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第165章
朱槿慢慢走回了屋里, 西初还在床榻上躺着,她久未进食,大夫说若是再这么下去, 莫说她这稀奇的病能否治好,便是她的身体也受不住。
朱槿坐在西初的床边看着她略显消瘦的脸庞,安静了好一会儿, 朱槿才伸手抚平了盖在西初身上的被褥,她的目光落在了西初渐白的脸上,她说起了话。
“她刚刚来了, 我说了些不好的话, 我不愿让她见你,你想必是想见她的吧。”
朱槿有些难过,心中闷的厉害,这份难过她不能与他人讲述, 她只得藏起来, 如同过往的那些秘密一般, 深藏于心底。
“可我不想。”
“我厌她,憎她, 盼着你与我一样。”
那些事情并非是一夕之间就可以消散的,那些事情并不会随着她的出现就可以一笔勾销。
她不愿像个笑话。
也不愿活的像个笑话。
“可雨宁不该与我一样。”她忽的低声说着,重复了好几遍不该。
在这寂静的房中,并无人可以听到她的话,除了躺在床上昏睡不醒的西初。
“我盼了许多年,本想着这一辈子就当她死了, 可我见着了她, 她很好,只是她站不起来了, 那时候我又在想,是否离开的那会儿伤着了腿,所以才不来找我?”
“我心中有些窃喜,她并非是不要我,她只是伤着了腿。”
“可她并不是来找我的。”
“她来寻她的西初。”
“她并不是来寻我的。”
*
离了院的雪青在路上遇见了入府的掌柜,掌柜叫住了她,问她朱槿姑娘可能见客?
这些天来容府里外事务繁多,掌柜听了不少流言,只觉得容府没有平静的时刻。
雪青点了点头,引着掌柜去了雪楠院,见掌柜手中抱着的木盒,她不禁好奇问了一句:“掌柜的手中是什么?”
掌柜看了她一眼,心知这是朱槿身边的人,也不隐瞒,“姑娘从双暑城回来后便让我去寻的药物,这可是用来治愈腿伤的良药。”
说起是治腿伤的良药,雪青的眼睛一亮,她小心翼翼说着恭维的话,只是话一开口,掌柜便知了她的心思,他摇摇头,婉拒了雪青。
“这药便是这么一小瓶。”掌柜开了盒子,放在里边的只有少少的五瓶药,一瓶也还没有巴掌大,他说:“光是这么一小瓶便要万两金,老朽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从外地的商户手中买到,这不一到我手中我就赶紧给姑娘送来了。”
“这么贵啊?”雪青惊讶了下。
掌柜笑笑,神秘地与她说着:“这可是供给皇室之物,可是千金都买不来的,若不是老朽与那外商有些交情,他是说什么都不会将这供给皇室之物转手给我的。”
“皇室?”
掌柜的没有说话,只是做了个口型,说了两个字,雪青顿时便明了了,掌柜的说的并非是东雨的皇室,而是远在重洋之外的西晴皇室。
她与朱槿远航曾去过西晴,西晴这一任女帝不良于行,想来这药物便是供给她的。
只是……朱槿姑娘要这种伤药做什么?还不惜重金买了这皇室之物。
雪青想不明白的事情难免多问了一句:“姑娘要这治伤腿的药做什么?”
