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这算什么?殷不染会怎么想?
幸而宁若缺很快就自我开解了,楚煊该揍的!
她那么靠谱,殷不染找她帮忙也正常。
宁若缺直接忽略某个卷毛絮絮叨叨的指责,也没看殷不染,大步向前领路。
不死的妖身,残缺的人魂,她大概能猜到幕后之人的目的了。
只是看过了那位阿婆的下场,她不禁怀疑,这真的会成功吗?
再回到的小院,此处已是大门紧锁、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煊敲敲门,没人应,就向宁若缺使了个眼色。
宁若缺迟疑了一阵,总觉得自己在骗小孩,有种违背本心的负罪感。
她硬着头皮开口:“,是我。”
明明可以直接翻墙进去,众人却一致地选择了等待。
过了会儿,院门拉开一小道缝,露出双黑溜溜的眼睛,像只警觉的小鹿。
宁若缺都没来得及阻止,楚煊就动作极快地把手卡进门缝里,咧嘴笑。
夜黑风高、寒风呼啸,门外突然出现一个红衣女子,笑容还很“诡异”。
捂住嘴:“啊!”
她想关门,门却被楚煊卡住、纹丝不动。
根本不给人时间,小孩嘴巴一瘪,眼泪就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
“呜”哭声震天,在荒凉的小村里,更显凄厉非常。
楚煊:“……”
不是,她都还没说话呢,怎么就把人吓哭了。
殷不染凉丝丝地开口:“楚门主不是很擅长带小孩吗,快去哄。”
宁若缺再一次认为自己踹得可真对。
不管的真实身份如何,现在她就是一个普通的、哭得停不下来的七岁小孩。
楚煊自认理亏,半蹲下来,从储物镯里掏东西:“你别哭啊,要不玩会儿小风车?拨浪鼓?灵能炮?”
眼瞅着某人越来越离谱,清桐看不下去了,也上前摸摸小孩的头,轻声细语地哄。
“别哭别哭,姐姐请你吃糖好不好?”
两人又哄又夸,好不容易才让止住哭,蔫巴巴地把她们放进院子里。
楚煊还在信誓旦旦地保证:“我们是来抓妖怪的,绝对不会伤害你这么可爱的小姑娘。”
怯怯地往旁边躲,抹掉脸上的泪痕后,努力板着脸问宁若缺。
“阿满,她们有欺负你吗?”
居然被一个小孩关心了,宁若缺有些哭笑不得地摇头。
低头,冻得搓搓手:“先前的事,我、对不起。阿婆不是故意的。”
天气越来越冷了,她垫着脚开门,让众人进屋喝点热水。
哪怕她自己还是怕得很,肩膀缩着,小小的一只。
屋里也只是普通农户的布置,桌椅破旧,一眼就能望到头。好在烧了炕,比外面暖和不少。
楚煊吹了个口哨,碳火顿时烧得更旺。
她先试着笑了好几次,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一点,才问:“,你家大人叫什么呀?”
抱着胳膊,依旧离楚煊远远的,很小声地回答:“姐姐姓何。”
四下安静一瞬,楚煊才若无其事地继续逗小孩。
清桐和切玉互相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见了惊疑。
十七岁的何和七岁的何,不像是没有关系的样子。
宁若缺犹豫片刻,用只能两个人听见的声音问:“殷不染,世上真的存在起死回生之术吗?”
