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这模样看着着实可怜,但也只是看着可怜,西初刚一直在边上听着,从小乾口不择言说了朱槿不好的话开始,西初就觉得这个人是可怜,但也只是可怜,也没有什么好同情的。
他是朱槿的人,一直偏帮着二少爷本就不对,虽说二少爷才是这个府里头的主子,朱槿只是半个主子,他要听二少爷的并没有什么错,但没有人喜欢将个外人放在自己的身边,更何况是一直给自己添堵的人。
二少爷喜不喜欢朱槿,西初不知道,但朱槿一定不喜欢二少爷。
朱槿从来都没有去找过二少爷,西初跟她相处这么久,朱槿也没有提过一次二少爷,小乾口中的被朱槿讨厌的大小姐都比二少爷出现的多。
喜欢一个人是不一样的,哪怕没有明说,也能从一些不起眼的小角落里看出来。
西初没有从朱槿身上看到她对二少爷的喜欢,如果真的要说她在意什么的话,大概就是每次摸着西初的眼皮说着的那个雨宁了。
是一个姑娘。
一个对朱槿来说很重要的姑娘。
西初垂下了眼,院里的东西尽数被搬到了外边去,一开始小乾指挥人搬进来时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安静,他们甚至都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来。西初觉得好笑,现下在她面前上演的这些很好笑。
搬完东西已是半个时辰后,小乾离开的时候还很不舍,他跪到地上冲着里屋的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声音很大,抬起头的那一瞬间西初都能看见他脑袋上磕出的伤。
西初抿了下唇,目送着小乾从雪楠院里离开,然后关上了院子的门。
她扭头看向了一直没有什么动静的里屋,想了想,走了过去。
朱槿坐着书桌后边,在看着什么,手上拿着的似乎是一本书,可能是府中的那些庶务相关,也可能是一本普普通通只是随手拿过来一看遮掩情绪的杂书。
西初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是朱槿先发现的她。
“怎么了?”朱槿笑了下,依旧是西初认知里的那个温柔模样的朱槿,和半个时辰前在院中对小乾冷漠以待的好似是两个人。
西初慢吞吞走了过去,她站到了朱槿的面前,说着:刚刚我都看到了。
朱槿一笑,问着:“吓着你了?”
西初摇摇头,她比划了一下,又说:小乾刚刚走的时候磕头把脑门都磕破了……
“雨宁是觉得我过了吗?”这次朱槿没等西初说完话,她打断了西初的话,依旧是那副笑脸,也没有半点不耐的模样,可西初就是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
西初连忙摇头,她着急要解释,又觉得自己说不好,干脆就绕到了书桌后面拿过桌上的笔,在上面的纸张上写着字。
[我并没有觉得你做错了。]
刚写了个开头,西初又写不下去了,心中不免着急了起来,她抬起头要解释,朱槿却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叹了口气,“不着急,没事的,我没有生气。”
西初又摇了下头,她看着朱槿的模样,眼睛不知不觉便红了起来,
我没觉得你在生气,我只是觉得你在难过。
就算再怎么坚强,遇到这种事情还是会难过吧?
跟在自己身边那么久的人对自己说了那样子的话,就算是觉得没关系,觉得那是事实,可心里多少还是有自己无法忽视的难过吧?
西初觉得心疼,又委屈又心疼,不知道该怎么跟朱槿说这样子的话,起因似乎是因为她,她这个苗头在这里安慰着朱槿不要难过似乎有点婊,但西初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朱槿好一些。
她不想朱槿不开心,不想朱槿因为小乾难过。
朱槿摸了下她的眼,轻笑着问她:“怎么一脸快要哭了的表情。”她这么一问,手这么一碰,在西初眼里打滚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还带着几分温度的泪水落到了朱槿的手背上,她愣了一下,看着西初脸上的泪水恍惚了一下,随后轻轻擦了下西初的脸,她哄着:“莫要不开心了,若是受了欺负,便告诉我,我替雨宁出气好吗?”
……笨蛋,朱槿这个笨蛋。
“今次不是雨宁的原因。”
“先前小乾听从二少爷的吩咐让大夫给你多用了药,那时我便不应该再留他了,只是想着他跟在我身边多年,便委屈了一下你。我并非是雨宁所认为的那种好人,我并不温柔,我是个坏到骨子里去的女人。”
骗人,哪有坏人会说自己坏。西初反驳着。
朱槿笑了起来,她道:“我便是这样的人。”
第121章
那天晚上其实也没说什么, 西初只记得自己稀里糊涂就哭了一通,明明是进去安慰人的,但最后反而是她这个安慰人的哭了, 然后被哄着说莫要哭了。西初感觉很丢人,但丢人的同时又觉得好像也不是什么糟糕的体验,因为朱槿在哄着她, 很温柔。
西初有种被宠着的感觉,有点喜欢,可能不止一点, 是很多点的喜欢。
难怪别人都喜欢被人哄着当个小作精, 有人哄着自己的模样这么温柔让人动心,谁不想作上一作呢?
