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也不知七皇女知不知道。
她这么一个小宫女死了,对于宫里头应该不算是什么大事,但是七皇女……
西初心中泛起了丝丝的难过。
她又死了,又在陌生的地方醒了过来。
死亡对于她来说,到底代表着什么?
西初醒来的时候,马车已经开始走动了,晃悠悠的感觉让她还有些恍惚,她呆滞了几秒钟,然后扭过了头,身着黄杉的少女坐在旁边,正低头捧着一本账册看,马车内虽放了盏灯,可烛光昏暗,她这么就着烛光看书,对眼睛也不太好。
看见她,西初又发起了呆。
可能是盯太久了,少女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她合起手中的账本,扭头看向了西初。
“怎么了?”温声细语的,带着笑意,像是有着安抚人的魔力一般。
西初回过了神,她摇摇头,想说一句没什么,还想问她在干嘛,也想问她是谁,但手摸到自己的喉咙,西初的眼神黯淡,闭上了嘴。
朱槿注意她的变化,也没问什么,她往西初身边靠近了一下,低声询问着:“我听小乾说了,刚刚为什么不敢上车?”西初抿了下唇,不知该怎么回答她,朱槿又问:“是因为我不在?”
西初犹豫看了她一眼,点了下头。
她这一点头,黄杉的少女却笑了下来,她歪靠着,看着西初问了一句:“为什么?”
这有什么为什么?西初不明白。
她继续说着话,声有三分甜,听着不像是在询问,倒像是普通的聊天说话,让人生不起反感的心思,“下海救你起来的并不是我,你睁开眼见到的第一个人也不是我,为何对我有了这种依赖心思呢?”
西初看了下她的脸,又看了下她的脸,然后扭过视线,她紧张地揉着自己怀里的外衫,反复蹂-躏了一番后,西初从紧张的情绪中惊醒,她连忙将外衫递了出去。
朱槿的目光落在了她手上捧着的外衫上面,目光变得柔和了许多,她问:“因为它?”
西初点头。
她落水被救了起来,冷到发颤,那么多人在边上看着,可只有她一个人将外衫披到了她的身上,跑船的男人可能粗枝大叶的并不懂什么要体贴姑娘家,她能懂,但这并不妨碍她会对这样一个人生起好感,与一丝的安全感。
一个会在第一时间见到落水的人并给她披上外衫的人,一定是个温柔的好人。
所以要被抓着回什么天香楼的时候,她想着是向这个人求救。
“你觉得我是个好人?”说这话的时候,朱槿的神情变得古怪了一些,可那仿佛只是因为光线问题带来的错觉,因为很快她便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来,她说着:“大家都这么认为。”
这听上去有些自恋了,可这话安在她的身上,并没有什么违和感。
西初昂着头看她,觉得这人真是处处看着都是个温柔的人,人长得温柔,说话温柔,做事也很温柔,是个很容易就让别人喜欢上的人。
“起来坐吧,蹲在角落里睡觉,便不觉得累吗?”
倒也不是,只是角落里比较有安全感。
西初摇头,乖乖听着她的话站了起来,这一站便出了些问题,西初抱着双腿不知道睡了有多久,腿都被她睡麻了。西初有些迈不开脚,动一下就感觉麻意往上蹿,她不敢动,呆站了一会儿,朱槿不解地看向她,问着:“怎么了。”
西初有些尴尬地别开了视线,不敢看她。
这话有些不好意思说,但这也算是人之常情了,也算不得什么尴尬事。
她想着,但还是没说。
第97章
西初在她的身边坐下, 一坐过来,西初才发现了她刚刚看的账本并不止一本,在她的旁边还放着好些账本, 垒成了小山,看着便让西初觉得头晕。
注意到西初的目光一直在自己手边的账本上,朱槿拿起一本账本问了句:“好奇?”
西初连忙摇头, 她可不好奇这种东西。
不过……西初又看了眼朱槿,为什么她看那么多账本?那艘船上只有她一个女孩子,这么多账本, 应该干的是经商的事情, 船应该是货运船,商人乘船去远海,在海对岸的国家带回货物,将自己国家的货物带去异国贩卖, 就像是现代的进出口货物, 不过这个时代的管制应该不够严格, 海运权这种东西应该是在掌控在朝廷中的,商人们就算是想要出海也应该取得朝廷的同意才是。
西初又摇头, 不对,也并一定是管制不严格,或许是她取到了官府的放行条这样?
“你在想什么?摇头晃脑的,有什么不对吗?”
