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踮着脚迈出楼道,一步一步越走越快,但到了室外,脚跟有了着地的地方,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向楼上已经黑了的窗户。
不要留恋了,那不是你的家,快跑吧跑得越远越好,不要再被那个女人找到!
原很想这样告诉少年,可从已知的未来看,少年还会回家,今夜出门或是因为他不想忍受挨去午夜还在营业的小部吃的,或许他仅仅是睡不着出门散步……
不对,他看也不看路过了小卖部,越过宽阔的大马路,走到了另一片街区上。
那里坐落着这座城市最大的游乐园,月光下所有的游乐设施都安静地进入了睡眠。
竖起的钢筋围墙拦不住少年,只见他一个助跑跳跃,便徒手翻进了公园的围墙。
大片的草坪接住了下落的双脚,他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屑没有停歇,目标明确地往游船停放的人工湖附近前行。
动物形状的脚踏游船紧挨在一起,看上去比他和母亲的关系还亲密。他的母亲一次都没有带他来过,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便是他带着弟弟来这里玩了半天。
原来是想坐船了吗?终究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孩。
原研二默默看着少年解开缆,登上最边缘的一艘白天鹅游船,脚踏板响起了“咔咔”的制动声,像一把裁刀划开黯淡的银灰色湖面。
可是四周太暗了,暗得分不清湖水与岸的边缘,处在其中更像是陷入混沌的泥沼,怎么能辨得出方向呢?
林青树还把手伸出窗外,来回拨动着水流。
危险!太危险了!
原研二不赞同地皱起眉,飘在少年身边絮絮叨叨。
离岸越远,湖水就越深,漆黑的湖面仿佛要将游船整个儿吞下。
而听不到劝解的少年动作越发放肆,几乎从窗户口探出了半个身子。
别,你想做什么?
原研二的身子穿过了少年,他再一次痛恨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不要跳下去!
原研二喊了好几遍,少年才像突然惊醒般缩了回来。他没有继续踩踏板,而是蜷起膝盖支撑着下巴,缩在简陋的座位上呆呆望向湖面。
并不是因为听到了原研二的呼喊少年才停下危险的动作,而是他意识到他的行为会让弟弟对水产生阴影。
“不能死在这里,约好了要再来,不能失约。”他小声喃喃道,一点一点捏紧了抓在膝盖上的拳头。
他想起和弟弟一同坐船,把脚踏板踩得如同鞭炮般噼里啪啦,白色水花被甩到身后的那天,细细咀嚼着这份少有的快乐,他渐渐将自己从深陷的沼泽边缘拉了上来。
“没关系,我可以做到。我是男子汉,我可以的!”
小小的少年重新振作了起来,冲着天上的月亮抿嘴笑了笑。仅靠着黯淡的月光,他慢慢将船划回了码头。
原研二松了一口气。
幸好少年放弃了那个可怕的念头。
可随后升起的焦虑如同一块巨石压在了原研二的心头。
原来在跳楼之前,林青叶的哥哥已经尝试过自杀。未来或许还有第二次、第三次,直至最后决绝的一跃。
在现状未曾改变的情况下,走向已知的结局似乎是注定的。
注定的屁!
一定有办法改变这一切。哪怕他在这里经历的所有到头来只是一场梦,他也要扭转青叶哥哥的死亡。
少年艰地将缆扔上岸,却因为不好借力,几次三番没套进木桩。
原研二飘上了码头,试着一遍遍捡起缆绳。
谁都没有成功。
晚风裹着湿冷的潮气扑在身上,林青树索性放弃了扔缆绳的念头,脚踩在船舱的边缘,俯身看准岸上的位置,纵身一跃跳上了码头。
脚一落地,鞋底便蹭上一层湿滑的青苔。脚底打滑,身形瞬间失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眼看就要摔进水里,原研二下意识伸出了手扣住林青树的后腰。出手的瞬间原以为又是徒劳,可这次他竟然凝出了实体,把摔倒的少年拉回了岸上。
林青树被拖着远离水边,双脚踩到了干燥的泥土上,随后腰上的力道消失了。
岸上怎么会有其他人?刚分明什么都没看见。
面对身前站着的高大身影,少年警惕地后退了一步,不敢与救他的人靠得太近。
原研二知道深更半夜在公园遇到另一个人很容易让人联想到尾随跟踪的坏人,少年偷摸张望伺机逃跑的眼神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但对原研二来说消除一个小孩的心理防备太简单了。
他举起双手操着一副塑料英文开口缓和气氛:“小鬼,我没有什么恶意,我也没想到有人会和我有同样的爱好,喜欢晚上划船,你看上去是第一次来吧,刚刚差点滑下水里了!”
