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已经微微发亮，春雨不知在何时已经停止，谈谈的晨雾缓缓地在田野上游『荡』着，山路两旁的翠竹闪『射』着纯洁的青『色』光泽，绿莹莹的光环萦绕着整片竹林。

　　高一脚，低一脚，我和张*又走在泥泞的山路上，不过行军目标换成了广东。现在部队士气低落，急需一个地方修整。

　　新6军总算撤出来了，损失之大让我和张*都极为痛心。

　　战斗第二天赶到战场的王庚重炮旅3个重炮营基本不存在了，我们丧失了所有的重炮和30门76毫米山炮，至于炮旅辎重团则损失了1300匹哥萨克马，200多辆卡车，大量的炮弹和燃油也随风而去。炮旅训练出来的炮兵伤亡率接近100％，整个重炮旅人员损失超过2000人，王庚在后面的卡车上哭得人都傻了。

　　张*集中了6个步兵团1.1万人，这些步兵在2天2夜的恶战中阵亡了2000人，伤了4500人，另外还有500多人失踪，那些失踪者估计也是凶多吉少。部队的轻武器损失率超过70％，加上炮兵旅的损失，骁勇的新6军元气大伤。

　　我最叹息王庚3个重炮营的损失，它们在歼灭日军第5师的战役中建立殊功，这些荣耀现在都随风而去了。

　　本来，重炮群被日军舰炮覆盖后还能挽回几门，但是日军汹涌而至，目标直指我们的重炮阵地。阵地上的重炮和牵引坦克大多被泥土掩埋，一时无法挖掘出来，地表泥土变松变浮，一脚踩下去陷过膝盖，连接各炮位的道路早已不见了踪影。

　　恶劣的战场局势和糟糕的道路状况使我下达了放弃炮兵阵地，全线总撤退的命令。

　　我的命令非常正确，殿后狙击的独5团的士兵查明，增援的日军番号是第6师团。第6师团兵员来自日本熊本补给区，号称“天下第一兵”，是公认的战斗力仅次于近卫师的日军王牌。

　　日本军界有句话：黑『色』的皮肤红『色』的血，天下日本兵第一，日本九州兵第一，九州熊本兵第一。熊本兵就是号称“天下第一兵”的日军第6师(熊本师)，除却从各师团抽调精锐组成的近卫师，熊本第6师是真正的日本第一师。历史上该师坚忍不拔，从来没有打过败仗，与这支受到舰炮支撑的日军第一兵脱离接触是明智的。

　　；；；；；；；；

　　发起钦县战役前，4个未参加围歼日军第五师战役的步兵团被我派到法国去了，张*也派出了2个营的装甲兵前往芬兰接受bt7坦克，适当时刻这些bt7坦克可以支援法国。这两支部队总人数合计约1万人。围歼日军第五师和钦县之战后，新6军已经被严重削弱了。

　　“老大哥，”部队休息时，我和张*商量以后的方略，“新6军损失过半，现在不能再打仗了，我看还是把老兵拆散了编入新兵部队，老老实实训练新兵吧！”

　　“看来也只能如此了。”

　　“我过几天要回美国，老挝丛林里的1000个丛林战士官分训练交给你负责了？和法国人的交道李震华已经打好了！”

　　“好；；；”

　　“报告，”一个小兵打断了我们的谈话，“陈诚长官急电！”

　　张*接过电报扫了一下，一直阴郁紧锁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脸上也有了点笑容，我连忙凑过去细看。

　　“云龙兄：

　　月前获悉贵部攻克镇南关及龙州，打通广西和安南的联系，恢复了外援物质进入中国的渠道，弟闻之甚喜。兄率部歼灭倭寇第5师团，夺其帅旗，迫敌酋含羞自尽，为党国立下大功，校长已经在全军嘉奖新6军，破格授予你上将军衔。又悉兄率部和日精锐死战于钦县，沉日酋战列舰一艘，天下震动，英格兰大使昨急会校长，主动予华夏国1000万镑贷款支持中国抗战，并指名贷款之一半务必归新6军谋划。校长闻之鼓舞，对兄台也褒奖有加，但中央最近财政紧张，校长有全权统筹贷款之意，还望兄台来渝商函。

　　另兄台赠之20辆t26已收到，『性』能优异，弟甚为欣喜，不知余数何时可至，望代为催办。

　　弟 修辞敬上

　　民国29年4月5日”

　　“老大哥，钦州炮仗，我们虽然吃亏了，但日本人的亏更大。我们的35门重炮顶多值个200～300万美元，而它们的战列舰起码值8000万美元。”说完，我瞧了张*一眼，“日向号沉了，英国太平洋舰队凭空少了一个劲敌，现在估计他们正喝香槟庆贺，英国佬巴不得我们多干掉几艘战列舰，它给我们那点小钱就是指望我们再打一次钦县啊！可惜蒋介石渔翁得利，这点我可没有想到！”

　　张*思索了半天，要回电报又看了一遍：“15门203毫米重炮＋20门155毫米重炮，换来500万英镑，值！让狗日的日本人知道我们华夏国的厉害，不然老虎不发威，小日本人天天骑到我们头上拉屎拉『尿』，把我们华军的锐气都磨掉了。”

