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组长,做了些什么,说来听听啊?”
第67章 你能不能先心疼自己?
误会大了。
程冥对着满地的狼藉,在短短三秒窒息的死寂中,脑筋疯狂转动
现场看起来实在太像是她非法潜入、袭击了这里的工作人员,然后弄死了人鱼。
一条比一条罪大恶极。
“曲长官,你来得正好。”
三秒后,她快速跳下台面,把地面的人翻了个个儿。
“这名饲养员早就被寄生了,她今晚的行动还有合谋,但把我错认为了同伙,我察觉不对,就顺水推舟一路跟过来,可惜还是晚了一步,没能阻止它犯下恶行……”
啪,尸体转为正面朝上,狰狞的胸腹袒露在她们面前。
反正死人不会反驳她,程冥果断选择信口雌黄。
何况她说的其实全是真话。
只不过说的是不全的真话。
曲赢弯腰伸下一只手,拨了拨怪物那几对胸足。这直白的动作太不拘小节,看得程冥都犯怵。
怪物当然是死透了。
可当面前的人抬眼对上她的双眼,似有若无揭起一个笑,“你是感觉我很好骗是吗?”
离得近,她的微表情历历可见,程冥一咯噔。
理智告诉她遇到这位更应该警觉,但潜意识还是让她看见曲赢就忍不住感觉安全和放松。
于是悲剧就是这么发生的。
她还想再说点什么,肩膀忽地一痛,整个人被掀飞出去,砰!掠过控制台,撞开中途杂物,一阵地动山摇后,轰隆,撞上身后一块坚硬铁板,不知道作什么用途的机器嗡嗡摇晃,伴随扬起的水花,噼啪闪过数道蓝紫电弧。
从肩胛到手臂,她被震得身体麻了大半。
捂着肩被卡在角缝,扑腾两下,抻出尚有余力的右手抓住设备一角,拧过腰掰正姿势。不敢留出后背,她勉强撑起,绷紧了身屈膝靠墙,面向突然发难的曲赢。
“曲长官,有什么不信,我都可以解释,何必这样呢?”她喘着气,苦中作乐心想,还好防护服绝缘。
剧痛之余,死死牵制住了刹那间暴动的菌丝,不让小溟出来。
那边人居高临下,好像也没想到得手这么容易,以至有些警惕,慢慢朝她踱过来。
“我确实跟它们不是一伙,不清楚它们有什么目的。”程冥仰头看她,抓紧时间讲道理,也不知道挨这一下有没有让对方打消怀疑,“但我猜,这个东西很重要”
她取出证据,控制住轻微发抖的手,递上那团寄生了鱼卵的育卵囊。
算是投诚,这东西她本来没可能私藏,还想保留这身份,终归得上交给保障部。
一身漆黑的女性跨过东倒西歪的仪器走到她面前,像阴曹判官幽幽注视着她,表情隐在昏暗里模糊不清。
沉默是上位者的特权。
她只能继续抬手,僵着因疼痛变形的五官,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
终于,曲赢接了过去,丑陋的囊状物在她修长五指间轻微收缩舒张,很有活力的样子。
看对方端详两眼后,顺手揣进口袋,程冥稍微松了口气,垂下胳膊支住身体,想站起来。
“不好意思。”
这口气还没舒完,曲赢俯身,姐俩好地搭上她肩膀,说着仿佛道歉的字句,手上重重一压
“其实你是不是怪物、有没有违纪也不重要,我是在借公事泄私愤,你看出来了吗?”
刚挺起的腰背瞬间又垮了下去,撞回铁板。程冥痛得反抓住肩膀上那只结实的手腕,在闪烁的红光中看清楚这人脸上的微笑,毛骨悚然。
姐,你的精神状态,真的不是很好……
这是怎么了?
她一时痛一时愁一时担心,神情变化莫测。
她们间距仅仅十几厘米,而曲赢的视力在黑暗条件下不受影响,于是,清清楚楚落进后者眼里,看起来就是她不知道在打着什么鬼主意。
“3月份,研究所课题组要在这里开展陆外试验,是你主动上报申请了这次安保。21号,你违规操作,让一名研究员在海底被困了六个小时。”曲赢冷笑着加大了手劲,“之后你把她带走四天,如果不是研究所要人,你恐怕还想关她更久……具体都做了什么,以为我查不到吗?”
“是谁给你授的意?”她的声音逐渐发狠,“这次旧地重返,你又是接了哪家的活大半夜来这儿呢,嗯?严、组、长?”
是因为她。
程冥顿住,呼吸都轻了,片刻后,说道:“停留时间太长需要隔离,是正常流程……”
话没完,她额头一下抽痛,嘭一声后仰抵住了脑后的硬物,衣服底下全是冷汗。
“说实话吧。”曲赢用那只戴有黑色手套的手扣住了她半边脑袋,像捏住一只大小合适的瓜,“不要逼我也违规操作,到时候你就不会是失忆这么简单了。”
隔着薄薄一层防护头罩,危险一触即发。
程冥喘了两口气,不由得苦笑,接着,一声叹息:“曲长官,了解基金会吗?”