林青树闻言微微一怔,眼底掠过一丝惊愕,而后慢慢点了点头。
“你是,外国人?”他的英文口音比原研二正宗多了。
“是哦,叫我原吧,你叫什么名字?可以交个朋友吗,小鬼?”原研二眨了眨眼,友善地伸出手向对方发射出迷人灿烂的笑容。
林青树沉默地摇了摇头,不做回应。朋友这个词对他来说有点陌生,因为忙于学习与上节目,又跳级上学,他几乎交不到可以说上话的朋友。
“真冷漠呀!小鬼!”原研二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完全不在意少年的冷淡,大跨步走到他的身旁,抬手揽过他的肩。
“你不说话就当默认了哦!嘿!你可真酷!划了一晚的船,你肚子饿不饿?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吧!”
他还惦记少年没吃晚饭,这个年纪的小孩不吃饱怎么行呢?
力道轻轻一带,没什么力气的林青树就被带着跌跌撞撞往外走。
“我不饿……”他试图反抗,可不争气的肚子却在此刻恰好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还不饿?”原研二笑眯眯地握了握林青树的肩膀,“不要不好意思嘛!虽然没有划船但我也肚子饿了,和哥哥我做个伴呀!一个人去小部买吃的怪不好意思的!我中文可不太好!”
他用真诚的眼神望向比他矮一个头的少年,“拜托拜托,帮帮一个说不好中文的国际友人吧!”
“好……”林青树被求得心软了,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好耶!”林青树喜提一个摸头杀。
这种感觉太不可思议了!他们就这样成为了朋友?
当他们坐在小卖部的台阶上一起分食一袋面包和饼干时,林青树还有一种难以置信的恍惚感。
更稀奇的是这个外国人明明没有钱,却靠着一张嘴哄得小卖部老板大手一挥,直接把吃的送给他们俩,这叫什么客?
“咦?我有说请客吗?”原研二理直气壮地反问他。
好像的确没有……可哪有人买东西赊账的?脸皮太厚了!他已经考虑回家拿自己存下的钱替对方补上。
“安啦安啦,你不用担心,我马上会还上的!”原研二扯了扯微微发红的耳垂,在林青树面前摆摆手。
他也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才变成人的他口袋里哪有钱,连口袋里的旧手表都不翼而飞了,给老板暂时抵押都做不到,他只能厚着脸皮求老板了。
还好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重要的是,今晚谁也没饿肚子。
小青树,你有好受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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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哥哥的故事。
第77章 爱到不自私 爱自己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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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青一直认为救他狗命的两位拆弹警察是可怕的存在,一位是读心大师,一位是直觉怪。
偏偏那位直觉怪还要否认自己的逆天能力,声称自己早已在上周目经历过此事。
哇咧哇咧,怎么可能?他已经不是朋友称自己有超能力就傻乎乎相信的年纪,不要逗他玩了!
“好吧,我就是在逗你玩。”
“所以你是怎么知道那艘船上有歹徒,提前海上保卫厅的人在起航前抓捕他们?快告诉我!”林青好奇死了,眼灼灼地将田阵平按在沙发上不他起身。
虽然车祸后经历了短暂的失明,但在浅水医生介绍的脑科医师的手术下,不到2个月他就重见光明。
但原研二说,失明的那两个月他根本不像盲人,哪个盲人会像他那样健步如飞,一点磕磕碰碰都没有。
林青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像身体曾经千百次配合着两位警官怎么行走,他也千百次走过外面的道路,知道什么时候该转弯,什么时候该跨越。
说话间田阵平揽住了林青的后腰,两人越贴越近,林青叶几乎跌进了田阵平的怀里。他们根本没意到两人的姿势有多亲密。
虽然男生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但原研二知道他的幼驯染是个分寸感十足的人,那些下意做出的动作只能证明小阵平对这个他们捡来的小朋友很在意,几乎是生理性的喜欢了。
他该提醒小阵平?
并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小阵平对他也比从前更关心了。
11月7日那天明明提早找到了炸弹,小阵平却像是认为他差点回不来一样把他抱在怀里,简直太惊讶了。
“怎么回事呀?危机不是解除了?你怎么看上去快要哭了?”他只能拍着他的后背哭笑不得地安抚。
“做了一个噩梦,也怕现在做了一个美梦。”小阵平这样回答。
原研二心想,那这个噩梦一定很可怕,会把天不怕地不怕的小阵平吓到。
“放心,这不是梦,我不是好好站在你面前?”
从那天起,小阵平就像盯眼珠子一样紧盯着他,并不放心他单独一人。再这样下去他要找不到对象了!
“参加什么联谊?和我在一起不行?”田阵平直接替他婉拒了所有联谊,并对他说“小心你会后悔。”
说的话简直跟威胁一样。
不是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是不是有点暧昧了,他真的会乱想的!
原研二忧郁地站在两人背后,把生活的异样想了个遍,越想越觉得不对。
兄弟就是兄弟啊,是不能……
“喂!,来一场青森之旅怎么样?”松田阵平突然扭过头对发呆的原研二开口。
“诶?这么突然?”
“不突然,早就想好了,现在时间差不多了。”他瞥了一眼贴着他坐的林青叶,嘴角轻轻勾起,“青森的风景很漂亮。”
原研二挑了挑眉,反身坐在了沙发靠背上。
他伸出食指,轻轻挑起松田阵平的下巴,“恐怕漂亮的不止是风景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