　　我听心里苦笑不已：值个屁，真是崽卖爷田心不痛，这些重炮都是我们辛辛苦苦从苏联人那里缴获的，没了这些炮，靠什么去覆盖日军的阵地，靠什么把日军的地堡垒连根挖，靠剩下几个122毫米榴弹炮营？20公斤的122毫米炮弹能和133公斤的重炮炮弹比？而且那些203毫米炮有价无市，到哪里去买啊？

　　“yes，我们还有60门122毫米炮和10门155毫米炮，还可以好好教训一下日本人，”我心里很不爽，但是明着又不能反驳张*这位领导，这不符合我们华夏国尊老爱幼的传统，所以我说了句双关的话，暗里讽刺张*，这样也对得起自己的自尊心。

　　可惜张*没品出我话里的意思，只淡淡一笑：“看来去美国前你还得飞一次重庆，旁边有个大湖，你就在那里等飞机吧，我们正式分手！”说完他和我握了一下手，径自转身去安慰新任光杆炮兵司令王庚了。

　　真是怪人，我有点『摸』不清他的路数，打仗的时候专横、武断，别的时候又显得低调，

　　“哟，呵呼，啪”，前面传来辎重兵赶马的口令和鞭子声，我升脖子看了一下，前面一辆马车陷入泥浆中去动不了了，整个队伍都在山路上停了下来。

　　“哗、哗、哗，”我踩着泥浆走了过去，看见前面一辆车上跳下很多步兵，正在帮着辎重兵推马车的后车轮。

　　有个兵头上缠着白纱布，上面全是血迹，像个当头的，显得非常显眼，他在拼命推车，整个人几乎横了过来。白纱布嘴里还在喊号子，每喊一次，旁边的兵就一起用力，车轮勉强向前滚一点。

　　“长官，你来帮一下忙！”白纱布眼睛一斜，看见了站在一旁的我，我身上随便套了件卡布其料子的衬衣，这种衬衣只发给了低级士官，所以白纱布把我当成小军官了。

　　“好啊！”不知怎么，以前参加新兵训练时的感觉突然又来了，那时候我们新兵专门在这样的雨天进行训练，锻炼新兵的意志力，很苦，但是回味起来很甜。

　　白纱布喊了一句，“一二三；；；”

　　我和大家一起用力喊“嗨！”，双手使劲，把山炮往前面推一点。

　　“王家有个大姑娘；；；”

　　“嗨！”

　　“长得模样真漂亮；；；”

　　“嗨！”

　　“嫁给我来做老婆；；；”

　　“嗨！”

　　“人家嫌我丑啊；；；”

　　“嗨！”

　　在大家的努力下，炮车车架突然松动了，前面的哥萨克战马乘机一发力，炮车车轮拔出了泥潭。有个小兵来不及放手，一下子摔倒在泥浆中，跟在他后面的一串兵全被绊倒了。

　　我也一样，措不及防，没处落脚，摔了个狗啃屎。

　　等我爬起来，口中、脸上全是泥水，顺手一『摸』，勉强能睁开眼皮，看看周围，7、8个兵全都像我一样糟了秧，个个像泥猴子似的，争先恐后地吐出口中的泥水。

　　“呜－噗；；；”

　　“呜－噗；；；”

　　白纱布的样子特好笑，刚才的额头血迹斑斑的白纱现在完完全全地变成了黄泥纱，无论这家伙怎么擦，黄『色』的泥浆始终从纱布中泛滥出来，一直流入他的眼睛里。

　　“哈哈、哈哈，”身边传来了大家互相取消的笑声和吵闹声，我仔细一看，这不是一群泥猴在嬉闹么？

　　“哈哈、哈哈；；；；；；”，

　　看着这些单纯的士兵，我突然忘了不久前的战斗，忘了那些让我揪心的重炮。开心地放怀大笑。

　　我的精神因为大笑而放松下来，我的身体因为笑声而恢复了力量，原来笑也是一种心理和肉体的调节，我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从来没有这样放松过。

　　“哈哈；；；”

　　“报告，一封国防部的急电！”一个四川口音的小通讯兵兵突然打断了我的笑声。

　　我诧异，看着这个立正敬礼的小兵，能在一群泥猴子中把我抓出来，还真要点本事。

　　我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满是黄泥浆，身上也没处擦，就对这个小兵说，“你过来！”

　　小兵听了我的话，马上走进。

　　我抓过他的衣角，把我手上的泥水全部擦在他身上，然后拿过电报打开，原来要33集团军派出一个参谋长参加全国军以上参谋长会议。

　　“嗯”，我心想，反正顺路，我的33集团军也没有参谋长，我去得了。

　　“你有笔吗？”我问小通讯兵，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朝被我弄得脏兮兮的衣角上瞟。

　　“有！”

　　小通讯兵递给我纸、笔，我让他背弓下，把他的后背当成了桌子，写下名字签收。

　　很快我就发现，通讯兵的身上已经全是我身上的泥浆了。

　　看着通讯兵浑身别扭的使劲瞅背后的黄泥汤，我忽然又笑了。

　　用笑声忘却心中的不快，未尝不是一种调节心情的好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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