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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我究竟还能活多久 鮮小果 3952 2026-08-20 06:42

  她们的手还握着, 恒芥还保持着结印的手势,也没对这个声音做出反应,这应该是她和国师的单独交流。

  真神奇。

  西初本来还在想,要怎么和她沟通,光从硬件条件上来看就完完全全想不到有能够沟通的方法。

  她又忘记了,这个世界不该用她的常理去理解。

  ‘你是黎云宵的那只鲛吧?’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恒芥他们一直找不到你,离开了黎云宵,你去了楼小姐那里啊。’

  ‘恒芥说你和帮助了我们的楼小姐是家人,我们要帮助你来回报楼小姐的恩情。’

  脑袋嗡嗡地响,心脏也砰砰直跳着,一时间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西初无法控制自己脸上的惊讶表情,只是抓紧了那只手,将对面的人拉近了一些。

  “你,记得我?”

  原先还一本正经坐着的国师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吓到,整个人被拉着往前,另一只手不得不抵在桌面上,防止自己身体的倾倒。

  平和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了一丝的愕然。

  许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第一次被人这么不礼貌地对待。

  白袍的国师不安地拉着那只手,往回拉了拉,试图让自己能够回到原地重新坐好。她没能拉动西初的手,低估了西初的力气,高估了自己的力气,完全没感到有任何动静时,国师放弃了自己想要端坐好的想法。

  重新调整了自己的对话状态,继续着自己的一般流程,‘你想要做什么?复活黎云宵吗?不过楼小姐好像也死了。’

  莫名的话砸了下来,国师没有回答西初的问题,答非所问的话语却让西初陷入了沉默中。

  可以……复活?

  西初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的,这个世界上死而复生的事情很少见吗?西初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只是……复活真的是大家想的那样子的复活吗?万一和西初一样呢?像西初一样活着是件好事吗?

  一直一直不断地醒来,熟悉的人一次又一次离开自己,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西初不想那样子。

  不想黎云宵变得痛苦。

  ‘人都是这样子的吧?失去了重要的人后开始后悔。’

  白袍的国师没等来西初的回复,自言自语地继续说着。

  ‘昭王就是这样。’

  ‘我第一次遇见他的时候,他说他有一个女儿,他从来都没有见过那个孩子,他不知道孩子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不知道孩子是怎么长大的,等他听到这个女儿的消息时,女儿已经入了京,他这一生为了北阴付出了许多,他的妻子,他的健康,然后是他的女儿。’

  ‘昭王可真不是一个好父亲啊,就算是我这样子的,幼时我的父亲依旧会把我抱在怀里,哪怕我听不见,看不见,他也还是会温柔地给我讲故事,背着我骑大马,对我说无数个很爱我,我是他的宝贝女儿……’

  ‘我一点都不同情他,甚至觉得他女儿真可怜。能被我这样子的人可怜,昭王的女儿真的很可怜不是吗?’

  ‘昭王说想要复活他的女儿,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西初回过神,注意到国师说的话时,她已经在复活这个话题上说了很久,同时又举起了昭王的例子。

  ‘世人总是觉得这件事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总是能轻易地将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这句话说出口,实际上他们不知道究竟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啊,兴许在那一刻,他们想着的是用自己的性命来换取他人的复苏。’

  ‘你也是这么想的吗?用自己的性命换取他人的存活。’

  西初确实有这么想过。

  让想要活下去的楼洇得以活着,应该和她说的是不同的意思吧?

  ‘你不觉得这很自私吗?因为无法忍受失去的痛苦,所以要将离去的灵魂拉回这个世上,来让对方品尝失去的痛苦。’

  她说了很多,从始至终都挂着一抹笑,没有变过脸,可她说的话却无比尖锐刺耳,像是在嘲讽着这个世间为了他人义无反顾的人。

  西初没再让她继续想不想要亲近的人复活这种问题,略头疼地按了下自己的脑袋,问:“要怎么样才能和“神”说话?需要举行什么样的仪式?需要准备什么样的道具?需要什么样的条件?”

  ‘哈?’

  ‘和神?’

  ‘你好像对我们祭司一脉有什么误解啊?’

  ‘你以为是个人,随便举行一个仪式,利用一些道具就能够和神说话了吗?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们了吧?你以为我们天天跪在神像前,是在干什么啊?’

  她听上去有点生气。

  西初的目光始终没从她的脸上移开,那张遮住了双眼的脸上还是一副怜爱世人的和蔼模样,完全看不出来现在她的内心如此激荡。

  她生了一通气,没好气地说着:‘只有祭司,被神所选中的人,才能拥有与神说话的资格。’

  ‘神没选中你。’

  西初不意外这个回答,说不失望是假的,说很失望也不是,只是稍微觉得有点累了,这一路都让她觉得很累。

  沉默了一会儿,西初又问:“你为什么认得出我?”

  ‘你的话很奇怪。其他人没认出你来吗?这不是什么值得疑惑的事情吧?楼小姐帮着我们解决了新生的邪祟,她那么厉害,遮掩住你身上黎云宵的力量,对她来说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吧?’

  ‘好像不太对,恒芥他,没发现你啊。’

  ‘你是变了模样吗?’