小乾的事情过了没两天,西初的采买工作又开始了,包包头丫鬟这次没和西初分在一块, 就算是分在了一块也不代表她愿意带着西初, 西初决定主动出击, 出了府,同伴和她分开, 西初选择了尾随包包头丫鬟。
但是
西初的主意打得好,她跟了一条街就被发现了。
在西初调头就要跑的时候,包包头丫鬟揪住了西初的后颈,很不耐地询问着她:“为什么要跟着我?”
“你以为上次我和你一块出来了我就喜欢你吗?大家都不喜欢你,你哪有的自信认为我会喜欢你?”
西初被她说懵了,什么喜不喜欢的?
看西初在装傻充愣, 包包头丫鬟更加不满了, “上次你与小栗一块去采买,第二次她便被人顶了位置, 说没有你的缘故在里面,我可不信。你莫要与我牵扯上关系,我对你没什么意见,希望你能好生与我保持距离。”
“你是朱槿姑娘身边的人,奴婢人微言轻,不敢惹。若是奴婢有什么冒犯了您,还望雨宁姑娘不要介怀,奴婢在这先给您认个错了。”
她说的话和小乾那日在院子里说话的模样有几分如出一辙的阴阳怪气,但远比小乾说话时的模样要让西初觉得不开心。
西初没有想干嘛,西初只是想知道容九的事情。
这样子的话没法说,就算是说出来也会得到面前这个人的几分嘲弄。
西初闭上了嘴,很不自然地别过了头,并退了两步。
西初的迂回计划彻底失败,看包包头丫鬟的模样也是不会与她建立起良好关系的,西初不免失落了几分,她叹了一口长气,将东西买好后回了府。大概是没有什么心思在这上面,西初是第一个回的府,采买管事还没回来,西初也不知道自己将东西放下是不是就能回去了。
她想着应该是可以回去了,但是走到门口就想到,万一自己走了东西丢了,然后又出了什么不可说的意外事件她该怎么办?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如乖乖等着吧。
这还是西初第一次在外院里待这么久,她没有待在里面,看了下门口的台阶,寻了块还算干净又不碍事的地坐着等。
期间有不少人从这里路过,两三个负责跑腿的小厮,几个捧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的婢女,都是些陌生面孔,比较有意思的是他们路过时透露出的只言片语。
是这个府上的事情。
柳姨娘小产了。这件事似乎是所有人都知道了,每个经过的人和同伴聊天都会提到这个。
柳姨娘就是之前那个打了她一巴掌的姨娘,西初记得她是大少爷的妾室,不过最后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时小乾说她被禁足了,怎么今天就冒了出来?奇怪太奇怪了,但是西初好奇。
想找个人八卦问一下。
想到这里,西初再一次痛恨自己是个哑巴,不能说话。
采买管事是在一个时辰后回来的,他看到西初早早就回来了有些意外,不免说了一句:“倒不枉朱槿姑娘护着你,你也是个有心的。柳姨娘虽然说是朱槿姑娘害的她小产,但是我们都知道她素来就看不惯朱槿姑娘,自己现在出了事,又刚好和朱槿姑娘有那么点关系,便像条疯狗似的咬住了她。你也不用太担心,老祖宗将朱槿姑娘叫去问话,未必就是要责罚朱槿姑娘,老祖宗一向疼爱朱槿姑娘,是不会让她受什么委屈的。”
西初算是明白了这件事,但她不明白为什么柳姨娘小产就是和朱槿有关系?