掌柜摇头,倒也不是不愿与她说,只是朱槿那时候便没与他说,他也不知:“姑娘也不曾说,老朽又怎敢多问。想来应当是很重要的人,不然姑娘也不会那般着急,只是老朽无能,时至今日才寻来。”
他说重要的人雪青就有了人选了,那个现如今躺在雪楠院里的雨宁。
只是雨宁从未伤到过双腿,又怎用得上这种东西?说起瘸了腿的人,她只能想起那个暂居云荼院的楚溪姑娘。
今日倒是见了那个楚溪姑娘上门了,她们来容府这么久,雪青也只见过那个楚溪姑娘几次,大多还是在老祖宗那处见到的,反倒是她身边的昭乐与她们见得倒是多。
昭乐前几天不知去做了什么,一身伤回来,双腿更是带了不轻的伤,她本想着给她寻些药……雪青又看了眼掌柜手中抱着的小木盒,她摇了摇头,这种金贵的东西她们可用不起。
雪青领着掌柜入院时,朱槿正在处理商行的事务,见到了掌柜,她停下了手中的笔,朱槿的眼神微闪,想起了不久前发生的事情,此时见着掌柜上前,说着话同时便打开自己手中的木盒:“姑娘先前让老朽寻的药,老朽不负所托,寻来了。”
装着药物的瓶身精致,掌柜打开了瓶塞,透亮清新的药膏味在朱槿的鼻间漂浮,这味道让她有些熟悉,她转头看向了屏风之后的床榻上。
朱槿忽的明白了什么,她垂下眸子让掌柜收好,又道:“用不着了,掌柜帮我处理了吧。”
“可这……”掌柜一愣,不知道该打开给她看看还是听着她的话收起来,只是这好不容易寻来的东西怎么又不要了?
“姑娘先前不是说……这是要给重要之人的东西吗?怎么……”掌柜小心翼翼开了口,他拿不准朱槿的心思,只是朱槿花了大价钱买的东西,他也不想自己费了心思去寻的东西就这么没了用处,还是多嘴问了一声。
朱槿看着他手中的药,又看了眼掌柜那紧张的模样,她忽的笑了下,说着:“她死了。”
从雨宁死去的那一刻起,她便死了。
她不应有怨不应有恨。
她不应对着一个陌生人有着那些怨恨的情绪。
掌柜顿时便不敢说什么了,他抱着木盒又退了下去,心想莫不是自己办事太慢了,若是被迁怒到自己身上来……寻到东西的那点沾沾自喜顿时便消了去,他浑身被惊恐不安笼罩着,掌柜急忙道:“那老朽老退下了。”
朱槿说了一句,“这非掌柜的错,掌柜莫要放心上。”
掌柜点点头,便不知是否有将她的话听进去。
掌柜匆忙离开,手中的木盒也一并带了回去,雪青在外头见到他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样疑惑极了,在他离开后她不免又进了屋。
“姑娘?”她轻喊着。
屋里头的朱槿站在原地发着愣,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她,“怎么了?”
“奴婢见钱掌柜走了,他不是来给姑娘送东西的吗?怎么……又带着走了,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朱槿摇摇头。
雪青不敢在这事上多问了。
过了会儿,朱槿突然说:“你……”
雪青急忙看她。
朱槿却只是开了个头,雪青等了好久都没有等到朱槿后面的话,她不禁主动问了一句:“姑娘?”
朱槿摇头,让她退下。
这是无意与她说了。雪青在心中叹了口气,恭敬地退了下去,出门前她又停下,回身问了一句:“姑娘可还要再请大夫上门?”
“请。”
雪青抱着满腔的心事出了院门,心想这雨宁姑娘平日里也不知道是怎么和她们姑娘相处的,姑娘什么话都不愿讲,她又是个哑的,那整日待一起岂不是要闷死?
她晃了晃脑袋,觉得自己还是不要瞎想了。
也不知这一天的事情是否都赶到了一块去了,她在路上又撞见了人,这次是今日才见着的人。
云荼院的昭乐。
她们平日里遇见也会凑在一起说说笑,那楚溪姑娘瞧着冷模冷样的不好接近,她身边的人可比她有人味多了。
噢,不对,她身边也就一个昭乐让她觉得喜欢,其他两人,先不说那个不见人影的光莹,便说说那个磬声,简直是与她主子一个德性,不爱搭理人,总是板着脸。
“你那个主子真是坏透了!”