在想你是什么人。
西初在心里边回答着,她已经习惯了这样子回答,但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人, 并不能明白她在想什么, 她想表达些什么。西初张了下嘴,嘴唇微动, 依旧没发出半点声音来。
朱槿看着她这般模样,好奇问了一句:“你是天生便不会说话,还是天香楼嫌你吵闹?”
西初看着她,发了下愣,朱槿看着她,皱起了眉道:“想来应是前者,天香楼的姑娘就算是吵闹,可若是不会说话也少了不少乐子吧?”
西初:……你为什么这么懂?
西初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能说话,她已经习惯了不说话,习惯了张嘴说话时没有声音,习惯了听别人说话而不是自己说话,那些习惯全是因为自己不能说话养成的习惯。
而那个不能说话的自己已经死了,现在的她能够说话吗?
西初试着张了下嘴,发出一个啊的声。
她没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她这一次也是个哑巴吗?
注意到西初的动作,朱槿开口说着:“不会说话便不会说话吧,这样也挺好,不会说话便不会说错话。”
西初听着她的话,忍不住想她确实是一个温柔的人。
不久后她们便到了地方,是一座不知道有多大的府邸,门口的牌匾上写着两个,应是这座宅院的名字,西初觉得那文字有点眼熟,但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看过了,一时有些记不起来,这些年来她接触的是西晴文字,前期她教七皇女写字,后期七皇女教她,再后来她自己一人在回云殿的书房中看着那满屋子的书,遇到不知道的文字时用另外的纸张记下,七皇女从长老院中回来后,若是看到了便会在上面写下注解。
门房从里面出来,将她们迎了进去,主要是迎西初身边这位叫朱槿姑娘的少女,西初看着她的背影,不由得想,她是这座府邸的什么人?是这里的当家小姐?还是这里的当家?
可之前那个叫小乾的小厮叫她做朱槿姑娘,如果是当家小姐的话,为什么要喊姑娘而不是小姐?
啊,那好像是容府,是东雨文字,小乾也说过他们容府,惊蛰城中的容府。
她好像在哪听说过这个地方?
进了门,朱槿吩咐小乾带西初去她院里,她需要去见过老祖宗,吩咐完,她又看了眼西初,好像是在和西初说之前西初和小乾的僵持,西初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没敢看她。
朱槿笑笑,说着:“去吧,我晚些便回去了。”
她一走,一直安分守己的小乾立马变了脸。
“朱槿姑娘人好,你可不要以为自己有多重要。”
这话西初听着有些耳熟,她不免看了小乾一眼,在电视剧里,这人一定是什么没几集戏份的炮灰吧。
西初感慨一声,转而想到自己身上,她的身份好像也不是什么能活过几集的角色设定。
想想心情难免低落了下来。
一路被小乾领着回了那个朱槿姑娘的院子里,路上弯弯绕绕的,路过一个地方时,小乾会停下来指着远处说那是大小姐住的明月苑,说大小姐脾气不好,已经是个大姑娘了,这几年来挑挑拣拣的,看中的人看不上她,适合她的她看不上,故而就这么耽误在家中,也没嫁人,随着年岁的增长,脾气更盛以前。
“遇见时要躲远些,朱槿姑娘平日里为人最是和善,可偏偏就是和大小姐不对付,你现如今跟在朱槿姑娘身边,便不能给她拖了后腿,你就算是帮不了她,也不能给她添麻烦。”
西初点头。
又一路走过去,他指了下人们住的院子,男女院是分开的,若是她在府中日后也应是要搬来这个院子里与其他丫鬟们同住的。
说着话,小乾干脆领着她去看了一眼,他是男子不便入丫鬟们住的院子,因而只是大略领着她看了一眼,西初看了一眼却觉得眼熟,一时间又想不起自己是在哪里见到过的,或许是从前在电视上看到过,因而脑子里残留着记忆,在见到类似的景物时会觉得眼熟。
一路走,一路说,认了大少爷住的海晏院,认了二少爷住的天青轩,再往下便到了朱槿住的院落,雪楠院。
小乾一路介绍了大小姐,大少爷和一个二少爷,他口中并没有出现什么老爷和夫人,最多的一个是老祖宗,西初想着这个容府里应该是没有什么老爷夫人的,只有两个少爷一个小姐,外加一个他们的祖母。
那么朱槿是这个府中的……丫鬟?
西初忍不住皱起了眉,思考着自己的猜测是否有误,一个丫鬟的权利有这么大吗?她可没有忘记她还在船上时朱槿对那个来抓她的中年男子说去账房取银子的模样,一个每月只有几两银子的丫鬟,就算是一等丫鬟也没法就这样眼都不眨一下就花出了一个青楼姑娘的赎身钱吧?
