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黎云初想做的任何事情,谢清妩都会陪她去做。
她们会在一起很久,她们会一直在一起,她们会变得比在北阴时还要更加亲密一些。
黎云初若是来了南雪,她一定会让黎云初变得离不开她的,她会成为黎云初最重要的人,会成为黎云初哭泣时最想要见到的那个人。
不过谢清妩还是不太想要见到黎云初哭泣的,她还是想见到黎云初在自己身边笑着的模样。
谢清妩对自己的未来有着诸多计划,而那个诸多计划里在与黎云初相识后多了黎云初的身影。
谢清妩从未喜欢过人,在家中有过喜爱的物件,不过两三日她便觉得厌弃,那些于她而言只是自己一时的乐趣,她觉得人也是如此。她的父亲不止一门妾室,除了王妃是非他本意迎娶进门的,其他人全是因父亲的喜欢,而这个喜欢也十分短暂。
她不知何为喜欢,何为爱。
她的亲事是自己谋算的,她想要父亲的位置,可她非男子,于是她向皇帝求了恩典,以和亲郡主的身份嫁到了北阴,谢清妩认为世间的一切均可谋算。
与黎云初相遇的那一年,谢清妩的年岁正好,她觉得这个年纪的自己应当能引起静南王的关注,然后在那个时候,她遇见了黎云初。
她本该嫉妒黎云初,本该羡慕黎云初,因为黎云初有着她所没有的一切。
那种见不得人的丑陋情绪没有出现,黎云初像是驱散雾霾的光,一下子就照了进来,她抓住了那只手。
她喜欢黎云初。
她想和黎云初一起长大。
可黎云初死了。
她在意的黎云初,她执着的黎云初,她喜欢的黎云初,死在了她不知道的过去,再也回不来了。
她无法再与黎云初一起完成那些黎云初喜欢的事情,她无法看见黎云初长大的模样,她无法在黎云初明白何为喜欢时告诉黎云初自己对她的心思,她无法知晓黎云初对她又会是怎般的情绪。
“她死在过去,你活在现在,谢清妩,你的未来不该被一个已死之人绊住。如果她真的值得你这么付出的话,那她也一定不愿意看见你沉浸在虚无的世界里。”
错了,谢清妩没有活在现在。
谢清妩一直活在过去。
活在那个有着黎云初的过去里。
“谢清妩,醒一醒吧。”
“我知道的。”谢清妩回答着。
陌生的女子冲着她露出了悲伤的表情,谢清妩不知道自己有哪里值得同情,她的这一辈子坏事做尽,为了回到南雪,算计北阴,为了成为荣安王,弑父杀兄,为了掌握南雪,搅弄朝局。
“跟我回去吧。”对方朝着她伸出了手。
谢清妩沉默着,跟着伸出了手,她的动作让对方露出了个难得的笑,稍显庆幸的一个笑,谢清妩不明白她为何要这般笑,只是见着她笑,谢清妩也不禁笑了起来。
谢清妩没有将手放到她的手心上。
只是轻轻一推,谢清妩将她推了出去。
她跌出了马车,跌出了黑暗的世界,于漆黑的世界中不断下坠。
这是梦。
这是楼洇予她的一个梦。
梦醒了,梦里的一切就会消失。
她不该沉溺于梦中。
谢清妩都知道的。
只是……
谢清妩回身看向了失去生息倒在一旁的黎云初,她看不清黎云初的面容,她说着喜欢黎云初,但她已经不记得黎云初长什么样了,时间太残酷了,只是短短的十四年,她已经不记得那个时候的黎云初有着怎样的一张脸了。
她贪恋着黎云初的一切,想念着黎云初的一切,可到头来最讽刺的也是她。
她向着黎云初伸出了手,轻轻抱住了死去的黎云初。
她低声地在黎云初耳边说着:“对不起。”
“我已经不记得你长什么模样了。”
“你会生气吗?”
“我不太了解你,我找了你很多年,但我还是不了解你。”
“不过我想,你应该不会对这件事感到生气。”
“你会讨厌我吗?”
“与你分离后,长大的我应当会让你很讨厌吧?”
“黎云初,你知道吗?”
“我第一次在王府上见到你时,就喜欢你了。”
过往的世界好似一片黑白,她在没有色彩的世界中孤独行走着,而在那一天,拥有着不同于这个世界色彩的黎云初闯了起来,她与谢清妩见过的每一个人都要不一样。
她是珍宝。
是谢清妩独一无二的宝物。
是年少的谢清妩最想抓住的梦。
*
西初从梦境的世界中醒了过来,巨大的冲击让她咳出了一大口鲜血,她按住自己的心口,梦中的伤似乎跟着她一同来到了现实,钻心刺骨的疼痛让她不得不按住它。
余光瞧见香幽一直坐在摄政王的床边,听到动静后,香幽转过了身来,昏沉的目光与之相对,香幽第一时间确认了摄政王的情况。
而在她身边,施术的阳瑜也因咒术的反噬倒在了地上。
比起阳瑜,被推出梦境的她似乎已经算得上平安无事。
不等她缓过来,那头的香幽走了过来,抓住了她的胳膊,厉声质问她:“王爷呢?王爷怎么没醒来?”
