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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我究竟还能活多久 鮮小果 3775 2026-08-19 18:06

  楼洇笑了笑,“她与我这一生牵扯不清,自是要多在意些的。”

  说到这,国师没有再拦她,楼洇走时还听见国师在同新帝说起这朝堂上的大臣,不过都是些糊弄小孩的玩意。

  东雨的运转靠得可不是这些被摆在明面上的靶子。

  皇帝在这个位子上做得不久,寻回来的皇帝参差不齐,并非开国皇帝所想的那般,转世后也是个英明神武能带领东雨强盛之人。

  或愚昧,或荒淫,或残暴……换了那么多任皇帝,自然是有些不太像平常人的。许是几百年前的事了,那时宫中也迎来了新帝。新帝一登基便在上朝那日将所有的官员都斩了,美其名曰先一步去到那黄泉迎接他这个新帝。

  世人皆知,东雨皇帝是一道阎王索命符。

  楼洇离去的步伐渐缓,她遇见了在宫中服侍的老人,新帝年年换,这宫中的人却不是,幸运些的服侍了一个又一个新帝,不幸的早早就下去陪起了那黄泉中的旧主。

  “陛下殿中的那份惊蛰城案卷是什么时候放到那里的?”她心有疑虑,在意着这份事,若是不查个清楚,心便难安。

  被她唤住的宫人似乎还记得这件事,想了一下后答了出来,“……应是那位活了三月的陛下让底下的奴婢寻来的。”

  这宫里头没人会去记新帝姓甚名谁,新帝也不会告知旁人自己的姓名。真要论起来,最多也就是添上个活了多久的前缀。

  楼洇也想起来了。

  那是被她亲手喂了毒-酒的新帝。

  活了三月有余的新帝。

  楼洇脸上的轻松写意顿时便散了去,她握紧了手中的折扇,生生将自己的唇咬出了一口血,待到宫人不安喊着她,楼洇才回神,与宫人说了声无事,一手将溢出的血从唇角边擦去。

  楼洇出了宫门,在那见到了昨晚才见过的熟人。

  两个人都曾来跟她找过“西初”。

  她们面容相似,站在一块又不会让人错认,真不知道先前是怎么假扮对方的。

  这又是她不识得的一件事,她虽总说自己什么都知道,可有些事情并非是看多了,听多了便能明白之事,纸上谈兵与真正的领兵打仗还是很不一样的。

  西晴的女帝,她见了自然是要行礼的,好在女帝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之人,倒也没揪着楼洇先前的种种不敬。

  只是与她点了下头,示意了一番后,女帝就上了马车,留在下面的便只剩下她的孪生妹妹。

  东雨的朱槿姑娘。

  早在容家一案发生前,关于朱槿姑娘的全部经历便被整理成册放到了她的桌案前,若西初有意翻找一下的话,或许现在还能找见这位朱槿姑娘的记录,只可惜西初不好奇。

  ……也难怪她不好奇。

  她曾说过的,这人命好。

  虽遇难,可总会碰见些贵人相助。

  没看现在,分明与她做了交易,早该长眠于地下了,却能好好站在她的面前。

  今日之前,她若遇见这位朱槿姑娘,应当会是相当平和的心情。

  她露出了平日里惯有的假笑,柔声说着:“我以为朱槿姑娘会去找她的。”

  楼洇先提起了话头,被放到她的桌案上关于东雨的朱槿姑娘的记载里曾提到过这位朱槿姑娘能言善道,是个见着讨厌的人都会挂着三分笑的假人。

  而现在这位他人口中能言善道的朱槿姑娘在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不太争气的话。

  “我也以为。”

  不争气的朱槿姑娘垂下眸子,像是在与她话家常般娴静平淡:“她说你今日不在府中,我确实想着趁此机会去见见她。只是后来又想,见着了又能如何?我又能做些什么吗?”

  朱槿并非像她表露出的那么平静,只是习惯了藏起诸多,将一个完美的假人推到台前。

  人在这世上总是如此,戴上一层假面,变作另一人,她如此,她们亦如此。

  楼洇没有作答,笑了一通过后便变得沉默了起来,此时此刻安静万分地听着朱槿的后话。

  “人生不过几十载,她遇见过的人从稚儿成为大人,熟悉这个世界,融入这个世界,拥有着许多她或许有过的亲朋好友。她顶着陌生的脸,陌生的姓名,成为陌生的自己。”

  世间不乏聪明人,西初也非什么戏园子里唱戏的,习惯了扮作他人为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既是普通人,自然也会有被发现的那天。

  她从未想过,会没有人发现西初的异常。

  楼洇想着,于是再次审视起了这个自己只见过两面的人。

  “我不知她该是何种心情。”

  何种心情?

  自当是生不如死。

  “我不曾遇见过,所以我无法揣度她的想法。”

  楼洇的口中布满了血腥的味道,她展开折扇,轻轻掩住自己的面,咽下那份血腥之后,方才冷声道:“所以你来找了我。”

  “您什么都知道,不是吗?”

  楼洇像是听见了一句很好笑的笑话般,笑了起来。今日她的情绪似乎还不错,一笑便停不下来了,都笑到眼角溢出了泪。她抬起手擦去那一颗泪珠,泪水沾到了指腹,并未留存。

  是,她确实是什么都知道,这世间本该没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笑了一通过后,她问:“你想知道什么?”

