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不过是下作的手段, 窥看着无数人的过去与未来,而后在对方懵懂时神神秘秘出现在他的面前,告诉着他,明日会发生什么事,然后那些无知愚昧的人便会将他们奉若神祗。
她出生前,出身殷家的国师来看过她, 她还在娘胎中便被下了死刑。
活不过双十。
便是生出来了, 也将在注定的日子里死去。
她分明都还会出生,她分明都还未触到这个世界, 他人就断定了她的一生,是悲哀可惜的一生。
她是楼家这一代中最有天赋的孩子。
比起青黄不接的殷家还要出众一些。
幼时遇见国师时,他总要叹上那么几分气。
可惜了。
可惜了,可惜她天赋出众,可惜了她是个早亡命。
短命鬼。
那些不如她的家伙一直在背后那么说着。
他们不敢跑到她的面前来,不敢当着她的面直言,她这个该死的短命鬼。
因为,她看得见,她看到的东西甚至要比他们都要多。
他们在害怕着她这个该死的短命鬼。
哎呀,这可怎么办呢?
她笑着,抬起了手掩住了自己嘲弄的唇角。
那当然是不能辜负他们的害怕呀。
洇,水也。
她名楼洇,是楼家这一辈中的天才。
自当是要如流水般,绵长不息。
又怎能于盛光之中陨落呢?
*
“小姐,小姐,小姐……”
西初听见了陌生的声音。
很吵,像是好多只鸟儿在自己的耳边一起叫着。
但一睁开眼,她看见的是陌生的车厢,声音是从外面传进来的。
西初愣了下,她掀开帘子。
外头只有两个人,两个弱女子。
其中一个坐在轮椅上,看上去行动不便。
而那个吵闹的声音在站着的女子发出的,看着打扮,应该是轮椅中人的丫鬟。
“小姐,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回去啊?”
丫鬟说着话,轮椅上的小姐支着扇子,看着架在篝火上烤的滋啦作响的鱼,她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发觉到了西初打量的目光,小姐抬起了头,她冲着西初扬起了一抹笑。
“你醒了。”
对方看上去十分友好的模样,西初不自在地点了点头,小姐又说:“你醒的时机很恰当,正好鱼也好了。”
她指向了架在火上烤的鱼。
西初的视力很好,那三条鱼并没有被很好的处理,没有去掉鱼鳞,没有清掉内脏,因为串的问题,有条鱼甚至只有一半。
三条卖相都不行的鱼。
西初在一边坐下,丫鬟将烤好的鱼分了她一条,一条完好的鱼,丫鬟拿了一条递给了轮椅上的小姐,她微微皱着眉,嫌恶的语气说着:“不吃。”
丫鬟疑惑了下,将小姐不吃的鱼放好。
西初双手捧着鱼,目光注视着她手中的鱼,这么近距离,西初更加能看清鱼身上大大小小的问题,她犹豫了那么一瞬,不知从何下口的模样让一旁注意着她的小姐挑了下眉,倒也没说些什么不想吃就不吃的场面话。
“我救了你。”
西初将注意力从烤鱼身上移开,她抬起头看向说话的小姐。不知名的小姐也在看着西初,与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对上,心底的一切好似都被她给看透。
她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
西初垂下了眼帘,轻轻点了点头,“嗯。”
烤鱼的热气往脸上冒,西初摩挲着串着鱼的木棍根部。
轮椅上的小姐又说:“我与我的小侍女皆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西初看了眼她的双腿,单凭这点上来看,确实是。
不过她们二人虽身在野外,不说被伺候的小姐,便是她身边的小丫鬟看着都干干净净的,不像是吃过了什么苦头的样子。
西初想着这些,张开口,咬了一口烤鱼。
鱼很腥,哪怕烤熟了,那股味道也没有消除。
很难吃。
她不动声色地将咬下的鱼咽了下去。
“你一个人敢孤身到北阴,想来应当是有些本事的。”
西初又咬了口鱼,小姐的话还在继续。
她说话慢条斯理的,不急不快,又不会让人听着觉得累。