“王爷去哪了?”
香幽的声音刺耳又尖锐。
“你告诉我王爷去哪了!”
她一再质问着西初。
“王爷去哪了!”
神色癫狂,似乎有些疯魔了。
“我要杀了你!”
“杀了你!”
她重复着这毫不掩饰的杀意,西初被她晃动着身体,不舒服的感觉一直往上冒,疲倦的精神无力支撑这具身体的行动,朝着床榻上投去的目光只看见了上边人无力垂落的手。
谢清妩死了。
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在心间泛滥流淌,西初再次吐出了一口血,香幽的嘶吼,香幽的愤怒在逐渐来临的黑暗中销声匿迹。
第359章
西初做了一个梦。
一个有些悲伤的梦。
她于梦中睁开了眼, 看见的是实木的床顶。
有人朝着她伸出了手,西初扭过头,陌生侍女的脸映入了她的瞳孔中。如初见那般, 那双漂亮的眼被泪水占据,对方在她面前落了泪,又在下一秒抱了上来。
“小姐。”
她的声音又惊又喜, 惊的是西初的昏厥,喜的是西初的苏醒。
西初不知道楼初对她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才会让她有着如此害怕的情绪。
西初被她抱住, 对方的心跳声落在耳边异常清晰。西初忍不住闭上了眼, 试图无视掉这个因她醒来十分欣喜的陌生侍女。
“……谢清妩死了吗?”
她问着。
抱着她的双手似乎僵硬了那么一瞬,对方意识到了自己行为上的不妥,松开了双手,回到了最开始她们之间的安全距离上。
西初重新睁开了眼, 陌生的侍女略显局促, 似乎是不知道该不该答这个问题。
与她的目光相对时, 侍女避开了西初的目光,低声回答着西初的问题, “死了。”
西初将目光从侍女的身上移开,看向了床顶。
她沉默不语,侍女也保持着沉默。
好一会儿后,也没等来西初的问话,侍女垂下眸,与她说着这几日的事情。
侍女是在西初与楼洚刚被抓的那日逃出府的, 找一个敢对摄政王府出手的人没那么简单, 即使南雪吃了败仗,摄政王的名号在南雪依旧是不可说的存在, 没有几个人胆敢违抗摄政王,哪怕她陷入了沉眠,管事的只是跟随她多年的侍女。
自小在北阴服侍着楼初的侍女也不知哪来的门路,花了两日的时间就找到了敢于对摄政王府出手的南雪将军,贺留。
他与黎云宵一同长大,说是黎云宵的青梅竹马也不为过,黎云宵身为北阴公主与他自是仇敌,不过昔日的情谊再怎么也比那冷冰冰的身份有情。
黎云宵的死,贺留觉得摄政王难辞其咎,他厌恶摄政王,侍女求到他的面前,出于对摄政王的憎恶,他领兵冲入了摄政王府,拿下了因为摄政王的离世正欲发疯的香幽。
被关押在摄政王府的南雪慰灵师们都被救了出来,于前日参加完摄政王的葬礼后离开南雪返回东雨了。
楼洚还没走,说是要等西初醒来。
侍女描述的时候很平静,略过了大多的惊心动魄只留下了一个简略的过程以及结果。
西初有些提不起劲,她知道侍女做这些事情一定很不容易,她应该感谢对方,只是发生在梦中的一切让她觉得很累,很不想说话。
“小姐伤了心神,大夫说这几日要多加休养,勿要劳心费神。”陌生侍女坐在床边低声说着,她的声音轻柔,像是四月的春风温暖和煦。
只是她这般说,也没等来西初的回应,她安静地坐在一旁,过了一会儿后,又说:“小姐……可想与奴婢说说话?”
“奴婢听洚少爷说他与小姐一块进了摄政王的梦里,小姐见着了摄政王吗?”
“洚少爷说他进去后就去找破局之法了,不清楚囚住摄政王的是怎样的梦,他寻了许久都没发现要如何破解洇小姐留下的术,然后就被踢出了梦境。”
“洚少爷受了反噬,小姐可有受伤?”
“阳家小姐说小姐后边又被香幽强迫入了摄政王的梦,摄政王的梦很可怕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