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梓霓和胤禟进入了冷战期,但她和宜妃的约定并没有取消,关于替五阿哥恢复容貌一事,她还需多上些心。退一万步,即便她做不了,也要给宜妃有个交代。这是礼数,也是诚信。
清颜坊的多数客户转向了红颜坊,余下为数不多的几位大户人家的夫人小姐依旧留守着,这其间就有陈惜玉和兰儿。惜玉的秉性和她的自恋一样的顽固不化,她认定了梓霓这个朋友,就不会做那风吹两边倒的骑墙派。
尤其为了减肥,日日从自己的布坊往梓霓这儿跑,早就变成了清颜坊不可或缺的一份子。偶尔还会替客人介绍介绍产品,甚至给客人上妆也是有的。
只不过,这段日子下来,她身上的肉也没见少,暗暗的,惜玉还嘀咕着梓霓的法子不管用。这事情说来也怪梓霓话儿没说清楚,不光是跑,食量方面也需要有所节制。纵你跑断了腿,若是日日胡吃海塞,这会儿消耗了一点儿热量,回头一气补回来还有富余,凭谁也没法让她面若鹅蛋、腰若杨柳。
说到底,惜玉好说话,到没有在这个节骨眼拿这个事情来烦扰梓霓。
上回,六合楼里的跑堂小二求梓霓收他的妹妹帮工,后来也是帮忙弄到了惜玉的布坊里。本想着说送她去肖记绸缎庄,可到后来才知道那个肖记真正的背后大老板其实是胤禟,这才改了主意。
倒是惜玉一直都说收了个好帮手,心灵手巧的。当然,这期间还有一件小事,惜玉的三家布坊,其中有一家在西街,周转不太好,前几日跟梓霓说起此事,梓霓当时就说起入资的事情。惜玉本事准备将西街的这家布坊关掉的,既然有了梓霓的资金周转,便又活了起来。如此一来,梓霓也算是有了一门副业了。
只不过到了现在,惜玉都不知道那红颜坊的背后老板是胤禟,若是有一日知道了,梓霓想她怕也是要贴过去的,就连她们俩合伙的这布坊都有可能面临拆伙。
除里平日里的些许散客,梓霓的重点商户又一次转向了青楼。
京城里除了得春院和逸翠楼,稍微有点儿排场的要数醉兰轩和万花楼。这两家青楼的背景,梓霓是摸得很透彻的。那醉兰轩的东家是普通商人,虽说和官府的人打交道,但没有官府背景。至于说万花楼,要说她有点来头也确实有点来头,可若要说跟堂堂九皇子比,那就没有可比性了。这万花楼的背后老板是太子保公的堂侄图客。那和胤禟比起来,一个是奴才,一个是主子,但又毕竟和太子带着点儿关联。
碍于对历史的了解,梓霓本来并不想和太子有半点沾染,可那图客主动提出了甚为诱人的条件,再加之太子又本身和万花楼没有什么纠葛,她便答应了。
醉兰轩和万花楼在清颜坊里拿货都是免费的,但梓霓要青楼占百分之五的分红。按照这两家以往的经营状况,百分之五对于梓霓来说根本没什么利润,但是这两家同时和她达成了一个附带条件,也就是楼里的女子们所有的穿用都得从她这里进货。这无非就是三大块了,脸上抹的,头上戴的,身上穿的。
梓霓是想借助醉兰轩和万花楼打开她的绸缎生意,而胭脂水粉基本是半卖半送,至于说头上戴的簪花这也不难。
掌控了流通渠道,就掌控了一半的市场。
当然,这样的合作模式,仅仅只是跟这两家大些的青楼,像那些小青楼,基本都是当作平常的散户,只不过比市价便宜些许。
在胤禟所有的营生里,青楼是做得最旺的。虽说他生意做得好,但生意做大了,就有些排外的嫌疑。只当他的得春院和逸翠楼已经是两座大山,根本就没有将其他的青楼放在眼里,更别提动心思一一剔除了。梓霓正是想利用这一点,声东击西,围魏救赵。
梓霓这会儿正盘算和惜玉合计合计,看能不能借着有利的资源将一家布坊改成绸缎庄,或者是另外开一家绸缎庄。
惜玉倒是爽快,说是只要梓霓有周详的计划,她就愿意帮忙联系各方资源,将一家布坊改成绸缎庄,暂定的就是西街的那一家。
剩下的,不过是将诸事落实。
梓霓一笔一笔仔细的盘算着,在错中复杂中抽丝剥茧。纵然一个一个的困难摆在眼前,一个一个的谈判要她亲自去实施,但在她心中,希望依然如同一条奔腾不息的河流,热烈、隽永。
忙碌的日子过到了康熙五十年的年底,已是许久没有见过胤禛和胤禟了。算算时间,这段日子,朝中最忙碌的事情,该是彻查太子党的贪墨勾结大案。如果正如历史所言,明年将会是一轮纷争的结束,以及另一轮更加激烈的争斗的开始。
又是临近春节的时候。梓霓独自漫步在冷清的街道上,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一切,仿佛年华轮转,岁月沧桑一瞬间。
如果还在那未来的世界,她又会是怎样的活着呢?或许,如同此刻一样。因为她没有变,变化的只是环境,而她懂得随时随地适应新的环境。
而即便又如此,她仍旧不忘那句话,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凡事会力争,但绝不执着,这是她在那个世界里没有学到的。在大清经历了这么多的人和事,她将一切归于平淡,归于本真。雪花在在她澄澈的眸子里飘摇而下,悠悠送来了一片洁白浩瀚的天地。她只是那样走着,走着,仿佛脚下的路没有尽头,又仿佛是她想看看尽头会有怎样的意外等候。
雪花儿从小朵变成了大片大片的落下,那串脚印慢慢的由浅而深。
她有些冷,下意识的将手往袖子里缩了缩。忽地,一只大手将她冷得冰凉的手从衣袖里掏了出来,紧紧窝进了掌心。
她微微惊愕:“你怎的会来?”
“才出宫,就想着过来看看你。”他的表情很淡漠,可手心很温暖,异常的温暖。
“这些时日,朝中一定有大事在忙吧。”
胤禛没有答话,只牵着她静静朝前走着,忽而道:“我知道,你背地里和图客有生意往来,往后尽量少自己出面了。”
“怎的?”梓霓没想到他的前来并非单单来看看,而是有的放矢,心里约莫也猜到了什么事情,“莫非是太子的事情?”
“目前还没有什么牵连,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我知道了。”梓霓原本就念着这一层,心里一直顾忌着,如今胤禛又特地提点了,她日后就更知道分寸在哪里了。
他朝她看了看,微微一笑,如同春暖花开般,带着切切的柔意道:“照顾好自己,保护好自己,等我。”
他难得的笑容让她心里涌起了微小的幸福,若然不能相拥闲看庭前花开花落,但如今能如此安静闲暇的携手漫步雪中,也是人生之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