  对方很明显比她以为的还要知道更多,在她的提问下,朱槿十分郑重地弯下了腰,向她行了一个大礼,问出了此行她自己最想问的事情。

  “该怎么结束。”

  楼洇想,这人先前应当是恨不得扒了她的皮,拆了她的骨,将她这种满口谎话之人挫骨扬灰。

  今日这般姿态,应当是想过了许久。

  如此,楼洇倒免不了要高看她两分。

  楼洇没作答,她抬眼看向东雨那灰沉的天际,厚重的云聚拢在天空,好似一场大雨即将到来。在这么一番阴沉天气下,说起了别的不相关的事情。

  “你知道吗?”

  “人要在此间活着,需有身,魂,名。身,得以在此间行走之躯壳;魂,被此间庇护之魂灵;名,被此间承认之姓名。”

  “谢清妩有鲛珠,得以塑身;黎云宵身为祭司血脉,拥有与神灵沟通之力,得以护魂;西晴身为凤女,是西晴名正言顺的女帝,得以封名。”

  “只有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无法给予她。你们是双生,可凤女只需要一个。”

  她似乎就差直接说:你无用。

  朱槿笑了下,似苦笑,似自嘲。

  楼洇平静的话忽然变得冷淡了起来,她的目光十分冷漠地落在朱槿的身上,正如一开始的审视,“但也只有你找到了她。”

  这番话由朱槿听来却不是什么好话。

  这并非什么宽慰人的话,她无用,她找到了又能如何?什么都做不了的她又能做些什么?与之前一般眼睁睁看着她去死吗?

  楼家的小姐自是不知她的内心所想,她只是轻展开自己的那把折扇,双眼失了焦,落到了远处,低声说着故作愉悦的话:“小姐至今听过无数故事,痴情人,负心汉,什么都有。你于她,小姐倒也能说上一句感人。”

  “如此,小姐便给你一个机会。”

  *

  朱槿上了马车,久久未动,西晴连喊她几声也不见她作答便直接上了手,这一拉便摸到了一手的冷意,她一慌,连忙喊着朱槿的名字。

  “是楼洇说了什么糟糕的话吗?”

  朱槿将手从她的掌下抽出,默默摇了摇头。

  糟糕的话吗?

  她也不知道那算不算糟糕。

  她于犹豫间瞥见西晴眸中的担忧,捡了一两句道出:“楼洇说人要活着需有身,魂,名。究竟是怎样的人,才需得这般?”

  “你可知东雨皇帝一事?”

  朱槿点了点头。

  西晴这才继续往下说:“旧时东雨皇帝认为人皆会变,一年,十年,或许不会变,可百年,千年过去,人总是会变的。东雨皇帝不愿百年之后,东雨化作他姓,不愿自己辛苦打造好的东雨败落,便想着永生永世坐在那个位子上。”

  “然,凡人寿数不过几十载,东雨皇帝再怎么不愿,也无法避免自己的死亡,那时的东雨皇帝便做了一件事。他要生生世世都登上这帝位,实现他的大一统。”

  “他杀了许多人,数以万计的人被填入了东雨的土地之下,只为了实现皇帝的转生。”

  “人有来世,须得途经三途河,走过奈何桥,饮下忘川水,方可凭今生德行入六道轮回,被此间神明承认。”

  “皇帝不曾入六道,未被神明承认为此间人,此间排斥他,各种灾祸都落于皇帝身上,这才有了如今的东雨皇帝成了个笑话一说。”

  朱槿一愣。

  又听她道:“此番话不过是些闲书记载,毕竟人若真饮下了忘川水,不记得前尘往事,又怎能记得所谓的黄泉之景?不过是活着的人给自己寻的一番慰籍。”

  “东雨皇帝一事,各国各书,记载皆为不同,有的书中曾言皇帝被人诅咒了,这才生生世世都逃不了这番宿命。也有说是他人的执念导致皇帝无□□回……无论是什么言论的都有,这世间只要还有人在研究东雨皇帝转世一说,便会生出无尽的言论来。”

  说到后面,她又否去了之前所说的种种,似乎是不太希望朱槿太过相信这些事情。

  朱槿看着她,心中不免叹了口气,这样的人,当时又是抱着怎样的希望去找的楼洇呢?

  西晴叹了口气,道:“楼洇此人虽不说假话,可所问非所答也并非假话。世人常说天机不可泄露,东雨慰灵一族,能窥前世今生,轻易将这些事道出,必定招来祸端。他们所言不能全信。”

  “……嗯。”朱槿这才点了下头。

  之后马车又归于平静。

  于寂静之间,朱槿扭头看向外边,离得远她还能看见先前与她对话的楼家小姐踩着凳子上了楼家的马车,她好似身体不太好,朱槿看到她咳了满手的鲜血,又推开了下人伸过去的手,独自上了马车。

  着实很难想象这么一个人会是与她说出那番话的人。

  今日是她与楼洇的第二面。

  上一次是因为她知道西晴之所以会来到惊蛰城寻找西初是这个楼家小姐说了一番话。

  纵使她说得模糊,但还是为西晴指明了去处。

  纵使心中觉得这人不可信,但她还是生起了贪念,与她见了一面。

  见面的那日,她问了雨宁,楼洇便道:雨宁没有来世。

  她信了,觉得这一生做完那些事情就是终点,可她又遇见了西初。

  那时是欣喜是难过,最后才惊觉自己被骗了。

  楼洇骗了她。

  为何要骗她?

  她恼怒着自己的无能,自己的无力,嘲笑着无用的自己。

  因为胆怯于是松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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