“前几天二少爷送朱槿姑娘院里的那些东西被朱槿姑娘退了回去,下人们不懂事,冲撞了柳姨娘。这是大少爷的第一个子嗣,府里头自然是看重了些,这本是意外,架不住柳姨娘胡搅蛮缠。”
西初明白了,就是脑子有问题觉得人人都要害自己,一出事就把自己受到的伤害全推到别人身上,有着强烈的被害妄想症,总觉得自己是个傻逼所以别人跟她一样是个傻逼做不出什么阳间事来。
说了些话,采买管事挥了下手,“你回去吧,见到朱槿姑娘代我问声好。”
西初点点头。
她回到雪楠院里并没有看见朱槿,川流也不在院子里,西初想着是不是还在老祖宗哪里。她出了门,走了一段路就听到别人在说着柳姨娘的时间,朱槿受罚,二少爷护着她,很多乱糟糟的话混在一起,西初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西初从未来过素心斋,这里是容家的老太太所住的地方,她平常待在雪楠院里,这偌大的容府也就逛过几次,能找到这地还多亏了不少人好奇朱槿被罚,上赶着看热闹这才找见了这个地。
虽说看热闹,实际上她们连院门都进不去,只能看见两个管事嬷嬷站在门口驱逐着因为好奇想要看看的下人们。
西初也没能进去。
院子里传来了哭天喊地的声音,是女人尖利的谩骂声以及哭泣,声音很大,隔着那么远的距离都能听到,西初不禁生起了几分担心。
会哭的人和不会哭的人,自然是会哭的那边要更受人注意一点。
朱槿看上去可不像是个会哭的,她那副模样摆明了就是会吃哑巴亏的,遇到了委屈都会咬碎牙将血往里咽,一声都不吭。
西初着实担忧,她绕着边上的路看了看,左侧的院墙外栽了不少树,那里也没有人看守着,她好像可以从那里爬上去。西初评估了一下自己的小身板,感觉自己是可以爬上院墙的,她深呼吸一口气,左右看了看,见没人注意自己的行踪,西初紧张地迈出了步伐,朝着院墙外跑了过去。
实际到了树下,西初才得出自己无法通过爬树这个办法来跳过院墙,她站在院墙下好一会儿,跳了又跳,感觉自己离着院墙也不是很远,只要有什么足够垫脚让她可以爬过去的东西的话,她是可以爬进去的。
西初暂时没有发现这个东西,但她想走上边不成或许可以走下边呢?电视剧里不是常常会有这么个情节吗,有个狗洞可以让主角钻进去。西初觉得这个东西可能是存在的,她开始绕着院墙走了起来。
结果是西初没有找到。
西初靠在墙上喘了一会儿的气,还是把目光放到了自己的头顶时,树下有着不少大的石头,也有些小一点的石头,西初可以靠堆着小一些的石头爬上院墙。
她忙活了许久,勉强堆起了一个过了她膝盖的石头垫。石头堆起来的垫子看着不太稳固,西初咽了下口水,不安地伸出手去碰了下,晃晃荡荡的,感觉自己要是踩上去的话人就没了。
西初稍显迟疑。
里头忽然传来了一个男人的质疑声,大声又生气地吼了一句:“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西初的手一抖,石块掉了不少下来,她连忙扶了一下。在比对了一下头顶的距离后,西初咬咬牙,怀揣着小心不安自己可以会摔没的恐惧心理爬上了自己堆起来的小石堆上。
西初不敢站起来,站起来害怕自己的脚一滑,底下的石头一散,她会摔下去。
在上面呆了一会儿,感觉还行后,西初这才慢慢站了起来,她的双腿开始打颤,随着她的动静,石头都在往下掉,西初一手扶着墙,还没站稳,底下的石头全散开,西初跟着那堆石头一块掉了下去,背部砸到了石头咯得她皱紧了眉头,她蜷缩着身体转到了一边,慢慢伸手去摸了下自己的后背,疼痛让西初松开了手。
她吸着气,慢慢从地上爬了起来,有道人影挡住了她头顶的碎阳,西初抬起手,遮了下自己的眼,然后五指慢慢分开,男人的脸在眼中逐渐清晰了起来。
是川流。
对她从来都没有过什么好脸色的川流。
他在这里干什么?
是了,朱槿在这里,川流怎么可能不在这里。
西初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从地上艰难站了起来,她还没有站稳,川流忽然提起了她的胳膊,一提溜,往上一跃,西初还没有准备好就被晃悠着提到了院墙上。
在上边还没站稳几秒,西初又被他拽着往下跳了。
西初慌,西初恐,西初趴着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待到受惊的情绪被平息下来后,西初这才扭头去看那个对她做出了令人发指的事情的川流。
川流已经不在原地了。
西初愣了下,左右寻了下,发现川流上了走廊,将窗纱纸捅了一个洞出来,正偷看着里头的情况。
西初甩甩脑袋,也顾不得与他计较刚刚的事情了,她连忙爬了起来,一瘸一拐地上了走廊,然后学着川流的样,也在窗纱纸上开了一个洞。
西初凝神一看,里头站着不少人,她的目光匆匆从里边的人身上扫过,在看到主位上的人时疑惑地多看了两眼。
那是一个白发苍苍,脸上有着不少褶皱的老人。
再往下看去,朱槿站在下边,一脸柔弱无助的模样,双眼好似含着泪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