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西初的耳边嗡了一声,她的瞳孔猛的一缩,看向朱槿的目光都带上了惊诧,西初的舌头好像打结了,她怎么都张不开口。
朱槿神色不明,她只是看着西初,表情略显难过。
西初想问她,可心脏像是被人给揪住,痛苦地感觉席卷而来,一下子让西初闭上了嘴,她痛苦地抓住了自己的衣襟,另一手捂住了自己的脑袋,她蹲了下去,在地上痛苦地拉扯着自己的衣物,许久不曾听见的声音响了起来。
【……正在崩溃。】
【……请与……】
【请在……被……■■驱逐前……】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听到过的一道声音,依旧是这种模糊不清的话语,西初顾不及那道声音都说了什么,她浑身上下都开始了剧烈的疼痛,痛意让她什么都说不出话来,她甚至无法去思考刚刚朱槿的话。
西初张开了嘴巴,发出了无声的痛呼,隐约有几道嘶鸣声响了起来,西初痛的在地上蜷缩了起来,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让西初只想划开自己那颗正在跳动的心脏,寻求解脱的方式。
意识渐渐消失前,她恍惚听到了朱槿急切的声音。
她在喊:雨宁。
那道声音消失了。
痛意还在继续。
第164章
朱槿身边的小哑巴昏迷不醒。
大夫们被喊到府上来, 全都摇头说准备后事吧。这件事一下子就在容府中传开了,沸沸扬扬的,都在说小哑巴是在外面惹到了什么脏东西, 还有人将她和容大小姐放到了一块,是说小哑巴冲撞了容大小姐,现在活不久了。
又有人说小哑巴惹了不该惹的人, 现在那个人要她彻底闭上嘴。
什么言论都有,还有的在说朱槿是一个灾星,只会害死身边的每一个人, 这个言论冒头了一会儿就被压了下去。
外头的事情, 朱槿都很清楚,府内都在传她将半个惊蛰城的大夫都请了过来,其实不然,她请的并非是大夫。
“在下能力不够, 无法看出这位姑娘到底因何昏迷不醒。”
“还请姑娘另寻贤明。”
请了几个人, 都说不知道, 倒是有一个说了些不知所云的东西,之后又说如果是楼家小姐可能知道一些。
他们来了又走, 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是为什么。
朱槿也不知道,在她说出了那样子的话后,雨宁就倒了下去。
东雨传了许久的转世一说,过去她从未见着,幼时听说了这事,她便去寻了好久, 可最后发现转世并不是她这个身份地位可以接触到的, 普通百姓更是只将这事当作是老祖宗传下来的习俗。
“你是在害怕吗?”朱槿询问着,床上的人安静地躺着, 若不是那微微皱起的眉头以及还有些起伏的胸口,她几乎都快要以为她的雨宁跟过往的那些人一样,都将离去了。
“也应该要害怕的,藏了这么久的秘密被人知晓了,换作是我……不,我们终究不一样。”
雪青推开门走了进来,她带来了商行的事务,前两天朱槿昏迷不醒,掌柜们不敢妄动,许多事堆在那里,去寻了老祖宗,老祖宗便说等朱槿醒来,商行如今也没什么大事,那些小事便先放一放。
聚海节的大小事务未完,逗留在惊蛰城中未离去的顾天洋未完,这许许多多的事情堆在这里,又怎能算得上是小事?
积累了几日,本想着朱槿醒了便会来商行了,结果又听说她身边的丫鬟生死不明,不过是一个丫鬟,死了便死了,又有什么?这种话掌柜们心中想着,却是不敢说出来的。
一拖再拖,他们只得托了雪青带了口信,又将那些事务交给了她。
朱槿只是看了眼雪青手上捧着的东西,而后便收回了目光,“下去吧。”
“可是……”
“放那里。”
“奴婢明日来取。”雪青立马恭敬道。将东西放到了桌案上,雪青看了眼床上的西初,又看了看坐在边上的朱槿,她难免担忧提了一句:“姑娘,您大病初愈也需要休息,不然……雨宁姑娘好了,您又倒下去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那便让她守着我。”
雪青退下后,朱槿又看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向了桌案,商行这些日子以来需要经过她手的账目全都摆在了上边,各大酒楼的经营,船行的远航记录,各式各样的东西都在这上面了。
这是容家的基业,被老祖宗托付到她手中的容家基业。
这也是,荣安王的基业。
朱槿猛的攥紧了一页纸,她原是想将其撕下来狠狠泄愤的,可揉成了一团,她又住了手。朱槿小心地摊开了那一页,将其抚平,重新整理好。
她收敛了自己潜藏于心底的那一份暴虐,重新面对着自己的工作。
这是一个机会。
这并不是很糟糕的事情。
她想着,翻动纸张的速度也快了些。
西初昏迷了几日,朱槿便忙活了几日,她一直未醒,朱槿的心随着时间的流逝,一点点沉了下去。
大夫们依旧会上门,她便在大夫们的那些早日准备后事中的话语中,静静地处理着商行的事务。
*
七皇女得知消息已经是好几天后,还是回来后的昭乐伙同磬声在她面前不经意提了起来,她们都想她将那个雨宁带回去。
昭乐受了不轻的责罚,伤了腿,需要养一些时日,此时她正瘸着腿,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就差直接开口说去雪楠院了,七皇女犹豫了下,与她说了声去看看吧。
昭乐立马欢喜地喊上了磬声。
这还是她来容府这么久来,少有的几次涉足雪楠院,她知道朱槿不喜她,七皇女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们在双暑城第一次见,她瞧见朱槿有些意外,朱槿也有些意外,但……也是朱槿先过来的,她说她们两人生的这般相似,也是缘分了。
之后朱槿询问着她的来处,询问着她的去处。
又问她,来惊蛰城是为了什么。
朱槿看上去有些期待,像是很好奇她的来意。
七皇女并不讨厌她。
见着她,心中甚至是有些欢喜的。
许是她自幼在宫中长大,没享受过什么姐妹情,在见到朱槿时便觉得若是自己有个可以亲近的姐妹,那一定就是朱槿这个模样的了。
于是她将来惊蛰城的原因说了出来,她告诉了朱槿与她一同长大的小宫女的事情,告诉了她,要找的人叫西初,或许她现在不叫西初了,她本名东初,都是被她改了姓名。
她说了许多,却没有瞧见朱槿那原本带笑的眉目一点点被寒意染上了霜。
朱槿那时候对她说定会帮她找寻西初的。
她也找到了现在名唤东初的西初。
昭乐上前敲了门,出来的是刚到雪楠院不久的雪青,瞧见了她们三人,雪青讶异了下,低声说了句去喊朱槿姑娘出来便又将门关了上去。
没一会儿,朱槿出来了,雪青匆忙离开。
见着她,七皇女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倒是昭乐先开了口:“小哑巴怎么样了?”
