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昨天下了雨,地上还有些湿润,这里平时鲜少有人会来,现在却有着一些脚印,一大一小,一前一后,充分表明了这里刚刚有人走过。西初停下了步伐,心中多少有些犹豫,如果现在前进的话,等待她的指不定是什么开门杀。
好奇心害死猫。
西初不是猫,所以西初不会被害死。
西初在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深呼吸两下之后,西初大步向前,然后被人揪住了后颈。
西初一动,动不了。
西初抱着忐忑不安的心回头,抓住她后颈的是前几天朱槿救下的那名刺客,名叫川流。面瘫脸,话少,只对朱槿有反应,很符合某种男(bei)主(tai)的气质。
第一次和川流见面西初差点打出gameover,要不是朱槿出现,西初或许现在已经换了个片场了。而现在朱槿不在,西初一个人面对危险人物。
西初感觉自己心脏跳得有点快。
如果现在在心里头大喊朱槿的名字,朱槿会不能从天而降拯救西初于水火之中?
答案是否。
“你去哪?”面瘫脸川流问着。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说话也不怎么流利。很难想象一个有着堪比男主角长相的人会是这么一副嗓子,西初有点意外,但也不是特别的意外。川流之前干的是杀手的行当,看上去也不像是会和别人说话的那种,长期处于不说话的状态之中,突然开口说话,当然说不好话。
要是西初现在能够说话了,指不定跟他是同种状态也说不定。
我,要,去,找,朱槿。西初解释着,为了防止川流看不懂自己在说什么,她还放慢了自己的语速,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可惜的是,站在她面前的人并不能感受到西初的苦心。
川流没能看懂西初在说什么。
他板着一张脸提起了西初的后颈,将西初拎了起来,西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她双手在空中挥舞着。
你干什么!快将我放下来!!!西初大喊。
西初的声音没有出来。
川流十分无情地拎着西初走了回去,跟拎只小鸡一样。西初太害怕了,她发出呜呜的声响,然而她的求救并没有让拎着她的川流停下脚步。在西初惶恐不安的情绪之中,西初被放在了她一开始站着的地方。
川流松开了手,西初没能站住脚,她瘫坐在地上,后怕的情绪还残留在心底,川流的阴影笼罩了上来,西初仰起头,川流瘫着脸说:“不要动。”
西初:……呜呜呜呜呜。
她这头还在为自己被恐吓了哭泣,那头负责挖掘棺木的人已经将埋在了底下的那具棺木给挖了出来。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没人注意到这角落里发生的小小事故。
殷家人架起了一个遮阳的棚子,又让其他人分别于四周站好。
容家的大少爷和大小姐站在他们边上看着即将打开的棺木。
“开吧。”
西初只听到一声“开吧”的吩咐,紧接着那具棺木就被人撬开了盖子,棺盖落地时发出了一声重响,西初好奇地站起身,前面都是人,她压根就不能看见里头的情况,努力踮起脚去看,也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人头。
惊呼声不断地响起,有人在说:“怎么可能?”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他们发出了各种惊讶的声音,这惊讶让西初更加好奇了。
她努力踮脚踮脚再踮脚。
身旁站着的川流脸色微讶,他低声念了一句:
“怎么会是一具空棺?!”
前头有人大声喊着。
一时间所有人的议论声四起。
“怎么回事?”
“大小姐的尸骨呢?”
“莫不是……诈尸了?”
慌乱的情绪在周围蔓延开来,每个人都面带着恐慌,还有人上前询问着站在最前头的容家大少爷,忙问着:“大少爷这可如何是好?”
容凉云一甩袖,怒道:“慌什么慌,朱槿呢?”
