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在深宫里的宜妃,只听说有个红颜坊,却并不知这红颜坊里的背后老板是胤禟,亦不知郎氏时常在店中打理。更不知神医陆沉已经是自己的儿子请回去的掌柜。
只听了梓霓的一番话,才隐约明白了,如今她该找的不是梓霓,而是自己的儿子。只不过关于梓霓和胤禟之间种种,她仍颇为关心。
“上次来本宫这儿,你们都还好好的,如今怎的就这样了。他过来请安,我问起你,也是支支吾吾的。”
梓霓知道宜妃必定会问起她和胤禟的事情。说实在的,她到底哪里得罪了他,到如今也只是约莫认为是和胤禛的那夜有关。至于到底是不是,或者是不是仅此而已,她并不知道。而且,那夜的事情根本就说不清楚,说她和胤禛清清白白吧,可在这个时代,那叫做私相授受,甚至叫做有过肌肤之亲。可要说那夜他们有什么吧,似乎又欠妥当。在二十一世纪,男女之间,来个拥吻,有个抚摸,那是太正常不过了。更何况,那夜还是特殊情况,梓霓得了恶寒,那纯粹是不得已而为之。要说梓霓就此成了胤禛的人,就此跟了他,对她是极不公平的。
对于这种根本说不清楚的事情,只能当作一场误会来解释了。
“奴婢和九爷有些误会。”她浅浅答道。
“误会?有什么误会是说不清楚的?”宜妃无奈摇摇头,权当两个小辈过家家,“胤禟就是性情暴躁鲁莽了些,可说到底,那是他性子直,藏不了什么心机。遇到事情了,更是没有什么细心思去化解,你该多让着些。”
“娘娘放心,奴婢们会处理好的。”
宜妃点点头,叹了口气:“下去吧,五阿哥的事情,本宫自会处理的。”
梓霓躬了躬身是,本欲告退,可又想着五阿哥的事情,就忍不住想多说两句话。
“娘娘,奴婢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
“五爷为人爽利,性情淡泊,以奴婢看他并没有因为他的脸有任何的自卑颓废,兴许娘娘是多虑了。”
“丫头啊,他那是认了命。可本宫是她的额娘,怎能不倾力一试呢。”
梓霓自知不好再多说什么,只能退了出来。她只是觉得五阿哥如今挺好的,万一宜妃娘娘一厢情愿的打破了这种安宁,很难说,又会是一场风波。
如今进宫的次数多了起来,那些宫女太监们见了她也是见怪不怪了,毕竟有了德妃和宜妃两个大靠山争相拉拢着,又是百花阁陈嫔的亲妹妹,对这些普通的宫人而言,她也是半个主子了。
出了翊坤宫,梓霓想着要不要去见见梓雯。可见了面,又不知该说些什么。正犹豫着,德妃身边的宫女余香便迎了上来:“梓霓姑娘,德妃娘娘请您过去。”
“姑姑,可知德妃娘娘召我何事?”
“去了就知道了。”
梓霓便不再问了,细朝前方路向看去,那似乎并非德妃的永和宫。“姑姑要带我去那儿?”梓霓有些不解,脑中隐约翻滚着电视剧里的桥段,怕是自己无意招惹了谁,现在被悄悄的带到不知名的地方惩办。
“娘娘在御花园赏梅呢。”
这么一说,才真觉出一股梅香幽幽传来。又想着“御花园”三个字,心下便一阵窃喜,这鼎鼎大名的宫廷园林,她入宫数次都没有机会得见,今日竟有这幸运。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便到了一座园子前,满汉双译的牌匾上赫然写着“御花园”三个字。缓缓而入,依旧是一番银装素裹的天地。放眼看去,是一株株被白雪覆盖的松柏参天而立,肆意伸展着强壮的身姿,正应那句“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
近处,可见几座亭台楼阁蜿蜒错落,朱漆蓝雕,琉璃金瓦,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的温润的光泽。沿路的雪已经被清扫开了,露出彩色鹅卵石铺成的路面,其上的图案形态逼真,趣意盎然,美不胜收。
再往里走,便可见白玉石桥,殿阁玉宇,苍翠林立,以及扑入眼帘凌寒怒放的红梅、灵动点缀期间的纯黄腊梅,眼中的色彩逐渐绚烂起来。
旁边有一处暖阁,梓霓猜想德妃正在其间。
随着余香的脚步,缓缓而上,入到阁内,德妃娘娘正坐在暖炉边,见梓霓来了,浅浅一笑。“德妃娘娘吉祥。”
“起吧,”德妃扬了扬手,“天冷,坐吧。”
“谢娘娘。”梓霓围着暖炉坐到一侧,四下扫了一眼,阁内四侧还放置着几个暖炉,身上的冷意也渐渐消去。透过周围的门窗,赏梅的视角极其开阔,倒真是个好处所。
“梓霓,这有好一阵儿没见着你了,今儿听说进宫了,便招你来坐坐。”
“谢娘娘厚爱。”
“温宪还在的时候,最喜欢这儿的梅花,一转眼,都走了这么些年。”
她口里的温宪就是康熙的五公主,四十一年的时候已经薨了。史载说她天资聪颖,很喜欢读书,颇得康熙喜爱,和德妃又极其贴心。
梓霓忽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不知那一场车祸能否让那个印象早已模糊了的母亲对她有一丝眷念。事实上,在那个家还算完整的时候,仍有许多令人动容的天伦之乐。念及至此,梓霓心有戚戚焉,悲从中来,湿了眼眶。
德妃瞧见她这模样,道:“是想你的爹娘了吧?”
梓霓自知失礼,连忙拿衣袖沾了沾眼角,“娘娘恕罪。”
“梓霓,”德妃亦带着悲戚的柔笑,拍了拍身边的榻,“坐这儿。”
梓霓不知她有何用意,迟疑着半天没有挪身。好一会儿,仍见德妃凝望着自己,切切的目光里满是期待,她便带着略微的不安坐了过去。
德妃顺势牵起她冰冷的手,放进掌中握住,说道:“每年梅花怒放的季节,我就和她这样坐在这里,一起赏梅谈心。她常说,梅品高洁,凌寒傲放,有种铁骨铮铮的性情。”她一边说着,一边凝望着远处的梅花,浅含轻笑,满脸希翼,仿佛温宪正在那梅树底下向她招手。
这种温暖的感觉,这种近在咫尺、似曾相识的气息,让梓霓份外流连。那里面,似有奶奶掌心的温度,亦有早已远去母亲的味道。
她的嘴角挑了挑,那个“妈”字在齿间咬了好久,终于缓缓吐出“娘娘”二字,又道:“常闻五公主知书达理,天资聪颖,深得皇上和娘娘的喜爱,又嫁得如意郎君,这一生总归是圆满的,想必五公主没有遗憾,娘娘如此思女情切,还要保重身体才是。”
德妃转过脸看向她,神思片刻,道:“她走的时候,跟你现在差不多大。不知怎的,你身上似乎有她的影子。”
对于德妃如此抬爱的话,梓霓有些受宠若惊。那五公主虽是英年早逝,但在历史上,是康熙子女中颇为有声的一位。
她不知该如何安慰这位特殊的母亲,如何去承受这突然而至的别样关怀,只能低头不语,细品着手里的温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