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见宁若缺手足无措,好笑道:“下面那位是碧落川来的医仙。”
“尊者医术精湛,向她求医的修士数不胜数。”
言罢,她又戏谑地眨眨眼:“当然,尊者的样貌也是一等一的出挑。皎如秋江明月、柔似映水梨花。”
“你偷看便罢了,可别摔下去。”
许绰并不给人反应的时间,说完就继续领路。
宁若缺被调侃一番也不反驳,捏了捏自己的耳垂,强行把思绪拉回正轨。
她绝不可能认错那张脸,亭子里的赏花人,就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位
殷不染。
妖神之乱尚未爆发前,宁若缺曾与此人打过几个照面,也合作过一段时间。
她自认与殷不染交情一般,想来以对方那温和却疏离的性子,就算看出了端倪,也不会与她计较。
因此意外撞见,倒不用担心太多。
只是殷不染为何会出现在此处?
“道友?你在听吗?”
轻柔的声音唤回得宁若缺回神,她抬头,眼前正是一处清雅的小院。
许绰这才叮嘱道:“仙缘大选两天后开启,你们暂且在这里住几晚,有事尽可来青竹居寻我。”
她说完便匆匆离开了,似乎还有其他事需要处理。
此时天色已晚,夕阳像一枚鸭蛋黄,沉甸甸地坠进山脉里,溅起无数云霞。
颜菱歌磨磨蹭蹭地靠过来,小声喊:“前辈,那我们”
宁若缺直接打断:“我今晚就走。”
不待颜菱歌反应,她又抛出一句:“天下仙门众多,其实你可以去更好的门派。”
她抬头盯着远处的塔尖,那是明光阁最高的建筑。
此时的高塔被血色夕阳笼罩着,令人看不太真切。
再加上许绰的态度,和临江城频发的妖祸,更是让她浑身刺挠。
宁若缺猜测明光阁有蹊跷,却又没有证据,只能尽量劝住颜菱歌。
可小姑娘低下头:“我、我……”
她局促到小脸苍白,声音越来越低,最后也没把话说完。
宁若缺轻叹一声,果不其然,对方执意要来明光阁,是有目的的。
“先好好休息,晚上再告诉我你的决定。若是执意要留,我不拦你,若是想走,我给你挑个更好的。”
两人本就是萍水相逢,各取所需,她只能做到此了。
颜菱歌感激地行了一礼:“前辈,要不是遇见了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宁若缺不爱听这些,忙道:“好了,你去休息吧。”
她好不容易劝走了颜菱歌,这才长舒一口气,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
房间并不大,内里家具被褥应有尽有,都是统一的制式。各种家具的影子都堆叠在一起,显得有些昏暗。
宁若缺走到窗边点灯,火焰燎过灯芯,绽开一抹温暖的烛光。
四下安静到落针可闻,只剩下宁若缺自己,可以好好理一理近来发生的事。
颜菱歌的事暂且放下,她头疼地按按眉心,不知怎的,就想起那时在廊桥上,清风送来的白梅香。
凉丝丝的、带着一点甜,就和现在闻到的一模一样。
宁若缺突然停下动作,狐疑地吸了吸鼻子。
等等,现在?
意识到不对劲的那一刻,宁若缺瞬间就不走神了。
她现在清醒得要命。
第3章 剑出惊鸿 “你是我的”……
发现异样后,宁若缺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掉头就走,却在转身时猛地止步
退路被堵住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
殷不染,此时此刻就站在她面前。
很近,近得能让宁若缺看清她斗篷上的白鹤云纹,和纤长细密的眼睫。
殷不染掀开斗篷的兜帽,微微歪头,几缕莹白色的发丝随之滑落,软软地窝在颈边。
她脸上带着抹生动的困惑,不复先前的淡漠无情。
宁若缺只仓促扫了一眼,立马垂眸避免对视。
哪知殷不染根本毫无顾忌。
甚至直接靠近,无比自然地把手贴到了宁若缺的脸上。
后者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顺着脸颊一路往下滑。掠过下颌、直至颈边命脉。
她吓了好大一跳,连反抗都忘了,全凭本能往后退。
奈何殷不染也跟着贴近,步步紧逼。
直到宁若缺的后背抵到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轻响。
像某人的心脏,咯噔一下差点蹦出胸腔。
清寒彻骨的梅香蔓延开来,这方角落便显得狭小又逼仄。
宁若缺身前压着一大团温热柔软的狐毛领,毛茸茸的触感扫过皮肤,激起一阵麻痒。
她顿时苦不堪言,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搁。
偏偏殷不染对此毫无所觉,还带着些许审视地问:“为什么怕我?”
宁若缺只敢在心里大叫
你要不要看看自己在做什么?哪有一上来就摸别人脸的!
得亏她们认识,换作其他人,宁若缺早把对方胳膊拧了。
许是她眼中的惊疑都快要满溢出来了,殷不染终于良心发现一般,收回了手。
她眼眸眨也不眨,清泠泠地开口喊:“宁若缺。”
一字一顿,带着某种让宁若缺心惊肉跳的笃定。
仅仅一眼,殷不染就认出自己来了?这可是她师尊都看不穿的易容术。
宁若缺咬牙切齿地狡辩:“我不叫宁若缺。”
殷不染就又凑近了点,淡淡道:“你脸好烫。”
宁若缺:“……”
这回答牛头不对马嘴,她听得一愣,下意识地拿手背贴了贴自己的脸。
果真是热的。
她本来就不喜与人亲密接触,都怪殷不染站太近了!
宁若缺憋着股劲,反手把人推开,走出好几步远,直到与殷不染相隔着一个安全的距离。
随即正色道:“我也不认识你,阁下莫不是认错人了。”
她不知道自己的易容哪里出了纰漏,更不想暴露身份,便只能一口咬定自己不是宁若缺。
以目前的境况,知道她重生的人当然是越少越好。
幸好,殷不染听完仿佛被定在了原地,并没有再做那些奇怪的动作。
趁此机会,宁若缺连忙屏住呼吸开溜。
人都快到门口了,却见眼前寒芒一现,白影鬼魅般的出现。
一枚小刀随即从她袖中滑出,拦住了宁若缺的去路。
宁若缺猛地顿住身形,森冷的刀锋近在咫尺。
而那只持刀的手,已经用力到骨节微微泛白。
殷不染神色晦暗:“你忘了?”
她目不转睛,眼底恰如暴风雨来临前的海,漆黑而深不见底,是宁若缺看不懂的情绪。
吐字却轻轻的,似被风拂落的花:“你是我的”
“未婚妻。”
宁若缺:?
宁若缺满脸懵地把这话咀嚼了一遍,内心大为震撼。
谁家好人这样对未婚妻说话?
等等,她说谁是她的未婚妻?
我吗?
这件事太让人震惊,以至于宁若缺忘了自己还被刀指着,音调都高了些:“你说什么?我怎”
后半句戛然而止。
宁若缺抿唇,有些许懊恼。
以殷不染的敏锐程度,说错一个字都会被发现端倪。
她听见叮当一声响,殷不染手中的小刀脱手,就这样摔在了地上。
而殷不染一开口,还是最初的三个字:“宁若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