小厮在边上小心翼翼回答着:“朱槿姑娘刚刚被二少爷叫走了。”
他话刚说,容凉云身边的容明华掩了下唇,嘲笑道:“哎呀,祖母还说朱槿能干呢,到头来还不是和那些狐媚子一个德性,整日就想爬少爷的床,真是改不掉的贱骨头。”
容凉云顿时皱起了眉头:“明华不许胡言乱语。”
容明华一摊手,深感无趣。
“这棺木里不像是有过人,想来应当不是什么尸变。”殷家领头的中年男子走到了容凉云的面前,他拱了拱手,道:“大少爷不妨回去问问,当初将容华大小姐下葬时,可是切切实实将人放了进去?想来楼小姐会让容家开棺重新安葬,定是知晓了这棺中无人才会说出那般话来。”
逝者不知归处,亡魂留在容家无法离去,想来这便是原因了。
容凉云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是点了点头,“麻烦您了。”
他转身,吩咐着所有人收拾东西准备下山。
恐慌被忙碌给取代,一时间也无人再说什么容华大小姐的尸骨无存,怕不是真在容家作祟之类的话。
大小姐的尸骨并不在棺木中,这一场迁棺重葬变成了一个笑话,很快就传到了山脚下那些旁观人的耳中。西初跟着大部队一起下山经过山脚时还能听到他们在讨论着山上发生的事情,说着那个被葬在山上的容家大小姐。
“容家大小姐受尽宠爱,没想到如今却落得个尸骨不知所踪的下场,真是可悲可叹。”
“听我父亲说,那容家大小姐自小便被泡在药罐子里,瞧着也不像是什么长命的模样。”
“说起来,当年那个容家大小姐虽然病弱,可却是这惊蛰城难得的……”男子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嘴,周围的人齐齐看向他,有人开口询问着:“难得的什么?李兄莫不是想说容家大小姐是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这怕不是笑话吧?”
男子摇摇头,“那容家大小姐生的怎般模样,我怎会知?”
“不是说与现今的大小姐一般无二吗?”有人又道。
男子扭头看向了坐在轿子上被抬着下了山的容明华,容明华似有所感地扭过头,与男子的目光对上,男子皱起了眉头,他摇着头,道:“不像,一点都不像。”
可要他说哪里不像,他却怎么都想不起那个容家大小姐的模样来了,更别提是说哪里不像了。
第113章
回到容家时已经很晚了, 西初跟着川流回到雪楠院,小院门一关,外边的事情便什么都传不进来了。
西初还有几分的好奇, 感觉这事肯定会闹一阵子,毕竟容华大小姐在这个家里可是哪怕死去了几十年都让人念念不忘的存在,而现在她的棺木里是空的, 这件事怎么看都不是一件可以轻描淡写就带过去的小事。
一定会闹起来。
抱着这样子的想法,西初麻溜地洗了澡回了房,躺床上时她翻来覆去的, 还有些睡不着。
这一天发生的事情让她很是惊讶, 到现在人躺在床上精神还都是亢奋的。
一直到半夜,西初恍惚睡下时,忽然听到外边有什么细微的声响,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外头好似有个女声在与个男声说话。
那是朱槿, 还有说话不利索的川流。
第二日西初一觉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直奔屋外去, 她打开门,跑到了朱槿的房门前, 正抬手准备敲一敲,川流那冷漠的声音从后方传了过来:“她不在。”
西初一怔,昨晚她听错了?