  西初这一路上遇见了很多人,认识她的,不认识她的,所有人都将她当作楼初,是从小在楼家长大的楼初,不是中途变成的楼初。

  只有这个人不同,她意识到了“楼初”的过去是“西初”。

  西初看了眼一直闭着眼睛的恒芥,用自己的力量作为桥梁的他现在是无法听到她们两个的对话的……真担心会被发现的话,那么一开始不找过来反而更好。

  犹豫了一下,西初将心里的问题问了出来:“如果有个人一直用着同一张脸,同一具身体,但是有一天醒来,所有人都将她当作了其他人,唯有一个瞎了眼,聋了耳,哑了口的国师发现她不是其他人,会是什么原因?”

  ‘哈哈,你说话可真有趣。’国师奇怪地笑了两下,好像是觉得西初是在开玩笑,在西初保持着相当长时间的安静时,国师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好一会儿后,国师说:‘自然是有人认为,这么一个残废,就算知道了这种事情也无法跟其他人透露。’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可我只能回答你这个。’国师没好气地说着。

  双方的交流再度陷入沉寂。

  西初垂下眼,打算结束这个话题,不太高兴的国师又说:‘你知道雪山吗?唔,就是那个据传世上唯有三颗鲛珠,其中一颗就藏在那里的雪山,那是神也不会注视的地方。’

  ……雪山,来的路上听到过这个地方。

  原本也打算在这之后去雪山的,现在好像不得不去那里了。

  西初低声道了谢。

  国师保持着最开始的微笑模样点了点头,收下了道歉。

  西初手一松,国师意识到今天的对话结束了,跟着就要收回手,下一秒她往回缩的手被重新握住。

  国师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黎云宵的力量,是什么意思?”

  国师惊讶了下,反问:‘你没发现吗?应该不是吧?再怎么样,也会发现的吧?恒芥那天跟我说出现了一只鲛人,他找了那只鲛人很久,都没有找到那只鲛人。他说鲛人应该是变成了人类的模样,混进了人群中。可鲛人要变成人类,需要付出属于它的代价。’

  ‘恒芥没跟我说你是个哑巴,你会说话,变成人的鲛人不该会说话。’

  ‘黎云宵把你的代价取了回来。’

  对于这件事西初多少有猜测,那天醒来后她的模样正常,双腿正常行走在地面上不会再感到疼痛,说话时也能发出声音了,她从外形上来看完完全全就是一个普通人。

  一个她一直想要的普通人。

  猜到了,想到了。

  只是……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个问题兴许是引起了国师的好奇心,她问:‘黎云宵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恒芥不了解她,只会跟我说她是北阴的公主殿下,终有一天她会代替我成为神的代行人。我们准备了那一天很久,昭王从遇见我,知道了女儿死去的真相后就一直在准备着报复皇室的计划,事情进行得很顺利,但是……昭王跟我说,他后悔了。’

  ‘恒芥说她长得和我有点像,可能是都流着祭司一脉的血,所以有点相似。她从南雪回来后,我也没有见过她,她很讨厌祭祀庙,很讨厌国师,很不想见到我。’

  ‘你认识的她是个怎样的人?’

  第348章

  推门走出来时, 西初才发现外头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陪着她的侍女站在一旁,微微昂着头注视着下雨的天空, 她的神色平静,目光却带了几分的落寞,再往远一些看, 几名祭司双手高高举过头,奔走在雨中。

  来的时候听商人提起过北阴的天气变化,十几年来只下过两场雨的国家, 天气突然变得正常了起来, 不似东雨那般整日下雨,一个月内也算是有那么四五天是雨天。

  雨天对于北阴人来说太稀奇了,在北阴的雨伞生意是最好做的,商人们为此变着花样贩卖各种雨伞, 哪怕只有那么几天在下雨, 北阴人都愿意往家里买多几把伞, 说得夸张点,东雨人家里的伞如今都未必比北阴人家里的伞多。

  他们喜爱北阴的这份变化, 格外珍惜这份由北阴的公主殿下向神祈祷,带来的恩赐。

  “我们走吧。”西初垂下眼,对着侍女说着。

  侍女扭头看向她,立马打开了手中的伞,跟上西初迈进雨中的脚步。

  一路都很安静,西初没有说话, 侍女也保持着安静的模样, 半句话都没有问,若不是没有一丝雨落到头上, 西初恐怕要觉得这段路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等到了住处,西初推开了门进了房,侍女在她后头收了伞,将其放在门外后步入屋中,烛火一点,又给西初倒了茶水。

  西初没喝那杯茶,只是说:“我们明日离开北阴。”

  “回东雨吗?”

  西初摇头,“去南雪,我想去雪山。”

  “奴婢等下就去通知其他人准备离开。”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点了点头。

  不太像她。

  西初想起了前两日对方在自己面前哭泣的模样,也想起了自己在她面前哭泣的模样,那日侍女什么都没问,只是一直待在西初的身边,直到她哭累了,停下来。

  那之后也没问过西初为什么要哭泣,又为何想要看她哭泣。

  她是个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的人。

  很奇怪的人。

  “楼初”身边的气氛很沉重吗?如果是一直照顾着“楼初”,能够这么担心“楼初”的话,“楼初”不应该是那种需要身边人都很会察言观色的家伙吧?

  西初当下的心情有些烦闷。

  前两日与今日,都让她觉得心里头憋得慌,有一口气堵在心口,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便剩下了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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