虽然她自己都是重生回来的,但她重生得莫名其妙,至今仍有许多问题没解决。
殷不染又打了个哈欠。
在温暖的环境里,她就很想要睡觉。眼睛半阖着,有气无力的样子。
“碧落川确有相关记载,不过大多都佚失了,练不成的。”
没有理会宁若缺眼中的震惊,殷不染讲得轻飘飘的,就好像这只是件无足轻重的小事。
“况且天行有常……”
她说:“逆死生者,为天道所不容。”
第38章 苦此昼短 “我能重生,是不是和你有关……
宁若缺暗自琢磨殷不染的话。
天道掌世间规则与秩序, 是绝不容万物违抗和忤逆的存在。
修真者勉强算是在规则允许内,哪怕如此也会有雷劫加身。
而司明月偶尔窥探天道,轻则倒霉两三天, 重则被反噬,卧床不起。
“为天道所不容”, 单看字面上的意思,想来是比被天道反噬更严重的惩罚。
不过死生之术过于逆天,有这样的惩罚也不奇怪。
这本是一段小插曲, 可宁若缺的视线悄然落在殷不染的白发上,看得入了神。
百年倥偬过,殷不染身上最明显的变化,就是这头如雪般的白发,和异常孱弱的身体。
外界传闻殷不染是修炼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 宁若缺半点都不信。
还不如说是为救人触碰了某种秘术、累及自身, 更合理一些。
她压下心里的不安,注意力回到身上。
楚煊随手掏出把三尺长的筒,漆黑的筒身上还泛着金属的光泽, 笑吟吟地朝招手。
“这是改良版灵能炮, 可以用来打大扑棱蛾子哦,要不要来玩一下?”
清桐一把夺过楚煊手里的长筒,把护在身后:“不许给小孩玩这么危险的东西!”
楚煊就嘻嘻哈哈地笑,根本没有被抢了东西的不悦,更不像个身居高位的掌门人。
趁着这两人吵架拌嘴,躲在清桐身后的探出小脑袋,黑溜溜的眼睛盯着切玉身边的老妇人看。
除却痴傻了些,老妇人有呼吸会说话、与正常人无异。切玉带了一路, 实在不忍心丢下。
小跑到老妇人身边,拉拉她宽厚的手,小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悲悯:“姨姨也是被坏人抓到这里来的吗?”
宁若缺就走过去、半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小孩持平。
她直接问:“哪来的坏人?”
大概是她这句话不太符合“傻子”的形象,愣了愣,才撇过头慢吞吞地回答。
“姐姐说,小池村有个很坏很坏的人,她到处抓人,被抓来的人都会变傻……”
“然后,变成妖怪。”
宁若缺了然,就像那个阿婆一样,上一刻还好好的,下一刻就完全变成了没有理智的视肉。
且这种变化似乎是不可逆的。
小孩的发髻先前散了,现在也只是随意扎了一下,乱蓬蓬的。
人也瘦瘦小小,只有脸上有肉,身上则像竹竿子,棉袄套上去都大了一号。
宁若缺想起她分自己的半个饼,没忍住摸了摸的头。
随后柔声道:“觉得这些人很可怜,所以才把他们都带回家?不怕妖怪和坏人来捉你吗?”
小孩乖巧地摇头:“不怕,姐姐会保护我的。”
听她几度提起的姐姐,想必是很重要的家人。
宁若缺很难想象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是如何在小池村生存下去的。
“那你姐姐呢?”
细眉蹙起,看起来有些难过:“姐姐也被坏人抓走了,要天亮才能回来。”
她突然跑去揪住清桐的袖子,可怜巴巴地仰头看,一双眸子清澈又水润。
声音软软糯糯地请求道:“清桐姐姐能不能打跑坏人,救救姐姐?我可以用我所有的宝贝来换。”
清桐对此毫无抵抗力,一颗心瞬间就变成了棉花糖。
她一边牵起的手,把她往里屋的炕上带,一边哄着:“好好好,不过今天太晚啦,小孩子要乖乖睡觉才能长身体哦。”
留清桐和切玉带小孩,楚煊在屋子的另一边抬手布下结界。
统共也就两间屋,另一间房子是厨房兼柴房,还挤满了痴傻的人。
她和宁若缺站院子里没事,可殷不染惧寒,总不能让人冻着。只好将就一下了。
拉来三只椅子,楚煊翘着腿坐下:“你们怎么看?”
相比起来,殷不染就坐得端端正正。
她翻手摸出茶碗,盖子掀开一丝缝,露出里面一小团血淋淋的视肉。
宁若缺浑身不舒服,仿佛看到了自家养的漂亮白猫正在扒拉老鼠。
顿时生出把茶碗丢出去的冲动,好让殷不染离脏东西远点。
但她理智尚在,就只能抱着剑别扭地坐在旁边,眼帘半垂。
殷不染把茶碗收起来,淡淡道:“与其说是变成妖怪,更像身体逐渐被视肉同化。”
“这样生出来的视肉没有妖气,只有人的生机,太过危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