“早几年老祖宗将朱槿姑娘认到了自己名下,朱槿姑娘以自己身份低贱拒绝了,她认为自己是容府的奴才,当不得什么主子,可老祖宗吩咐都下来了,府中的人便尊称她一声朱槿姑娘,虽不是主子,可算得上是这容府的半个主子。”
“就算你是天香楼的姑娘,也应当听说过我们朱槿姑娘吧,就算没有也应当知道惊蛰城容家这五字是何意思吧?”
西初:……对不起,不知道。
“朱槿姑娘领回一个楼里姑娘的事,老祖宗必定会说上几句,老祖宗不喜那地方出来的人,这几年府上都在说老祖宗有意将朱槿姑娘许配给二少爷,你可机警些,离我们二少爷远些,那是我们朱槿姑娘的夫婿,莫要用你这张狐媚子脸去勾引二少爷。朱槿姑娘可是你的救命恩人,若不是朱槿姑娘,你今晚怕不是要在哪个恩客怀里躺着呢。”
他应当是在警告着自己,但也多少透露了点信息给西初,西初听着记了些有用的信息,时不时点点头,表示自己都记住了。
“朱槿姑娘单独住着一院,她院中并没有其他人,朱槿姑娘觉得自己是下人,自当不该被伺候着,因而拒绝了下人们伺候她,出门也只是带了随行的侍卫,你既然被朱槿姑娘带了回来,想来她也会多照顾你一些,若你有心,便赖在这院里,替着朱槿姑娘干着这院中的活便是报恩了。你可要伺候好朱槿姑娘,我们府中不养闲人的。”
离开前,小乾又连忙吩咐了几句,他说的郑重其事,西初没忍住也跟着很严肃地点了点头。
他一走,就剩西初一人待在这个空荡荡的院子里。
雪楠院是朱槿一人住的院子,没有其他下人住在这里照顾她,有着主子的待遇却不愿享受着这个待遇,西初不懂她,但却有点明白她,她是自始至终都将自己是什么身份的人看的明明白白吧,哪怕被这个府邸里的最高话语权者赏识了,也时刻谨记着自己是什么身份,不会因为别人的夸赞就飘飘然。
不过……这样子听上去是很酷啦,可她要站在门口等朱槿姑娘多久呀?
那个小乾将她带到院子里就走了,也没给她安排接下来住的地方。
西初看着已经暗下来的院子,又看了眼烛火明亮的外头,她蹲在院墙边,想着朱槿姑娘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她今日睡了一遭,现在蹲着也睡不着,只能感觉到等待的漫长,以及无聊。
西初捡起了地上的石子,顺手摸了五颗出来,也不管脏不脏,开始玩起了丢石头的游戏,先是一颗石子丢上空中然后反手接住,再抛一颗再接住,五颗全是拿到手后,开始两颗石头两颗石头地抛接。
她玩的有些不太灵活,不知道是这具身体的双手不太灵活还是西初本人导致的这份不灵活,以至于好几次抛上空中的石头在她接住前先砸到了她的手上。
砸到时有点疼,不过忍忍就过去了,西初也就没太介意。
直到有亮光在视线范围内亮起,少女的轻笑声在头顶落下,西初抛出的石头再一次砸中了自己的手,她抬起了头,举着提灯的黄杉少女在月下对着她微笑,“怎么玩起了这个?”
“是等我太无聊了吗?”
她的语气太过温柔了,让人生不起半点的坏脾气,反而再糟糕的心情在见到她时都会变好。
第98章
西初想摇头, 但指尖触及自己手中的石子时,西初这个头就有点摇不下去了,如果不无聊的话又怎么会等她等到开始玩石子?如果被这样子追问了的话, 那岂不是很尴尬吗?
犹豫了一下,西初干脆点了下头。
少女笑了起来,眉梢都带着几许的笑意, “太过直白会让人讨厌的。”
这是反话,西初听出来了,这话是没错, 可至少她并不讨厌直白的人。
西初想, 她这也不算是直白,毕竟朱槿还没有见过更加直白的人,说着实话的时候又时时刻刻像是在拿一把刀子扎人心,说讨厌可人又不够坏, 偶尔还能让你感受到她的几分好。
朱槿一回来, 西初的住处也就有了着落, 小乾之前说朱槿一人住一院,也没有下人伺候着, 这院子不大,但也不小了,每日打扫起来也费劲,朱槿也不是每日只需打扫这一个院子的奴婢,她手中的权力不小,在这容府应算的上是数一数二的角色了, 至少深得什么老祖宗的喜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