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她赤身裸体躺在雪白的菌丝中,高大的树,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这些梦的片段都让她很不舒服。
她一抖,下意识按住宋雪鹤覆在自己小腹的手掌,身体向后缩了缩。
“怎么了?”宋雪鹤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不舒服吗?”
她脸色是自己都没发现的苍白:“我、我没事。”
她再一次对宋雪鹤撒谎了,虽然是无伤大雅的小谎。
“有什么事可以和妈妈说。”宋雪鹤垂眸注视着她,语气温柔担忧。
宋苔立刻抬头看她。
虽然是关切的表情,但是此刻在宋苔的角度看去,宋雪鹤的表情被头顶的光影模糊,变得恍惚不清,甚至扭曲,恍惚间有一种让她畏惧的、可怕气质。
她猛地呼出口气,摇摇头。
不行,她能继续这样下去。
她不想要让自己继续纠结下去。
那个女人说的什么监控,从头到尾都和宋雪鹤没有关系。
明明是那个女人神神叨叨,在她面前说一些听不懂的话,她凭什么因此就轻率地怀疑宋雪鹤,这对宋雪鹤不公平。
虽然她这么说服自己,但是根本控制不住自己思绪偏移。
她突然想到,只要她确认那个什么监控和宋雪鹤没关系,就能确定那个女人说的话是假的,她就能不再胡思乱想了。
对啊。
她突然想到了解决办法,瞬间轻松起来。
宋雪鹤碰碰她的脸颊:“去洗个澡吧。”
“需要妈妈帮忙吗?”
她心不在焉地摇头,下床,准备去浴室,又突然折返回来。
“妈妈,我能用你的手机吗?”她装作不经意问。
“怎么了?”
“我的手机没电了。”宋苔不想说谎的,但是她也没有更好的理由了。
“当然可以。”宋雪鹤深深注视着她,没问理由,笑着将自己的手机放在她手里,像是对她的举动早有预料。
可是她现在心不在焉,根本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她紧握着宋雪鹤的手机,心跳飞快,进了浴室,打开手机,视线在屏幕上扫过。
都是些常用的件,很正常,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那个女人就是在骗她。
她猛地松了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地。
那监控和宋雪鹤没关系。
但是正当她准备关闭手机还给宋雪鹤时,她突然注意到了手机有一个隐藏空间。
这个空间比较隐蔽,需要手动点进去。
她心跳突然慌张起来,下一秒,她不可置信地看见屏幕上躺着一个熟悉的件。
那个有着线头小猫头的监控软件,连接着她和曲风龄家里的那个像头。
原本是为了短暂照顾陈聆家的猫才安装的监控摄像头。
也不一定啊。
说不定只是相同的软件,陈聆不也在用这款软件吗?
可是这样的理由实在有些牵强,宋雪鹤从来没有养过任何小动物,也不需要这类室内监控。
说不定是公司的呢。
她又迅速找到了说服自己的理由。
她手指有些颤抖,却强制自己镇定下来,打起精神。
点进去,查看这个监控软件的使用时间和具体使用对象。
最后一次使用是两个月前,就是她从那个房子里搬回家的时间。
而宋雪鹤曾经频繁查看的这个监控名称宋苔嗡地一声,变得一片空白,就是她和曲风龄家里的监控。
无可辩驳的证据现在就摆在她面前。
目光愣愣地盯着屏幕,被一直逃避的事实冲击得回不过神来。
她被监视的错觉是没错的,监视她的人就是宋雪鹤!
这时,一阵高跟鞋叩在地板上的声音闷沉传来,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过了这么久,天色已经微亮。
高挑黑沉的影子朦朦胧胧,被窗外的光影斜照在地上,拉长,穿过浴室门下的缝隙,和宋雪鹤的声音一齐进入浴室。
“宝贝?”
第73章
宋苔紧紧握着手机, 指尖发白。
手心里的湿热的汗已经浸湿了手机外壳。
宋雪鹤又叫了一声她。
宋苔已经形容不出自己的此刻的心情。
她想起之前自己总是因为那个监控摄像头
对上那个监控摄像头时的心惊肉跳,那种无时无刻的线如同甩不掉的影子围绕在她身边,总是产生被监的错觉, 她浑身发麻。
不是错觉。
还有她曾经做过的梦密密麻麻的眼睛踩在脚底,眼珠随着她的身影转动, 永不休止……
居然是宋雪鹤,怎么会是宋雪鹤呢?
这是门前传来细碎的
这一声响终于惊醒了宋苔, 她回过神来,手指慌忙地点击屏幕, 试图将自己浏览过的痕迹删除。
但是还没来得及彻底从监控软件中退出。
下一秒,门突然被推开,那道影子蔓延进来,来到她脚下。
她曾经梦里的眼睛有了具像化的实体,来到她面前。
宋雪鹤一步一步朝她走进, 身前的影子率先笼罩着她。
宋苔一抖,慌张地看着她。
猝不及防,手腕被抓住。
温热的五指紧箍着她纤细的手腕,虽然不至于疼痛, 但是透着一股强势的意味。
宋苔瞬间僵住, 她抬头无声地看向宋雪鹤,色苍白。
宋雪鹤笑着看着她, 垂眸,看向她手里的手机屏幕。
“在看什么?”
伸手将手机从她手里抽出,手机背面都是她掌心的汗。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熄屏,明晃晃地显示着她正在背着宋雪鹤查看什么。
屏幕的光映亮了宋雪鹤面无表情的。
宋苔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剧烈晃荡,震得她呼吸都变得麻木困难。
气氛陡然安静下来,沉闷得人无法挣脱。
宋苔紧张地看着她, 某一刻几乎要喘不上气。
她瞥了一眼屏幕,随即移开目光。
宋雪鹤愣了下,语调有些无奈:“怎么哭了?”温柔地捧着她的,指腹恋抚过她的眼睫,帮她擦掉眼泪。
宋苔望着她,眨了下眼,又一滴眼泪无知觉地顺着颊滑落,她不知道自己做什么时候掉眼泪了。
“我很吓人吗?”宋雪鹤语调很轻。
不吓人吗?
宋苔想到那个监控摄像头,以及那密密麻麻的查看记录,几乎头皮发麻。
可是此刻宋雪鹤的语气连带气息都是温柔的。
宋雪鹤的气息温柔地包裹住她,同时也是在无声地侵入她。
像是蜘蛛困住猎物之前,不会打草惊蛇,湿黏的蛛网会猎物放松警惕,直到毒素真正注入身体之前,猎物都不会知道自己已经死到临头。
她嘴唇翕动:“我……”
她竭力克制着自己身体的颤抖,想要装作若无其事,想要暂时瞒过宋雪鹤,想要抵抗宋雪鹤的靠近。
可是让她绝望的是,在她看到宋雪鹤的第一眼,她身体的本能不是抗拒,而是依赖,她对宋雪鹤的依赖。
即使宋雪鹤对她做出这样的事,确凿的据摆在她面前,她脑海里迸发的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去寻求宋雪鹤的安慰。
她希望宋雪鹤轻描淡写地向她解释,然后自己就可以接受她的道歉,而后揭过这件事。
她甚至还在内心里不停找借口为宋雪鹤开脱。
只是一个监控摄像头而已,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恍惚间,她觉得自己就像是死到临头的猎物,已经被注射了太多毒素,早就失去了挣扎的能力。
可是她现在才发现。
她脸上苍白地看着宋雪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