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这句话一出,楚煊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再担心她用苍生大义来逼宁若缺做决定。
尘簌音微微歪头,嘴角自然而然地带上了笑:“此事便罢。我尚能支撑一月余,可供你们找出解决的办法。”
“一月之后,若此劫未解,我会把自己的魂魄封入阵眼里。如此,可护人间十年。”
轻描淡写的,尘簌音把自己安排好了,连后路都妥帖。整个人间都会受益,除了她自己。
宁若缺不禁瞄了眼自己的师尊。
后者面无表情,既没有突然发狂,也没有开口阻止。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尘簌音,对这般结果毫不意外。
尘簌音似乎忽略了晏辞的目光,仍旧道:“当然,如果你改变了想法,可以随时来寻我。”
她化作一道流光遁去,晏辞紧随其后,眨眼就没了踪影。
四人又静了静,又或者是妖神复苏带来的冲击太大、想说的话太多。
楚煊看看宁若缺,又转头看看司明月,一拊掌,率先打破这诡异的安静。
“唉唉唉!还好我的阵还在。”
她一动,司明月也按耐不住,用袖子揉了好几遍眼睛,最后还是没克制住。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她脸颊滑落:“宁若缺,你别去,我们会想办法救你的。”
她抓着宁若缺的衣袖哭:“呜”
哭声震天动地,有种不管不顾的架势。
什么天衍宫的宫主、天道的宠儿、料事如神的形象,眼下通通不要了。嘴一抿,显得又可怜又委屈。
楚煊那叫一个懵,甚至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殷不染则微微睁大眼睛,一时竟没反应过来。
宁若缺同样愣了会儿,认真解释起来:“我没有答应她。”
哪知司明月吸了吸鼻子,还是哭,眼泪边擦边掉,根本停不下来。
她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只一味抓着宁若缺的衣袖,像是要把这辈子的伤心事哭尽了。
于是宁若缺不得不补充:“我也还没死。”
她不知道司明月究竟是怎么了,拿出帕子想要递给对方。
司明月一个劲摇头,不肯收。
宁若缺顿时有些麻爪了,连忙求助地看向楚煊。
好在司明月自己缓过来了点,袖子湿了,便一扭头,把眼泪什么的全擦楚煊衣服上。
她抽抽嗒嗒的、向宁若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当初、我不该说出那句预言。”
这道歉来得太突然,宁若缺还想了一阵,这才明白司明月为何会这样。
她以为宁若缺当初决意赴死,有自己的一部分原因。
司明月看见了那所谓的“唯一”解,本该是救世的预言,却需要自己好友牺牲。
而后殷不染白头,楚煊一心想要弥补遗憾。
司明月总时不时地问自己:“能预见未来,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哪怕四人再重逢,心境也早已不是当初了。
司明月满怀愧疚。
如今只庆幸自己醒悟及时,赶上了,没有一错再错。
她垂头,转而捏住自己的衣摆,像是听从发落的罪人,蔫巴巴的。
宁若缺有些哭笑不得。
她不自知地柔和了眉眼,轻声说:“你只是提供了一个办法,做出决定的是我自己。”
司明月撇撇嘴,看上去努力想要憋住,奈何泪水还是不争气地往上冒,浸满了眼眶。
宁若缺像拍什么柔软的棉花一样,拍拍司明月的头。
她说:“虽然不知道你我相遇是凶是吉,但我从未后悔遇见过你们。”
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所以也没怎么多想。
又过了片刻,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霎时有些不好意思。
偏偏楚煊还打趣:“哎呀!明早的太阳是不是要从西边出来了,宁若缺竟然会说人话了。”
她嘻嘻哈哈地揉乱司明月的头发:“你知道的,宁若缺倔得很,你那两三句话,哪影响得了她啊。”
司明月本来又想哭了,被这么一闹,只能手忙脚乱地躲。试图把自己的脑袋从楚煊的毒手中解救出来。
几次不成,就气得要拿法杖敲楚煊的头。
两个人打闹作一团,阴霾似乎一扫而空。
宁若缺总算腾出空,借着余光,小心翼翼地观察殷不染。
百年前的事,是殷不染心底难愈的旧伤。
宁若缺怕她难过、怕她痛却不说,一个人苦苦支撑。
殷不染准确地捕捉到了宁若缺的视线。
她借着广袖的遮挡,用力地握紧宁若缺的手。
就像一开始那样。
第123章 向人间去 宁若缺其实是喜欢这个人间的……
大概是宁若缺的安慰真的有用, 司明月渐渐止住了哭。只是仍抿着嘴,闷闷不乐的样子。
楚煊还想再劝。
远处忽地传来一阵灵气波动,像是某种提醒。
紧接着有红影掠来, 并在离她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身着冶火门服饰的女子俯身行礼,小心翼翼地开口:“门、门主, 前哨来报,边境有异常的妖气。”
她显然是看这边的动静结束了,才赶来禀报。
楚煊瞬间反应过来, 语速极快地吩咐:“我知道了,通知大家做好准备,再调一部分人去清点损失、救治伤员。”
女子颔首:“是。”
她很快消失在众人视线里,随后楚煊与殷不染对视一眼。
后者直接回应道:“这件事瞒不住,也不能瞒。”
江霭的身份已经暴露,它不可能没有后手, 她们得尽快向各大仙门示警。
楚煊长吸一口气。
她用中气十足的嗓门嚷嚷:“那就别傻站着了, 我们分头行动吧。我先给大阵收个尾,明月去联系仙盟,最后我们在碧落川汇合。”
噼里啪啦一长串说完, 直接目光炯炯地捋起袖子, 俨然准备大干一场。
这精神气十足、完全看不出疲态的样子,令司明月格外羡慕。
相比起来,她只能搓搓自己的脸,努力收拾好情绪。
殷不染颔首:“嗯,保持联系。”
见面还没多久,又是匆匆道别。
楚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把关节拉得咔嚓响,边叹气边抱怨。
“事情好多, 唉,什么时候能休息啊”
话虽如此,人却是步履不停地往小银潢去,眨眼间只留下一个背影。
司明月则搓了把脸,朝宁若缺她们小弧度地挥手:“再见!”
掷地有声,比起礼貌,这更像是一种饱含强烈情绪的愿望。
送别了好友,宁若缺带着殷不染返程。
比起荒凉的边境,各大仙门里藏书众多,能找的帮手也多。要找到解决饕餮的办法,当然需要集思广益。
怕殷不染难过,宁若缺本来想和她说说话。
哪曾想从小银潢到碧落川,殷不染大多数时间都在休息。偶尔清醒过来,也会倚在榻上看书。
她的目光时而凝在书页上,时而放空,又或者趁着宁若缺修炼,偏头观察她。
人懒得动弹,但宁若缺给枣糕,她会慢吞吞抱着吃,给一杯热茶,她也小口小口地抿完。
懵懵的,好像不管投喂什么,都会乖巧地吃掉。
于是宁若缺递给她夹着补药的馒头
“啪!”一声脆响。
殷不染满眼嫌弃,把宁若缺的手拍开了。
见此,宁若缺只能遗憾地收起药丸,吃掉馒头。
素问峰静谧无声,清晨的薄雾在山谷间荡漾。
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轻声问:“染染,你心情不好吗?”
殷不染把目光从书页上挪开,望向宁若缺。
后者霎时垂眸,懊恼地皱起眉。
这显然是多此一问,任谁遇见这种事,心情恐怕都不会太美妙。
殷不染漫不经心地回:“一点点。”
而这“一点点”到了宁若缺耳边,就变成了“很多很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