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女帝听出了她话中的喜欢,张了嘴,又闭了上去。
“后来,遇见了你。我便知第一日相见时,她眼中的我到底是谁了。”
“她不是我的“雨宁”。”
“她觉得我心地善良,温柔体贴,是个会被别人欺负的柔弱姑娘,可她从没想过,一个柔弱的姑娘又怎么能掌握整个容家呢?我都露了那么多马脚了,可她还是觉得我好。”
“我也曾后悔过的,可那一日她没跟你走,她来寻我了。”
“她没有选择你,她选择了我。”
女帝知道这个故事的结局,因而愈发沉默。
在许久的安静过后,刚还带着几分笑的人低落了下来,她语气平淡,说着陌生的话语:“她死了。都是我的错,是我亲手杀了她。若那日她跟你走了,便不一样了。”
女帝忍不住开了口:“雨宁姑娘不会跟我走。”
“你怎知她不会?她对我的亲昵都是因为我生了一张与你一样的脸啊,我不过是个卑劣的人,使了下作的手段,骗了她。”
这话说得莫名,女帝皱了下眉,坚定说着:“在惊蛰城前,我从未见过雨宁姑娘。”
“你可真是傻啊,我都与你说这么多了,你还不知她是谁吗?她才是你要找寻的东初。”
“东初,是谁?”
一声惊雷忽然落了下来,将屋中两人的神色照得分明。
一脸疑惑的女帝,以及脸色苍白讶异的朱槿。
好一会儿后,她才听到朱槿问:“你与楼洇做了什么交易?”
她的声音发颤,似是恐惧,又似生气。
女帝沉默,开口道:“我不记得了。”
朱槿闭上了眼,外头的雨渐大,她只听见轰鸣的雷声,以及落雨的声音,又急又凶,像心中那肆意生长的愧疚与悲哀。
她又问:“你在那,有看见一个生得不似常人的漂亮姑娘吗?”
“嗯。”
命运好似在嘲讽她。
每当她下定了决心,总会有变故的事情发生。
小鲛如此,西晴亦是。
“哈,哈哈……”她笑了起来,悲凉的,无望的。
第327章
楼洇今日早早就出了府, 西初好奇问了句,楼洇无趣地怂着肩说:“当然是去放人啊,小姐若是将你认识的人没理由杀了, 你会记恨小姐的吧?虽然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给小姐记了一大笔账吧?”
西初没说话,她知道楼洇要去做什么了。
西晴的女帝也不单单只是为了楼洇才来到东雨的, 还有那个被冤枉谋害了东雨皇帝的萧光莹。
一下午的时间,西初又画了画。
上次楼洇说想让西初画她,西初认真想了想, 也动了笔, 仅凭回忆画了个身形。
珑心就在旁边指点她,该如何落笔。
珑心看着不太像一个丫鬟,什么都会,不是只会一点皮毛。
有形无神的一个人逐渐成型, 西初没画五官, 给画中人添了把折扇, 又想画上轮椅,惊觉画上的人是站着的, 已经没法坐下了。
她扭头想要求助珑心,珑心不知在看什么,好似走了神,西初也不多话,安静自个琢磨着感觉报废了的画。
犹豫了许久,西初停下了笔。
临近傍晚, 西初才好奇问了楼洇的生辰究竟在何日, 一直听着楼家的下人说生辰将近,但这么多天了还是将近, 感觉这已经不能用将近来形容了。
珑心却问她:“初姑娘那日想要的答案,有了吗?”
西初一下子沉默了下来,半晌,她展开一个笑容,道:“我不好奇了。”
“为何?”
西初望着天,抬手半遮住眼,从缝隙中窥想黄昏时分的天际,“我小时候,偶尔会有过奇怪的念头,我能活很久的时间,我不想活那么久,但有些人想活又没办法活下去,那我可不可以将我不想要活下去的时间分给他们?这样,我得到了我想要的,他们得到了他们想要的。”
珑心一顿,看了她许久才道:“初姑娘真是……心善。”
西初摇了摇头:“我并不心善,我只是自私。”
“所以初姑娘现在不想活了,是听到了那些话,觉得小姐图您的性命,就想将余生与我们小姐交换吗?”
西初没答,珑心轻轻叹了口气:“小姐性格古怪,初姑娘这般心甘情愿,她是不会要的。”
“就喜欢抢来的?”
“不,喜欢哄得初姑娘心甘情愿。”珑心用了一个好听的词,“哄”,难听些可能要用上“骗”。
心地善良的初姑娘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她们小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奴婢也不知小姐究竟在想什么。初姑娘若是有一点在意的话,不妨遂了小姐的愿,生气些。”
“偶尔奴婢听着初姑娘无欲无求的话,便会想,怪不得小姐总是在因初姑娘生气,初姑娘明明还是个年轻姑娘,却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气,好似看透了世间生死。奴婢有时候也会觉得若不时时刻刻盯着初姑娘的话,初姑娘会如水中的泡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不定我只是长得年轻,内里其实是个千年老妖怪呢?”