朱槿侧目看她,也不言语,只是泛着冷意的目光让昭乐结巴了下,这让昭乐想起了身处西晴皇宫中时得情景,她不小心咬了下唇,在那道冷然的目光中重新开了口,“雨宁怎么样了?”
朱槿这才回答她:“有劳昭乐姑娘关心,雨宁很好。”
“可我听说大夫们上门来都说要给她准备后事了。”
“惊蛰城的大夫无能罢了。”
昭乐一惊,完全没想过朱槿一开口就是这么大胆不屑的发言。
“若是无旁的事,朱槿便先失陪了。”
见着朱槿就要退回去,昭乐又急忙开口,“你若是在惊蛰城中找不到好大夫,可让她与我们回西晴,我们主子定会找到最好的大夫来医治她。”
她本是好意,但倚靠在门上的人用着极其不善的目光打量着她,最后发出了一声不明的嗤笑:“若真能寻来最好的大夫,不如先给自己治治腿吧。”
朱槿从头到尾都没看过七皇女一眼,说的话也全是对着昭乐在说,可那话中的恶意却是冲着七皇女而去。
磬声顿时便冷了脸,倒是她身边的七皇女拦下了她。余光注意到她们两人的动作,朱槿这才慢悠悠地看向了七皇女,明知故问地询问了一句:“楚溪姑娘,你说,我说得对吗?”
昭乐还以为那是朱槿在关心自己,没想到她突然指向了自己的主子,顿时就变了脸,她立马跳了脚,大声说着:“你这人怎么这么坏心眼!”
七皇女不知道她为什么对自己会有这么大的恶意,先前的朱槿一直都是很克制的,就算是讨厌她,就算是不喜她,那份情绪也会压的好好的,半点都不会透出来,今日她的模样实在是怪极了。
七皇女觉得不太对劲,她不禁问了一句:“她很不好吗?”
这话好似是触及到了朱槿的某根神经,她脸上的假笑全部消失,“雨宁如何就不劳楚溪姑娘费心了,楚溪姑娘若真这么有善心,不防去看看方家的痴傻小姐,若是你治好了她,想来方家老爷定会对你感恩戴德,如此,就算楚溪姑娘想将她带走,方家老爷爷不会多加阻拦。”
七皇女当即心中有些说不明的感觉,这个朱槿给她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些话,她听着应该是生气的,可一对上那张略带嘲讽的脸,她便半点气都没了,是因为那张脸吗?那张脸与她的脸一样,所以她便觉得那是她自己?
不,不是。
七皇女垂下了眸子,指尖轻敲着毯子下的膝盖,她说:“你冷静些,我并非是来与你吵架的。”
吵架,是的,七皇女终于明白了现下是什么情况了,朱槿在单方面与她争吵。
“雨宁很好,你不愿她出事,我也不愿。”
朱槿并没有因为这些话转好,她的每一句话都仿佛是在挑起朱槿的怒火,以至于站在门边的朱槿脸色越发难看了起来。
“雨宁是好是坏,都与你无关,她是我的。”
“我的雨宁。”
“你为”朱槿忽然住了嘴,那不过脑的后一句话险些跳了出来,她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各种情绪堆砌了上来导致她乱了手脚。
她沉默了下来,在昭乐的一句不识好歹中笑了起来,她十分认可地点了点头,应着:“是,朱槿不识好歹。朱槿谢过楚溪姑娘的好意了,只是我的人便不劳楚溪姑娘挂念了。”
朱槿退了回去,她双手按着两扇门,即将合上门的时候,朱槿抬眼看向了门外轮椅上的七皇女。
七皇女也在看她,那是在看着陌生人的目光。
她在那位楚溪姑娘的眼中,一直都是一个与她生的相似的陌生人。
朱槿合上了门,门外的一切彻底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门外,昭乐气恼地走下了台阶,口中还在说着朱槿的不是,七皇女看她,摇了摇头,吩咐着磬声:“去吧,给那边带封信,让她们带人过来。”
“主子!她都说成那样了!你怎么还想着帮她?”
磬声低声呵斥了昭乐一声,让她安静一下,昭乐顿时收了嘴,她委屈极了,被人说自己是瘸子来攻击自己的主子,之后还要被同僚骂,昭乐委屈。
见着昭乐耷拉着脑袋一脸委屈的模样,磬声才解释了句,“主子帮的是雨宁姑娘,不是朱槿姑娘,你安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