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她怎么知道鲛人在哪里?”西初又问。
西初感觉到了格外紧张的气氛,她侧目看了眼旁边的弦柳,弦柳抓着提灯的手都绷紧了,本就不太好的脸更加是惨白到看不见一点血色,不是生了病,不是受了伤,仅是被吓的。
被西初吓的。
西初一直都知道弦柳怕她,怕与她独处,怕与她说话,可现下西初也没有与她独处,也没有问那些她无法回答的话。
怎么就吓成了这样?
西初不理解,听着她磕磕绊绊地说出话,“她……她带走了小姐身上换下来的沾了小姐血的绷带,鲛人想要小姐的血,就追……她说鲛人喜欢小姐的血,她带着沾了小姐血的东西,那只鲛人一定会跟着她……鲛人会被她引出来的。”
西初停下了脚步,弦柳惶恐地跟着停下脚步,连带着后边跟着的人也一块停了下来。
在她们目光的前方。
有人静静浮在了水池边。
她穿着玄色的衣袍,簪着发,腰间挂着一把小巧的折扇,脚腕上戴着一对银环,赤足浮在地面。
她正看着她们。
她有着一张足以称得上完美的脸,但那张脸上却有着几道细小的裂痕,即使是如此,依旧是一张能让人看到出神的脸。
假如她不是在深更半夜出现。
假如她不是浮在地上。
“啊!!!”
西初听见了尖叫声,跟在她后头的几个人发出了极其惨烈的叫声,而她身边的弦柳已经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只见她扑通一下,跪坐在了地上。
玄衣的女子飘了过来,蹲下身,依旧是脚不沾地的姿态,双手环抱住自己的双腿,与弦柳对视,疑惑地看着弦柳,“不是你说:拜托了,不管是谁都好,请让小姐不要继续问下去了吗?”
“我可是,实现了你的愿望呢。”
弦柳瞪大了眼睛,弦柳没有说话,弦柳昏了过去。
第372章
玄衣女子重重叹了口气, 好似是因为自己做了个亏本买卖,她的表情格外忧愁。
西初看了她好一会儿,眼见她不甘心地在弦柳面前挥手试图喊弦柳起来时, 西初忽然发问:“你是“神”吗?”
玄衣女子这才注意到现场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她依旧保持着蹲在地上的姿势,昂起了头, 看向此时此刻正站在她面前的西初。
她没有站起来的意思,西初也不喜欢这样子低头看人,干脆也蹲了下来, 与她处在同一水平线上。
玄衣女子顿时笑了起来, 眉眼弯弯,脸上的裂痕更清晰了些,“是吧?他们都这么叫,你想这么叫也可以。”
一时间, 西初感觉看到了楼洇。
楼洇也喜欢这样子, 用词暧昧, 不肯定也不否定。
想到楼洇,又想到了楼洇曾经来过雪山的事情。
楼洇当时见到了这位神吗?
与自己相似的神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即使是楼洇也会觉得棘手吧?
西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帮顾天洋实现了愿望吗?”
之前还不太肯定,但这个陌生的神出现后,西初几乎能肯定自己的猜想。
顾天洋找到了神。
顾天洋在雪山里遇见了神,然后他爱着的那名女子变成了黑色的鲛人。
这真的是他来雪山想要得到的吗?
“顾天洋?”陌生的神明思考着,略微陌生的名字没有在她的记忆里占据多大的位置, 好在她已经很久没有遇见人了, 也很久没有被人许愿了,“你是说那名商人吧?我最近确实有帮人实现过愿望。”
她的脸上一直挂着和善的笑容, 没有一丝阴霾的笑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在仔细盯着西初看了一番后,神明脸上的笑容更盛了几分,“说起来,你是鲛吧?”
西初一点都不意外她知道自己的身份,倒不如说要是连她的身份都看不出来的话,又怎么能够称得上是“神”呢?
陌生的神明又问:“你有想实现的愿望吗?”
愿望。
西初在心里默念着这两个字,她出现时对弦柳说的也是愿望,刚刚问到顾天洋时说的也还是愿望。
是喜欢帮别人实现愿望的神明?
有点奇怪。
西初垂下眼眸,问道:“你很喜欢帮人实现愿望吗?”