珑心笑:“初姑娘真爱开玩笑。若是活了千年的老妖怪,又怎会如此不惜命?”
“哪会有人会活腻,只是寻不到活着的理由罢了。”
*
关押了许久的萧光莹被放了出来,国师为她亲自洗脱了罪名,又在人后特意叮嘱楼洇一句,莫要仗着年轻就肆意妄为。
楼洇看着他,柔声道了好。
宫中有了新帝,是前不久定下的,昨日国师亲自去接回来的。
是个少年郎,瞧不出什么心机。
倒是很听国师的话,国师说一句便应一句,旁人问他一句他立马去看国师,得了国师的回应后才敢作答。
又是一个国师寻来的不知能够活上几日的儡。
这些都只是寻常事,重要的还是今日提到的被囚于东雨底下的那些东西。
国师想要借用这次皇帝的登基大礼举办一场祭礼,彻底镇压东雨底下的东西。
时间正巧是楼洇的生辰那日。
听到这,楼洇免不得带着几分笑看向国师,宫中人小声低语着,谈论的无非都是那些楼洇是否与国师闹翻了,国师今日这般不给她脸面。
整个珩京谁人不知,那场京中最大最久的赌-局便是楼家小姐的生辰。
大家都等着那日去楼家看看她到底死不死。
旁人讨论的与楼洇所想的并不相同,她更在意的是国师说的事情而非时间。
正如她从前与西初说过的那般,东雨地底下埋葬着太多怨魂,偶尔封印松动之时,会偷偷跑出那么几个,进入死人的躯体,实现所谓的起死回生这一秘术。
每年殷家与阳家都会派出门中子弟加固封印,追查起死回生之人。这些东西国师向来是不管的,也不知为何兴起了这个念头。
楼洇想了许久,最后想到了上一次在国师府的事情,那日她去往国师府,处处都透着一份蹊跷。
她捏着扇子,垂眸轻轻问着:是你在搞鬼吗?
无人作答。
便也不知答案为何。
在一干琐事过后,楼洇跟着国师一起私下见了新帝,距离近了才发现新帝并非男儿,只是被当做男儿养大的女孩。
这倒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东雨的皇位上就算坐了一只公鸡,也不会有人妄议,更何况是个能够与臣子们言语的女帝呢?
说来也是巧,北阴刚捧了个傀儡女帝出来,南雪前几个月也死了个皇帝,现在掌权的恰好是死去皇帝千防万防的摄政王,西晴本就女子方能登基。
没多时,有宫人匆匆赶来,国师得了信便离开了,留下楼洇与新帝相伴。
新帝在读书,她念得磕磕绊绊,似乎是字还不太认得全。
记忆里很少会有新帝这般模样,每个坐上这东雨帝位的新帝头几日总是肆意挥霍,过了几日得知了一些旧事,一边惶恐自己活不长久,一边又觉得自己是那个例外,变得生疑,变得残虐。
不过似乎也有例外就是了。
新帝忽然问:“这个字我不识得。”
楼洇上前,看了过去,念出了新帝不识得的字,“这是蛰,藏伏的意思,指的是冬日里昆虫藏伏土中。”
她仅是一眼,便看全了新帝在看的东西,原以为还不识字的新帝看得却是记录在案的卷宗。她心生疑,问道:“不过陛下怎么在看这些,惊蛰城容家一案,这是前些年的案卷了。”
新帝顿时一慌,“它一直在这里,我,朕只是好奇才拿过来看的,是我,朕不能看的东西吗?”
“陛下如今贵为东雨之尊,自然是没有什么看不得的,只是识字须得循规蹈矩,陛下当从千字文习起。”楼洇与她说着话,心思却全都落在了被她握在手中的案卷上。
新帝松了口气,还是个孩子,什么心思都摆在了脸上,也不知道她又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多久。
之后的时间里她安静陪着新帝读书,等国师回来,楼洇才停了下来。
国师看了眼正在读书的新帝,将楼洇唤走,离得远了,国师才问:“听说昨晚西晴女帝去了你那?”
“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叔父。”楼洇笑了下,“西晴皇室那点腌事,叔父应当比楼洇还清楚。”
前任女帝非凤女之身却能登上帝位,说起来,还得感谢她这叔父呢。若非东雨秘术,恐怕那位女帝连个亲王都当不成。
国师沉默,似乎是不太想提起这方面的事,楼洇只当看不见,恭维着他。
“说起来,她恐怕还得感谢叔父,若非叔父出手,她恐怕也活不到今日。早在她抵达西晴认亲的那一日便该死在她的“母皇”手下了。”
这下国师终于开了口,叫了停,“不过是些陈年旧事,莫要再提了。”
“是。”
这一停,刚刚的话题便也跟着这个莫要再提被压了下去。
楼洇在宫中坐了一会儿,看着国师教导着这个不知从哪寻来的新帝。
未到午时,她便请了辞。
“从前可不见你这番匆忙,府里头那姑娘就这么招你喜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