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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我究竟还能活多久 鮮小果 3697 2026-08-19 18:35

  她说了,又不愿说,楼洇依旧是这个样子,说话藏头藏尾。

  “这具儡仅有三个月的时间,因为三个月后,北阴的公主就会成为祭祀的国师,拥有鲛珠的荣安郡主会离开北阴,此后北阴与南雪战事连连,郡主会将鲛珠送与富商,换取他那富可敌国的财富。”

  今日月朗星稀,是东雨少见的晴日,这本该是不错的天气,西初却觉得有些冷了,像是冬日的寒风,一点一点钻进骨子里的冷。

  可如今,仅是夏末。

  “该怎么得到那颗鲛珠呢?东雨地底下的魂存在千百年,它们是这个世间最恶心的东西,那样的东西又该如何从谢清妩手中得到鲛珠呢?”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于是小姐抹去了那缕魂的所有,它天真,不谙世事,这样的人会有人拒绝吗?”

  “结果你当然知道了。”

  “我天真的儡取代了北阴公主的命运,用她自己的性命为我换来了谢清妩的鲛珠。”

  *

  今夜月朗星稀,是东雨少见的晴日,往常天空大多时候都是被乌云笼罩着的。

  朱槿在东雨生活了十几年,这样子的夜空对于她来说也不少见。

  她安静站在楼阁上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入夜时分,街上没有人,只有打更人在沿街喊话。

  听了好一会儿的声音,背后传来轻盈的步伐,朱槿闭上眼,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为何要放手?”

  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是她刚刚一直都在边上看着。

  朱槿的手微微握紧了身前的围栏,侧过身看向来到她身边的西晴,答道:“我不知道。”

  这是确确实实的实话。

  她可以说是因为西初哭了所以选择放手,可以说是因为不想看到西初痛苦所以放手,她有太多太多的理由与借口去说那个为什么。

  只是浮现在嘴边的只剩下一句不知道。

  她确实不知道。

  年幼时她总觉得自己聪慧,与身边孩子都要不同,旁人要听上四五遍的东西,她总是一听便懂,她的自信与自傲带来了太多的挫败感。

  于是年幼的她只能看着小阿十的遗体什么都做不到。因为聪慧,所以她比其他人都要更早明白作为奴仆的自己迟早有一天也会落得像小阿十那样的下场。

  她一点一点地向上攀爬,一点一点地褪去那些骄傲自负,一点一点地成为被人夸赞的朱槿姑娘。

  那个只会哭泣的沈雨宁被她丢在了过去。

  她捡了一个又一个的“雨宁”,并非心善,只是想起了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她给了“雨宁”庇护,给了“雨宁”所有她觉得好的东西,她希望“雨宁”能代替那个没有长大的沈雨宁活下去。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

  然后她遇见了一个全心全意依赖着自己的“雨宁”。

  那也是假的。

  对方的依赖只是因为她那张像极了胞姐的脸。

  她清楚又贪心地想要抓住。

  而她什么都没能抓住。

  正如楼洇所说的那样,她无用。

  这般无用的人也妄想抓住一个不属于她的“雨宁”。

  许是她安静了太久,许是对方也不知该说什么,她听见了一个极其突兀的问题。

  “你要与我一同回西晴吗?”

  “你既不想抓住她,那就放过你自己,与我一道回西晴去。”

  第一时间浮现在心头的是拒绝,朱槿也确实将拒绝的话语托出,“那里不是我的家。”

  “可我是你的家人。”提出了这个问题的人对于她的答案皱起了眉头,用着略显郑重的语气反驳了朱槿的拒绝。

  朱槿看向她,这位与自己有着同一张脸,仅是因为比自己早出生便担起了姐姐名头的家伙,明明与自己年纪相仿,可在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她的姐姐时又变成了幼年时那副成熟的模样。

  她变了,又没有变。

  朱槿也不知这是好还是坏,对她来说这是好事,因为她从西晴身上找见了自己记忆中熟悉的模样,可对西晴来说,这并非好事。

  朱槿轻轻摇了下头。

  “你不需要再成为谁的姐姐了。”

  那个时候,沈雨宁沉浸在失去家人的痛苦中,沈雨安又何尝不是?因为沈雨宁软弱无能,沈雨安不得不成为可靠的姐姐,担下所有。

  “不要再为我付出了,不要再试图成为我的庇护所了。那个只会哭着喊爹爹娘亲姐姐的沈雨宁已经不需要你的保护了。”

  西晴面无表情地听着她说话,似乎是她的话带来了什么误解,朱槿稍稍想了下,在对方彻底误会之前,她停下了自己的那些自我发言,补充了一句:“我长大了。”

  西晴没有因为她的话做出太大的反应,只在她试图露出个轻松笑容时,叹了口气,“你与她很像。”

  “你一心想要救那个姑娘,那个姑娘却一个劲将你往外推,她不愿接受你的好意,甚至觉得自己对于你来说是负担。”

  “你也是如此。”

  朱槿沉默了下,又摇了摇头,出声否定着:“不是的。”

  似乎是想到了先前发生的事情,朱槿又有些说不出话来了,在好一会儿的沉默之后,她才吐出一句苦到发酸的话:“……沈雨安,你什么都不知道。”

  第335章

  楼洇用着十足的恶意说出了那样的话, 在她身旁坐着的人脸色苍白,不知将她的话听进去了几分想来应当是全听进去了,不然楼洇怎会瞧见她的眼泪呢?楼洇也觉得说着这样子的话的自己可真是个十足的大坏人, 怎会有人能够如此轻而易举地将那些她最害怕的事情说出来呢?

