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姑娘好身手!”
不止是谁扯着嗓子吼了一声,才安静了不到片刻的媚香楼里霎时间如同开水般沸腾开来。
“哈哈,好了好了。”
莫非倾站在桌上享受了一会儿下面或是戏谑或是调侃的叫好声,抬脚跳下桌子,一只纤长且不大的手一挥,对着周围的人绽颜一笑。
“咱们现在开始!”
噼里啪啦乒里乓啷一阵桌椅相撞的声音之后,媚香楼大堂里凡是空着的桌子全都拼凑在了一起。
莫非倾站在桌子后面满意地看一眼周围一双双发亮的眼睛,手一翻,三颗色泽圆润的骰子展现在众人面前。
白皙柔滑的一只手托着同样色泽的骰子从左到右,在一帮人鼻子底下悠悠转过,咕噜咕噜净是咽唾沫的声音,有人已经忍不住出声。
“小非姑娘,今天还赌大小?不玩点别的花样?”
“那当然!别忘了你们可还没有赢过我!”
莫非倾眼也不抬地抓起手边的竹筒,在手中上下翻动耍着花样,看来平日间转笔什么的都没有白玩,“嘭”一声扣在已顺势放在桌上的骰子上面。
“对啊,我们都没有赢过,还玩下去有什么意思。”
“就是就是!”
“可不是嘛!老是输也没什么意思!”
……
不知是谁不满地嘟囔一句,立即响起一片应和声,方才还灯泡似的一双双眼睛瞬间电压不足似的暗了下去,有人甚至甩甩袖子打算走开。
“等等!”
关键重要的时刻,莫非倾断然一声高喝,忽地抬头对着面前还未从喝声中全然醒过来的众人,学着芳云的样子勾唇一笑,压低了声,蛊惑一般地慢慢开口。
“今晚,要是有人赢了我”
“怎样?”咕咚一大声吞口水的声音。
“秋月姑娘今晚就归他!”
随着人群中短时间的沉默,突然就像炸开了锅一样开始沸腾起来。
“那还等什么!小非姑娘咱们快开始啊!”
“小非你别胡闹!”不知何时走上来的秋月伸手拉了一把莫非倾,不带怒气地嗔道。
“秋月姐你放心!”
莫非倾看看面前摩拳擦掌恨不得把她手中的竹筒盯出两个大洞的一帮人,偏偏头,凑到秋月耳边小声地笑。
“你还不相信我吗!你就等着待会儿收钱罢!”
“可”
秋月脑中闪过这五天前的事情。
那天是因为新月洗坏了芳云的一件衣服,便被她打了一顿罚在柴房睡了一夜后,等她知晓后过去看时,新月已经醒来了,茫然了半天之后,突然宣称她以后叫莫非倾,然后,原本怯弱的一个人突然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秋月从八九岁进入媚香楼之后便认识了莫非倾,那时她还叫新月。说起来,新月的样子一点都不差,若是装扮起来,甚至比自己还胜上一筹。十年来她一步一步成为轰动南越国的名伎,新月却不知为何,始终只是个丫头。
虽然脑中疑惑重重,但毕竟算是从小一起长大,又是从她醒来迷上赌博开始就从没输过,最终秋月还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哈,我就知道秋月你会答应!”
莫非倾看秋月点头,笑了一声迅速转回头,拿起装了骰子的竹筒,狡黠地一笑。想当初,她玩纸牌的时候偷牌换牌的手法可是娴熟到无人能及,这种玩骰子赌大小的把戏更是不在话下。这也多亏了那个她在桥下面遇见的断指老爷爷。
一边洋洋得意又漫不经心地晃着手中竹筒中的骰子,一边瞄一眼把桌子团团围住的众人紧张又兴奋的神情,莫非倾手极快地一顿,小指对着按着的竹筒盖几乎不可见地轻轻一弹,正准备扒开口袋收钱,一个声音突然传来。
“慢着!”
不高不低,却足够压下桌边还不甚喧嚣的闹声,略带着分威严的声音极有穿透力,甚至是含着点悦耳的磁性。
世间最不爽的事情是什么?是大把大把白花花的银两已经挨到了你钱袋的边缘,眼看着就要溜进去了,却突然之间飞走了!