曲赢一动不动盯着她。
“研究所背后最大的资方,ENSF,永恒自然科学基金,掌控着国内最大的医药集团,支持防御中心的建设……我也不想跟这些有权有势的人扯上什么关系,但我妹妹需要药……”她定定抬眼望着她,语气有些虚弱,有些飘忽,“你有妹妹吗,能理解我吗?”
她也在观察曲赢的反应。
这个基金会和防御中心的关系太微妙了,更上层的监管者对此究竟有没有察觉?
研究所与其合作项目,保障部内则有其大量渗透,但要说它只手遮天也不对,基金会行事很柔和小心,显然不想被直接抓到把柄。
还是说,这就是官方与资方的一种默契,前者为后者提供资助,后者为前者行使便利?
程冥越想越堵得慌。
关乎人类的危急存亡,对上级阶层仿若儿戏。或者世界本就只是高层人的玩具,可以随意把世人耍得团团转,底层者连玩具零部件都轮不上。
说软话也好,示弱也罢,她抛出了足够的情报,也将态度摆明了,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这一切前提都建立在她信任曲赢,换个人来,她最多丢枚烟雾弹迷惑对方,然后直接动手永绝后患。
当然,动手可能打不过也是个纳入考虑的问题……
她说完,就这样看着曲赢,等待结果。然而后者眯了眯眼,没有明显表示,似乎是将信将疑。
程冥笼罩在她的阴影里,多少有点死鱼不怕沸水烫,又叹了口气,道:“曲长官,容我问一句,你跟这位研究员什么关系,知道她的问题可比我大多了吗?”
她保持安详的微笑目视对方。
虽然现实很凄惨,但这场景着实离奇得令人发笑什么叫拿自己威胁为了自己找曾经为难过自己的人麻烦的自己人。
“她身上问题不小,你有没有怀疑过别的什么?”她压低了声,“你确定,希望这些消息透露出去吗?”
看在曲赢眼中,她这些古怪的表情堪称高深莫测意味深长。
于是她也勾起了笑,“你在威胁我是吗?”
她显而易见怒了。
有冰凉的东西贴到了后颈,强烈的危机感让程冥0.01秒后反应过来那是什么,惊悚地矮下身去,脊柱一软,任自己倒向地面。
光影混乱交错间,滴滴两声,曲赢手臂一颤,一下脱了力,没抓住泥鳅似的人。
不过那一瞬间的爆发也足以程冥应付够呛。
发丝涌动护住头部,她嘭地撞到坚硬的金属地板,急促喘息,愕然看向上方的曲赢,卡在她脖颈处的圆环亮起一圈微弱的蓝色光点。
要不是这东西限制了她能力施展,程冥怀疑自己刚才那一秒是要被看不见的腕足捏死。
她一手支起上半身,迅速收脚拉开安全距离,一手按住后脑勺,安抚险些应激的鱼菌。
曲赢反应也迟了一秒,倒没发现她头罩里有异常。
只是脸色相当难看,将手揣回夹克口袋,站起身,看向她的目光很阴沉,不知道是不是在琢磨换一种方法逼供。
以为自己命丧当场时,程冥不是没考虑过坦白,而且这里没有监控,是个合适的地方……但,现在她看着她脖子上的东西,不这么想了。
这一看就极度危险而高科技的圆环,过去从没见她佩戴过,是出了什么事,保障部在对这些她们自己制造出的“怪物”施压吗?
至少说明,曲赢现在的自由度远不如从前。
一头困兽,哪有余力看顾另一头潜逃的犯事兽。
抬头凝视着银环,她情不自禁流露出了些心疼的神色,看得后者直皱眉头,脸色更难看了。
“你能不能先心疼自己?”小溟被她牢牢压着,像条关在笼子里的恶犬汪汪狂怒。
程冥没应。
她仰倒的角度刚刚好,于是不看不知道,这一转眼,她吓了一跳。
实验区上方没有封顶,就以原始状貌裸露着,贯穿着粗细有致、形状不一的各种管道,有高有低或横或纵,阴影浓重。
而此时此刻,最低一条通风管道上,一团看不清样貌的条状物正攀在上方,蠕动着接近她们。
每一次红光闪烁令其周身绽出异样的明亮斑点,至少两三米长,碗口粗细,上半段已经垂了下来。最近处一盏警示灯亮起,一闪而过映出了那恐怖的尊容。
头部环绕着几十根触须,巨大的口器翕张着,后部身体两侧上百对短小肉肢快速交替,密布的刚毛轻微震动,似乎是在感知空气变化。
目标直指曲赢后背。
“当心!”程冥想也没想鱼跃而起,反扣住她肩颈,将人往旁边一拽。
曲赢猛地扭头。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液柱直直喷射下来,咝咝,溅到地面,霎时刺鼻气息翻涌弥漫,原地多了片冒泡的浅坑。
深海环节蠕虫。
这东西本就生活在海底极端环境,能在高浓度硫化物中自由漫游,受核辐射后代谢系统突变,合成出了强酸为攻击武器,腐蚀金属和生物组织都不在话下。
“原来在这儿呢。”
曲赢站稳了,语气波澜不兴。
这就是附在董文韬脊柱上的怪物,因为没有通行权限,被迫丢弃了人的身体,爬上曳引绳,跟随她一路搭乘穿梭梯下来。
吱呀轰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