印象都很普通,是个单看脸会让人很有好感的家伙。
加成上其他的,好感就变成了负好感。
西初认为大少爷是个坏家伙。
雪青说了许多,老老实实交代了自己所见的事情,又添油加醋说了些大少爷的坏话,称大少爷要教坏二少爷。
她说话时朱槿是安静的,像是在听着,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进去,只是在雪青偶尔停下来时抬眼看她,然后微微露出一个继续的笑容。
雪青继续说着府中的事情,说起了二少爷,难免提起了住在云荼院里的那位楚溪姑娘,这仿佛是个禁忌,她提了一嘴后很快又换了个话题。
“二少爷今日回府时,也曾去见过……”雪青说的小心翼翼,朱槿抬手打断了她的话,“你下去吧。”
雪青恭敬告了退,她一出来,朱槿也跟着站起往外边走,吓得西初连忙往外跑,大概是做贼心虚,原本西初也没觉得自己有意偷听,一不小心就听见了这些话多少就心虚了起来,再加上今天发生的冷战事件,西初头发发麻,只想快点摆脱即将会到来的尴尬事件。
跑了两步,西初听见雪青从后边走过的声音,西初回头看去,朱槿正站在檐下看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