此刻的莫非倾遇到的就是这令人极其恼火的事情,忍住爆粗口顺便一拳揍上去的冲动,莫非倾停下手中的动作,缓慢且尽量悠然地抬起头,循着声音去找发声源。
桌边原本围着的一圈人,早是个个唯恐天下不乱地整齐划一地让出一条路,一脸期盼着好戏上演的神情顺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
紫金冠,锦云袍,脚上是一双白底金边的皂靴,微挑的一双目配上一双剑眉,非但不觉轻佻,更有一种震慑人心的王室之气。
男子的身后是两个劲装的黑衣人,再后面夹着努力挥舞着双手想要表达着什么的惜花婆婆。
“呃,这位公子”莫非倾脑中瞬间闪过武侠小说中的桥段,虽然面前的人放在现代是个典型的高富帅,可再帅敢挡着她莫非倾财路的人也绝别想随随便便就脱身,以眼风为刀,尽量让自己眼神锐利,“请问有何指教?”
“我对姑娘今晚的赌局很感兴趣。”
明明是轻飘飘的一句话,莫非倾却是不由手下一紧,看来想要以眼风比拼她是赢不了了。不过,莫非倾扫一眼身后的姐妹们,咱们输阵不输人,虽然不知为何身后本该搔首弄姿的一群人却神色各异还目光躲闪地看着桌子对面正一步一步走近来的人。
“是,”她莫非倾的人生字典里可没有不知所措这个词,扛着巨大的压力抬头生生迎上对面淡淡的视线,“公子若想玩,先下赌注吧。”
“姑娘还没有说明输赢会如何?”
还是不高不低的一声,连声音里的情绪都没怎么变化,若不是知道自己身处的地方不可能有电子科技这种东西,莫非倾真要怀疑面前的人是不是被安装了声音控制系统,还是不够智能的那种。
“我刚才已经说了,今晚赢了我的人可以得到秋月姑娘。”
莫非倾心里默默翻个白眼,眼前这人明明就是一副知晓的模样,还要明知故问,若是换做一般人她绝对不会再拉低自己智商地重复一遍,可是,面前这个,算了,再说一遍也不会掉一两银子,权当重复规则了。
“很好。”
男子抬手轻轻一晃,身后的两个黑衣人迅速取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
莫非倾其实不大认得银票的面额,毕竟她才来了几天,又从来没有真正的银票摆在自己面前过,不过单从周围一片压抑的唏嘘声中,她就不难猜出,面前这一沓纸绝对不止是百十两那么简单。
倏地压下肚子里正默念着的“果然是贵家子弟,下个赌注的动作都这么嚣张”的腹诽,敛敛脸上仇富的凶恶神情,顺带着鄙视一下趁着她不注意将桌上的赌注收回的那一群人,莫非倾换上盈盈一张笑脸,对着对面的人笑道。
“那我们就开始了。”
莫非倾扬到一半的手生生刹住,这人还真不是一般的磨叽,还不如她一个小女子爽利,低头再一次将眼前的人放在牙齿间过一遍,真是麻烦,抬头还是一张笑脸。
“这位公子还有什么问题?”
“你若赢了,这些全归你。”
嗯?莫非倾一愣,瞬间又听出他说的并不是疑问句,才涌上来的粗口迅速又咽回肚里,抬手皱眉,表面上是辅助思考实则是为了掩饰脸上的窃喜地揉揉额头。
这么些银两足够她赎身了不说,兴许还能供她无所事事游山玩水地过完这一世,这样算来,那个白胡子的老头倒也不算太亏待她了。
“你若输了”
“秋月归你!”
一向秉承“好话不说二遍”的原则的莫非倾实在是为那些赤裸裸躺在桌上,还被上百只眼睛扫来扫去的银票们着急,迅速打断他的话,第三次重复了上面那句话,并试图用眼神示意面前的人她清楚规则,现在可以开始了。
“不”
眼前的人却是丝毫不在意她抛出的急切的目光,声音百年不变地响起。
“你若输了,你归我。”
什……什么,莫非倾一个磕巴,竟然有人放着与南越国第一名伎秋月姑娘共度一夜的机会不要,选择她一个瘦弱干巴的小丫头?!真有这样的傻子?!
“对,你没有听错。”
像是知晓她此刻在想什么,也顺带证实一下她脑中那样的傻子不仅有,还活生生正站在她面前,那个基本上可以称得上有特色的声音适时且不紧不慢地响起。
“我要的是你。”
什么?等等。莫非倾快速刹住脑海里翻过的所有面前的人会选择她而不是秋月的可能原因,抬眼,对上正望着自己的那人一双明黑的眸子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