神明笑着摇头,给出了否定的答案,没有半点犹豫,“不。”
西初一愣,抬眼看去,陌生的神明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十分诚恳地回答着:“我只喜欢帮付得起代价的人实现愿望。”
“为什么?”几乎是下意识的,没有过多的思考,可能是对方脸上的笑过于灿烂,她下意识便问出了这个问题。
“那当然是因为神也有想要实现的愿望啊。”
出人意料的答案。
西初抿着唇,略过了这个问题。
“你向顾天洋索取了什么代价?”顾天洋的愿望是帮助轻容恢复原样,从结果来看,神根本就没有实现他的愿望,顾天洋根本不可能会选择让轻容变成一个怪物。
陌生的神明有些散漫,漫不经心地回答着西初的问题,“我拿走了他的心,一颗“爱人的心”。”
西初没想到她会回答得这么爽快,毕竟按照她的话来看,实现愿望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有时候问题与答案也是一个愿望。
西初心中疑惑,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直接告诉自己。
陌生的神明又笑,像是想起了什么新奇的玩意,很是高兴地与西初说着:“他很痴情吧?我也没想到能遇见与那颗心相提并论的。十多年前在淮河上见了轻容一面,此后一生全都系在她的身上,为了她费尽心思拍得鲛珠,又为了她到处寻找恢复她容颜的办法,更是为了她,进入这无人的雪山,只为了来到我面前让她恢复容颜。”
西初道:“你骗了他。”
“骗?”陌生的神明瞪大了眼睛,加重了语气,好似在说西初怎么能够说出这种伤人的话。
她生气地纠正西初的用词,好似这对她来说是一件多么失礼的事情。
“我可没有,我才不是那种坏心眼的神。”
“在实现他的愿望前,我可是告诉过他们的。恢复容颜的话,那个女人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变成怪物的。那个女人说想要在自己最美的时候嫁给他,我还允许了他们在我家挂上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呢。”
她又笑,扬扬得意了起来。
“他们在神的面前成了婚,瞧瞧,神是他们的主婚人耶,多大的面子。”
顾天洋与轻容来到雪山上的神庙里,顾天洋见到了神,于是顾天洋向神许下了愿望,顾天洋希望神能够恢复轻容的容颜,而神明告诉了他实现愿望需要付出代价。
作为恢复轻容容颜的代价,神要取走顾天洋的心。
而他许下的愿望会实现,只是不一定是他想要的结果。
顾天洋与轻容犹豫了一段时间,最后轻容求着顾天洋向神明许下愿望。
神给了他一瓶鲛人的血液。鲛人血液凶悍,普通人服用下去不是死就是变成不人不鲛的怪物,轻容曾经吃下一枚鲛珠,她有很大的可能性会变成鲛人。如果她战胜了凶悍的鲛人血,她会变成健康的人类,她会保持她的美貌直到这一生死去的时刻,如果输了,她会被体内的鲛人血吞噬。
鲛人从前被人类灭了族,带着鲛人漫天恨意的血液被人类服食,既是灵药同时也是毒-药,就连神明也没法保证,她一定能在服用鲛人的血液后活下来。
神告诉了他们后果,轻容接受了这个后果,顾天洋却不愿意接受。
但是他爱着那个女人,哪怕对方选择的这个结果有可能让自己失去她,他还是接受了这件事。
那天晚上,神取走了顾天洋那颗“爱人的心”,服食鲛人血的轻容告诉顾天洋,如果自己醒来后变成怪物的话,就杀了她。
顾天洋同意了。
于是那一天服食了鲛人血液的轻容变回了从前的模样,喜极而泣,顾天洋也高兴极了。
漫长的时间折磨,她从未想过自己还有一天能够恢复原貌。
她穿上了婚服,在那天嫁给了顾天洋。
在他们这一生最开心的那一刻,鲛人的血液吞噬了她,她变成了人首鱼身的嗜血怪物。
顾天洋没有遵守他的承诺杀死变成怪物的轻容。
他接受了那只怪物。
怪物爱着他,而他爱着怪物。
怪物杀死了人,而他帮着怪物杀人。
为什么?当然是因为他那颗“爱人的心”已经被神取走了,现在活着的他已经不是那个事事都会为了轻容着想的顾天洋,没了那颗心的他只是一个自私自利,只为自己的商人。
轻容是他的执着,他活着便是为了让轻容变回从前的样子,与自己一块活着。
他守着轻容过了一辈子,如今要他放弃自己的自私,根本就不可能。
他选择了怪物,其他人自然就只能去死了。
“那还是我几年前得到的东西呢,他那颗心有些瑕疵,根本就比不上之前的那颗,可惜对方完全没有向我许愿的意思,直到死,也没有向我许愿。”神很是遗憾,重重地叹了口气。
西初应该顺着她的话继续往下问的。
几年前得到的东西,是从谁手里得到的?
顾天洋的心比不上之前的那颗心,她之前看上的那颗心的主人是谁?
那个直到死也没有跟她“许愿”的人又是谁?
“你就看着那些人去死吗?”她问着。
这话对于一个从出现到现在一直都在说着愿望与代价的神明有些不妥,西初不应该这么问,她应该问:“他们没有向你许愿吗?”
弦柳只是不希望她继续问下去,神明就突然出现在她们的面前。
就连那样的想法都可以被称为愿望,那些面临死亡威胁的人,在那个时候一定有着更加迫切的、活下去的愿望吧?
“他们向你许愿了吧。”
在那个时候,濒临死亡的威胁,想要活下去的人一定会向神明许愿,他们与顾天洋一起来到这里,一起见证了奇迹的发生,一起面对了噩梦的降临,他们一定会向着这位实现顾天洋愿望的神明许下活下去的愿望。
陌生的神明笑了起来,她的笑容与刚刚一样,没有丝毫的变化,又或者说从她出现的那一刻,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就没有任何改变。
“他们确实许愿了啊,我也确实听见了呀。他们说:不管是什么都好,只要能让我活下去,我什么都愿意做”
“真是格外动听的话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