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妃深深叹了口气：“本宫这个儿子可真命苦。也罢，命该如此。”

　　“其实，”梓霓见她那副哀怨心痛的模样，便说了自己的主意，“其实也不一定全无办法，奴婢那清颜坊还是能尝试着调配些药膏，但管不管用奴婢不能保证，而且这需花些时日。”

　　“倘若真如此，本宫情愿一试，时日久些不成问题。”

　　如此说来，算是接下了这差事，但这毕竟是大事。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倘若让她得到了希望又变成了无尽的失望，那就是好心办坏事了。所以，她要再三给宜妃灌输一种未雨绸缪的思想，让她不要把所有的心思和希望都扑在这上面。

　　“娘娘，奴婢还是要说一遍，我们只能尽力，成不与不成，还要看五阿哥的造化。”

　　“本宫明白。”说起可能有医治之法，宜妃一直阴沉的情绪忽然散开了，朝雨晴道：“梓霓姑娘吩咐的东西你可都记住了？”

　　“奴婢记住了。”

　　宜妃将衣袖摆了摆，整整齐齐的贴到膝前，又变回一副正襟危坐的端庄肃穆形貌，道：“今儿是中秋，送梓霓姑娘去百花阁。”这会儿已经看不见她为五阿哥的忧心和喜悦，神色悠然淡定，面拂轻笑，从容中尽显堂堂宠妃的架势。

　　“谢娘娘。”

　　待梓霓意欲告退，她忽地又喊住了她：“梓霓，本宫还有一句话想问你。”

　　“请娘娘示下。”

　　“你和九阿哥之间到底是真情还是假意？”

　　这话若是旁人相问，她定会敷衍了事，但如今问的是宜妃，她不打算搪塞了事。她向来顾念亲情，明白宜妃爱儿心切，又清楚自己始终要跟她有这么一次对话，便道：“奴婢怕说不好。”

　　“但说无妨。”

　　“九阿哥对奴婢无不真心，无不宽容，无不周到。奴婢对九阿哥亦充满了感激和感动。可是，奴婢心里向往的是平凡的夫妻生活，而非大宅门里的繁文缛节。奴婢向往的是唯一，他的生命里只有我，而我的生命里只有他。可是，这都不可能。”

　　听着梓霓说着半白不白的话，宜妃由衷的感慨起来。“本宫也曾年轻过，也曾向往过你所向往的。但人活着，终归身不由己。”

　　“奴婢觉得，只要认定了，就可以自己把握自己的命运。”

　　“九阿哥是个性情刚直的孩子，一向也不知收敛，你若真心不愿陪他走下去，不如趁早挥剑斩情丝。”

　　宜妃的话说到了梓霓的心坎里，她又何曾想看到胤禟泥足深陷、不能自拔，他的一生已经够悲够苦，若再加上她这层，她又于心何忍。

　　“奴婢的心意，他并非不知，可是正如你所说，他性情刚直，不会轻易改变自己的决定。”梓霓一边略带无奈的说着，一边在脑海里翻腾他的容颜，“奴婢甚至都要被他征服了。”

　　“既如此，那就给彼此一个机会吧。”

　　这是梓霓想做，又不敢做，犹豫到至今的一个念头。她确实想给彼此一个机会，只可惜，每走一步，都觉得前途越加渺茫一分。

　　“娘娘，时候不早了，奴婢该去姐姐那儿了。”

　　宜妃不做强求，淡淡挥了挥袖：“去吧。”

　　半路上，正好碰见刚从御花园出来的胤禟兄弟。梓霓原本认不得胤祺，但他半张脸带着一片金色的面具，很容易就让她猜出了身份，忙行礼道：“五爷吉祥，九爷吉祥。”

　　胤祺道：“莫非这位就是你口中的梓霓姑娘？”

　　胤禟悠悠一笑：“正是。”

　　“果然清丽脱俗，气质不凡。”

　　“你救别夸她了，一向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雨晴道：“五爷，九爷，奴婢们要去百花阁，若没有吩咐，奴婢门就告退了。”

　　“去吧。”

　　走出了好远，雨晴目光闪烁的朝回探了探，道：“你看五爷的脸可是有好大一块都毁了呢，这能治好吗？”

　　“即便是带着半片面具，可还是能看出他英姿不凡，想必他当初一定是个出类拔萃的男子。”

　　“可不是嘛。”雨晴的脸上露出了惋惜之色。

　　梓霓见那神色像是从心底发出的真情实感，不由得对她上了点心，问道：“嬷嬷，你在宜妃娘娘身边多久了？”

　　“我从十三岁就跟着娘娘，如今都三十三岁了，在宫里都是老嬷嬷了。”

　　“嬷嬷并不老。”

　　要说起这古代宫廷里的年龄跟级别真让人毁三观。三十三的大龄剩女就已经是嬷嬷级别了。

　　“对了，嬷嬷，这个是送给你的。”梓霓从衣袖里拿出一小盒胭脂，“这是我铺子里卖的最好的胭脂，这颜色极适合你。”

　　雨晴喜滋滋接了过去，对盒面上精致的雕刻端详了半天才缓缓打开盖子，一阵清雅的香味儿溢了出来。

　　“你这丫头，让我说你什么好。”

　　“嬷嬷不必客气。”

　　雨晴将胭脂小心收了起来，又四处张望了一下才放下心继续朝前走。

　　“嬷嬷已经是宫里的老人了，依你看，皇上对我姐姐怎样？”

　　“这我可说不好，百花阁我只去过一两次，但从别人那儿听来的是，你姐姐年轻貌美，颇得皇上喜欢，就是不知怎的，一直都没有怀上龙胎。”

　　“我只盼姐姐能够平安。”

　　雨晴笑道：“宜主子倒是挺喜欢你姐姐的，我去百花阁的那两次，都是主子让我给她送绸缎。”

　　“我替姐姐多谢娘娘的厚爱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百花阁，雨晴请了安便先行离开了。百花阁被一片秋菊和一群彩蝶包围，如同王谦的宅子一般灿烂芬芳。

　　这如同冥冥之中的某种定数，她的居所与他的宅子在某一个时刻居然有着惊人的相似。

　　冬雪已经摆上了满桌子饭菜，立在一侧等着她的到来。

　　“翊坤宫里传来了话，说是你要来。这会儿正好，到了午膳的时辰了。都是你爱吃的。”梓雯一边说着，一边往她碗里夹着菜，“你看，这个桂花肚片，尝尝。”

　　“姐姐费心了。正好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到了宜妃娘娘哪儿也不好意思多吃。”梓霓一边胡吃海塞，一边从身上取出王谦的信，“对了，这是王谦给你的信。”

　　“王谦？”梓雯惊惑的接过信函，细细读了起来，神色万变，由最初的错愕，变成了一脸动容的忧愁，豆大的泪珠夺眶而出，忽又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这果真是他写的吗？”又细看了那字迹，叹道：“如若这信早几年，在苏州就能给我，一切又岂会是如今的模样。”长长舒了一口气，悲从中来，“太晚了。”

　　梓霓道：“姐姐，只要你愿意，一切都不晚。”

　　“不说了，吃饭吧。”梓雯将信收好，脸色沉了下来，不愿再做过多的讨论。

　　胤禛那条船，上去容易下来难。如今想要抽身，又岂能随她的意念转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