西初抬起手,双手努力比划着,她试图用最简单的动作来表达自己的意思,然而, 川流没看懂。
他皱起了眉, 十分果断地打断了西初的动作,“我看不懂。”
西初沉默, 西初转头就走。
“朱槿让你不要乱走。”
西初回头,盯着川流看了好一会儿,确定自己昨晚听到的并不是睡梦中的幻觉。
昨天的事情发生后西初就知道容家一定不会太平,主子有风波,底下的人自然也不会好过,她被朱槿庇护着在这个小小院子里不出去其实还是一件好事。
不与外头的人接触就不会有危险。
西初盯着院子的大门许久,久到沉默寡言的川流都忍不住再度警告了一句:“朱槿让你不要乱走。”
西初回头瞪了他一眼,她又没有要出去的打算。
瞪完后西初鼓起腮帮子,去打了一桶水,费劲提到了川流的面前,又塞给了他一块抹布,指挥在川流去打扫屋子。她不能说话,因而只是强势指了指屋里,将抹布塞给了他而已。
给川流吩咐完了活,西初又去打了一桶水,打算将院子里进行一番里里外外的大扫除。
反正闲着也没事,待在院子里也听不到什么八卦。
这具身体弱是弱了点,但能干活,经过这段时间的锻炼,体力多少也增强了许多,不再是西初一开始醒过来的那副虚弱模样,西初对此很满意,再怎么柔弱的身体只要勤加锻炼终究能够强悍起来的。
川流负责屋子里的打扫,西初负责院内的,她在外边干活偶尔会停下来休息一下再干活,每当她停下来的时候,一往屋里头扫去,就会见到川流紧绷着一张脸如临大敌似的盯着自己面前的花瓶。
然后万分严肃地抓起花瓶,里里外外擦个干净放回去不到三秒他又会立马抓起花瓶来再擦上个两三遍。
西初第三次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川流还在擦他的第一个花瓶。
西初很沉默,这是何等的废物点心人设?连个花瓶都擦不好,干杀手这行当的难道不是那种体力贼好,干活贼麻利的人吗?
不管西初再怎么无语,在黄昏时她停下了手头的一切工作,转身进了厨房做饭。
朱槿很忙,不可能一直顾着雪楠院,作为一个优秀又能干的成年人,西初觉得自己需要在朱槿忙碌的时候负担起雪楠院里的大小事情,比如说打扫院子,再比如说管好这个院子里吃白食的废物点心,包括她自己。
西初做好了饭,就走到里屋去敲门,川流并不在第一个花瓶面前了,可喜可贺,值得夸奖,西初的这份欣慰并没有持续太久,一扭头扫到他才开始第二个花瓶,其他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干成时,西初瞬间变成了晚娘脸。
大概川流也知道自己太废物了,从西初板起脸的那一刻起都不敢再与西初的眼睛对视,一直低着脑袋,像个小可怜似的委屈扒拉着自己的饭,又在西初放下碗筷的时候很上道地接过了西初手里头的碗筷拿去洗了。
当然,他洗破了两个碗。
听到瓷碗破碎的声音时,西初觉得自己要是能够发出声音来的话,她暴跳如雷的各种声音会在容家上空响起,每个院子的人都会听到她尖锐的声音。然而,事实是她依旧不能发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川流摔破了碗,摔破了碟子。
最后在他发现西初站在自己身后用着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死死盯着自己的时候,他很不好意思地别过了脑袋,同时低声说了一句:“我会赔的。”
听到这话,西初愣了下,凶悍的小表情也没法再保持下去了,她略微尴尬地抓了下自己的脑袋,不知道该怎么应对现下的这个情况。
说着会赔的川流第二天就不见了人影,西初早早起来没见到朱槿也没见到川流,她一个人将雪楠院的卫生搞完了,等她在井里打起最后一桶需要用的水时,忽然被站在她身后的川流给吓了一跳,刚打起来的水桶又掉回了井中,发出了噗通的声响。
西初没能挽救那一桶水,川流的举动让西初陷入了新一轮的懵逼之中。
也不知道一大早就找不见人的川流去做了什么,此时他向着西初伸出的那一只手上摆放着十几个铜板。
“赔你的。”川流说着。
西初沉默抿了下唇,然后从川流的手里头接过了这十几个铜板,杀手杀人不至于只有十几个铜板的报酬,他消失一天应该不是去杀人。西初打量了一下川流的模样,见他的肩上有着许多灰扑扑的印子便想到了初次遇见朱槿的那一天,她们从船上下来在码头看到的那些搬货工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