昭乐没什么心机,总爱与她们窝在一起说说笑,平日里遇见她们在忙活也会搭把手,她们很多小姐妹都爱与她一起玩,就算是说这府里府外的八卦时,昭乐也是与她们一道的。
与她见面,迎面便是这么一句,雪青难免赞同地点了点头。
她这一点头反倒是让出口说坏话的昭乐沉默了,昭乐安静了一下,才吐出一句:“你好歹反驳一下吧。”
“姑娘若是个好人,便无法管着这整个容家了,好人易被欺,姑娘她做个坏人是极好的。”
昭乐:……
“你今日是不是在我们姑娘那里吃了什么亏?你这般说她……”
“她嘲讽我主子是个废人。”
“啊这……姑娘从来不会说这些……是不是你们主子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惹了我们姑娘不高兴了?”
“分明是你们姑娘的错,怎么就成了我们主子有错了?”
“可我们姑娘真不是那样的人。”
“那总归是从她口中说出的。”
这下换雪青不说话了,她想了想,小心伸出手拉了拉昭乐的衣袖,“不然……我同你认个错?你便不要再生我们姑娘的气了?”
昭乐被她这模样气笑了,她戳了戳雪青的脑袋,“哪有这种理?”
“你便不要生气了嘛,我们姑娘若是做错了什么,那我与你道歉,再过些日子,姑娘知道自己做错了事,也会上门与你们道歉的,她并非是什么恶人……只是想来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让她也不好了,所以才会这般……”
昭乐嘀咕着:“她还真是好命,有你这么个小丫鬟护着她。”
雪青摇了下头,她很认真地抓着昭乐的手摇着头:“姑娘并非是好命,姑娘一点都不好命,她受我们喜爱也并非是好命。”
第166章
夜半降了温, 朱槿听见床上的人发出几声微弱的声响,她笔尖上的笔墨一抖,落到了干净的书文上, 墨水很快便晕开,将她将写好的文字全部浸染,朱槿来不及顾太多, 匆忙放下笔朝着屏风后的床榻跑去。
西初蜷缩着身体,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臂,五根手指屈起, 锐利的指甲毫不留情地从自己的手上划下, 一道道抓痕留在了上面,瞧着便痛极了,朱槿连忙上前拉开西初的手,同时喊了声:“雨宁。”
西初没有回应, 那双手挣扎着, 朱槿一个没注意, 自己的手被她给抓伤了,她再去拉西初的手, 一翻开才发现了她手上的不对劲,一道道血红色的线深藏于皮下,在那之上是西初刚刚抓出的红痕。
今早她来喂药时,西初的身上并没有这些东西,朱槿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了这些东西,她紧紧抓住了西初胡乱动的手, 将她搂在怀里, 不让她对自己做出任何自残行为。
朱槿又担心西初会因为疼痛去咬舌,便将自己的手腕放到了她的嘴边, 任她啃咬。
只是少了一只手去钳制住她,多少有些不方便,朱槿环抱着她,迫使她的双手只能搭在自己的身后。
她这么一动作,西初就没法去抓自己的手臂了,她疼极了,双手又抓不到自己的手臂,只得去抓离自己最近的东西。
她稍显锐利的指甲落在了朱槿的后背,指甲磨着她的衣物,在她的后背留下一道道的划痕,隔着衣物她的杀伤力并不大,朱槿能够感觉到后背传来的疼痛,但她只是静静抱着西初,安抚着她,轻声哄着她。
西初呜咽了两声,低低的,若是不细听,全然听不到她的声响。
她的嘴巴死死咬着朱槿的手腕,好似要将朱槿的手腕咬下一块肉来,朱槿见着自己被咬住的手腕上好像渗出了点点的红色,接近麻木的手臂让她感觉不到疼痛。
她的手腕已经习惯了这个程度的疼痛。
布帛被撕裂的声音响起,与之一起而来的是后背的刺痛感,西初的手在她的身后留下了道道划痕,汩汩的血珠冒了出来,朱槿闻到了血腥味,她皱了下眉,并没有就此放开西初。
“很痛吗?”她低声问着,被她抱着的人没有给她任何的回答,只是时不时出现在耳边的呜咽声在回答着她的这个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