“我救了你,倒也无需你以命相抵。”
西初咀嚼着鱼,将鱼肉上的刺咬碎了,才咽了进去,她吃的慢,对面的小丫鬟已经苦着脸将半条鱼给吃完了,而她手上的鱼一半都还没吃完。
很难吃。
西初不喜欢。
她的舌头抵着自己的牙齿,那句难吃一直藏在唇舌间。
小姐一直在看她,看着她面无表情地咽下鱼肉后,又开了口:“你也看见了,我们主仆二人什么都不会,就连一条鱼都烤不好。”
西初这才停止进食,她仰头看向了对面的小姐。
“我想请你护送我们主仆二人回东雨,当然,我会付你高昂的报酬。”
西初见过很多好看的人,谢清妩、七皇女、朱槿……很多人,各有各的好看,面前人也很漂亮,是一种不张扬的好看,只是她身上总有几分的违和感。
倒不是假。
西初想不明,又张开嘴咬了一口难吃的烤鱼压惊。
压完惊后,西初才说:“我什么都不会。”
这是实话。
西初就差说一句我什么都做不到了。
就连自保都无能的她,除了一直在给别人添麻烦,除了看着别人去死外,她什么都做不到,她就连活着都是一种麻烦,因为旁人要想尽办法护着她,为了她需要付出许多,乃至自己的性命。
她是个麻烦。
只是个普通人,只是个普通无用的人,只是普通无用无能的废物人也做不到。
“骗人的吧?你要是什么都不会,怎么可能这么好好的在我们面前站着?”发出质疑的并不是那位小姐,而是以痛苦面具吃完了烤鱼的小丫鬟。
“我们小姐可说了,像你这样子看似柔弱的弱女子孤身一人行走在这混乱的北阴,大多是有一身武艺傍身。”
西初又咬了口鱼。
那位好看的小姐单手玩着扇子,她又说:“小姐我啊,可不是什么善人。”
“我救人可不是什么举手之劳,什么不求回报。”
“既是出手了,便是觉得你身上有利可图。”
西初的嘴唇微动,说着这样子坏人话语的漂亮小姐注意到她即将出口的话语,她张开手中的扇子,又说:“当日我在河边捡到你的时候,可是你哭着说救命的。”
西初已经没有记忆了,那日的事情,她不记得了。
只记得自己走了很久很久,然后
“是你先求了我的。”
小姐的神色微冷,语气也不好了起来:“我可没有好心到旁人想死还要费那个劲去救人,既是要死那就快去死。”
“小姐我最讨厌的便是那种要死不死的废物。”
西初放下了难吃的烤鱼,她很认真地说着,“便是看着我这张脸,也应知我比你们主仆二人更像是个美丽废物。”
小丫鬟一呆,在看过西初那张脸后,她倒吸一口凉气,像是刚刚才注意到西初长了什么模样似的,她又急又慌,靠在了小姐的身边,低声说着:“小姐,她好像发现……”
小丫鬟说的又急又快,话都模糊了许多,哪怕西初听力再好,也分不清她说了什么。
她看着这主仆二人的互动,又说:“若是你们愿意带上一个除了这张脸便什么都没有的废物赶路,我倒也没什么意见。”
漂亮的小姐看了她一眼,她无意地用扇面掩住了自己脸,一声极轻极轻的嘀咕落在了扇面之后,“本就是看上你的脸……”
扇子取下合上后,轮椅上的小姐轻哼了声,“你既然这么无能,想来待在这吃人的北阴定然也是活不下去的,小姐心善,看不得他人受难。”
言外之意就是要西初跟着她们。
美其名为善心的小姐见不得旁人落难因此伸出了援手。
“你叫什么呢?”
西初愣了下,名字在唇齿间打转,不同的名字一一浮现,最后她的眼睛落到了小姐那双琥珀色的瞳孔之上,像是要被看透一切的感觉浮现,那些犹豫的名字怎么都没有出口,“西初。”
“西初?”她把玩这两个字,微微勾起的唇角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很久以前有人来找过我,她当时说要找一个叫做西初的人。”
西初一怔,浑身透着古怪的小姐冲着她露出了个笑,“那你可要好好记得小姐的名字了。”
“楼洇,水字洇。”
她说话时,尾音喜欢往上翘,拖得绵长,一双眼也总是盯着别人的眼,光是被看着就好像要被看穿心底的秘密,“听说过吗?”
她又合上了扇子,用着顶端轻点着自己的下巴,目光从西初那呆愣的脸上扫过时,楼洇又露出了个玩味的笑:“你看上去很在意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