  这样子的自嘲情绪在心间滋生,楼洇伸手轻轻抹去了西初脸上的泪水,西初依旧是刚刚的表情, 没有过多的表情变化,像一具精致的人偶,茫然又美丽, 也不知自己落了泪, 只是在她靠近时才稍微露出了些慌乱的表情。

  “害怕吗?”楼洇低声问着。

  “我没有害怕。”西初抬手自己摸了下脸,指尖湿润的模样让她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哭了,但她没有那种哭的情绪,没有难过没有害怕, 眼泪像是身体自主的行为, 在主人没有吩咐的时候, 自以为是行动了。

  真奇怪,为什么会哭呢?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哭, 明明你说得那些在我心里就像是陌生人的故事。”

  “若是当事人应当是要生气,害怕的,可我不觉得我是。”

  楼洇忽然说:“西初,你可真是这个世间最无情的家伙啊。”

  “西晴在乎你,她自小受凤女所累,不信神明, 却因为你, 来到了我这里,只为了寻你的来世;沈雨宁在意你, 哪怕从我这里听到了没有来世四字,也还是认出了你;黎云宵,那个家伙,明明是笼中的鸟,却想给你自由。”

  她回想着那些出现在西初生命里的人,不禁发出一声嗤笑,“这些人我都不喜欢。”

  明明最开始还在为那些人打抱不平,说到后面又觉得她们可恶至极。

  “她们从你身上得到了所需的东西才会对你付出,你不欠她们的,可你却觉得,自己欠了她们的。你躲着她们,避着她们,生怕自己与过去还有联系,生怕她们觉得你在欺骗她们,生怕自己会受到伤害。”

  “西初,小姐有时会庆幸你的这份生怕。”

  楼洇又在说模棱两可的话,与她相处数月,西初也摸清楚了她何时说的是真何时说的是假。

  “小姐”是假。

  “我”是真。

  小姐总爱说些吓唬人的玩笑话,藏起自己的真心,只露出一张虚伪笑脸。

  就如现在,在她面前笑着,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的现在。

  楼洇的性子很不讨喜吗?当然不是,西初有时候会觉得她可爱,喜欢用“小姐”自称自己很可爱,害羞时会用“小姐”二字来掩饰自己,偶尔也不全是遮掩,也会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这样的人很难被讨厌。

  至少西初是不讨厌的。

  只是这样子的楼洇是假的,如空中楼阁般,

  “我确实是个胆小鬼。”西初承认了这件事。

  不管是在哪件事上,西初一直都是个胆小鬼,莫名其妙在这个世界上醒来又死去,因为遇到了几次打击就害怕得躲了起来,不再去追问那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事情,认命地接受那些害怕得事情。

  因为害怕与过去的人相遇,于是一次又一次地推开。

  “楼洇,你有件事说得不对。”

  “因为从我身上得到了自己所需的东西,所以对我好。可收获是相互的,她们从我这里得到的东西不一定比我从她们那里得到的东西多。”

  楼洇不爱听这种话,特别是从西初口中说出的对那些人的认可,这是让她打从心里感到不爽的话。

  于是感到不爽的她将问题拉回到了最初。

  “那你为何要回来?”

  一个已经作过答,她又想要一个足以让她满意的答案。

  “有很多事情我确实到现在还不明白,也不理解,我知道你一直在对我说胡话,什么你亲手制造出的傀儡,什么你亲手抓了一缕游魂,什么我做到了让你意想不到的事情,这些全是假的。”

  因为从她们开始今天的对话时,西初就没有听到那道声音,那个只要她涉及一点点就会痛苦的疼痛也没有到来。

  虽然是个笨办法,但它很有用。

  西初站了起来,从廊道上,弯腰拍了拍自己身上有可能沾染到的灰尘以及因为长时间静坐而有些打皱的衣裙。

  “我想你活着。”

  她这么说着。

  这是西初很早就确定的一件事。

  很奇怪吧?

  明明楼洇对她的朋友们做了那么多不好的事情,西初依旧希望她能够活着。

  *

  “时至今日,我也不知王爷为何要帮我这个“无能”的国师。”

  “国师不该早就猜到了吗?你我无亲无故,我会帮你自然是因为你我都讨厌那个家伙。”

  “摄政王前些年一直将她引作挚友,如今之事,老夫也只是好奇。”

  “那北阴的郡主不过与王爷相处三月,却让王爷十六年来一直在寻她,是这世间真有王爷这般的痴情人,还是王爷另有所图呢?”

  谢清妩此人,回到南雪后不久就亲手将自己的兄长送上了不归路,就连与她一同长大的血亲尚且如此,更何况一个只与她相处了三月的郡主,他倒真不认为谢清妩能对那个郡主有着多少感情,不过是拿着北阴的郡主扯着大旗,给自己的所作所为披上了一层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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