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日，梓霓正在造办间捣腾着陆沉留下的药草和器皿，循着《禅净录》里的秘方，试图琢磨些东西出来。

　　如今陆沉不在，一切只能靠自己。虽说她还只能算个外行，但怎么说先前自己就琢磨出了清痕霜，又耳濡目染了这么久，总归能有些收获的，只当是聊胜于无吧。

　　如初忽地款款而入，立在门边，凝视了梓霓好一会儿，欲言又止的。看她那模样，梓霓以为是和李卫的家事遇到了烦恼，只笑着嗔怪道：“原来他不在京的时候，也不见你这般忧愁，如今日日在跟前，却总见你恍惚失神。莫不是有什么事？”

　　“梓霓，”她喊了梓霓的名字又停了下来，似乎依旧难以启齿，又过了好一一会儿，才道：“陪我说说话儿可好？”

　　她的认真肃然和哀婉动人一样的引人注目。梓霓知道她定然是遇到了不小的事情，才会有这样的神色，便放下手里的活儿，幽幽道：“你我之间，不必有什么顾虑，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只管告诉我。即便我真帮不上什么忙，也能替你解解优。”

　　“他的额娘昨日去世了。”

　　梓霓对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想了许久，才猛然明白她说的是八阿哥胤禩的额娘良妃。约莫记得史书上提到是康熙五十年的十月良妃去世，可见是不假了。

　　只不过，她与八阿哥素无交情，也从未见过良妃，无法对如初的哀伤感同身受，一时间也不知说些什么，也不知何从安慰。

　　梓霓原本以为如初只是和八爷有一段情，按照她的身份，应该和良妃是不会有什么往来的，毕竟进宫不易。可今日见她如此动人的神色，她忽然觉得如初和良妃应该是有些故事的，不单单是爱屋及乌而已。

　　“想必他该在路上了。”如初又是一句前后不搭的话。

　　好在梓霓还算了解这段历史，大致能猜度出一些情节。“你见过良妃娘娘吗？”梓霓只能循着心之所想慢慢与她说起。

　　“那一年，父亲蒙难，家也没了，阴差阳错，我被送进宫里当了一名做杂役的宫女，受尽欺凌，是良妃娘娘救了我。你知道，在宫里都是人人自保的，良妃娘娘的分位本也不高，可她替一个最下等的宫女解围，这是极难得的。后来在娘娘那儿又遇见了八阿哥，他想法子让我出了宫，又替我报了仇，我才有了今天。”

　　回想起前尘往事，如初早已湿了的眼眶里，泪花闪烁。

　　“原来如此。”梓霓没想到，八阿哥和良妃母子也算是有性情的人。

　　“你也不必太哀伤，人固有一死，良妃娘娘有八阿哥这样一个德才兼修的儿子，想必是走得极其安然的。”梓霓并不确定八阿哥是不是真的德才兼备，这在历史上也是众说纷纭，但她宁愿相信如初心中的那个八阿哥就是如此的。

　　事实上，八阿哥能够有大批的臣民拥戴，又有像胤禟、十阿哥、十四阿哥这样的兄弟相随，其德才是毋庸置疑的，但这层“贤王”的面具背后有没有阴谋算计、无居心叵测，这个就见仁见智了。

　　“可这个儿子却没能送她最后一程。”如初眼中的泪已经忍不住掉了下来，“而我，也再难报她的深恩了。”

　　“别难过了，”梓霓拉她缓缓坐下，“如今你是李卫的夫人，在外人眼前可不能这样。”

　　“我明白，也只能找你说说了。”

　　“咦——”如初忽然看到抽屉你露出的《禅净录》，“这不是——”“噢，”梓霓细看了一下，那书只露出了一个“录”字，但书的封页上的图案却能看得清楚，“是陆沉留给我的书，调配水粉的方子。”梓霓不露声色的将抽屉掩上，“可如今人都走了，这书我也看得是似而非的。”

　　“我和陆师傅极少打交道，但日日都会碰面，以我来看，他是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情的。”

　　“这个我现在没有精力去想，现在最重要的，就是想法子将秋草和欣儿从九爷府中接出来。”梓霓提起这个，不免得也唉声叹气起来。

　　如初的情绪似乎好了些，梓霓看着她，忽而心生一念：“你可否能替我跟八哥求个情，让他跟九爷说说？向来八爷的话，他都是会听的。”

　　“话我是可以说，可八爷会不会替你去说这话儿，我没把握。”

　　“试一试总会有一丝希望的。”梓霓切切看着她，忽而又觉得自己这个请求似乎有些出格了，原本就不主张如初再和八爷有任何瓜葛，这会子竟为了自己的事情让她去求八爷，“要不然还是算了，毕竟你现在身份有别，私下去见他总是不好的。”

　　“你不必说了。如今良妃薨逝，他必定伤心欲绝，念在往日恩情，我总是要去见他一面的。”

　　“你自己想好吧。”梓霓叹了口气，现如今处处都要劳烦旁人相助，不免得心生惆怅。

　　于如初而言，即便找到了那个可以一世安稳的依靠，内心其实根本放不下八阿哥。他在她最危难的时候给了她一片天，并给了她整个青春年华的记忆。

　　这许，这些外人都无法理解。八阿哥和良妃给予她的，那是她为他做了几年的杀手暗人都难以为报的深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