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九福晋。”梓霓虔诚的鞠了一躬。
许久没有见她,她一如往常那般淡雅端庄。看着她肃然而柔美的背影,梓霓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些迟到的片段。那是关于胤禟和那个叫做董鄂宛如的故事。
在现代,有很多人追问为何康熙的九皇子只有一位嫡福晋,而没有侧福晋?亦有人问胤禟与董鄂宛如之间有着怎样的爱情故事,还有人说胤禟死的那一日为何是他的生日,这是否跟婉如有关呢?关于这些事不关己的问题,她从来无心考据。
可是就在那梅园中深深的一吻尘埃落定,就在刚才九福晋的一转身,她忽然觉得这些问题如今都变成了自己的问题。
女人就是这样,前一刻还信誓旦旦,说着事不关己的豪言壮语,这一刻便毫无攻击力和防备力的沦陷在他的世界里,甚至,他都不用露面。
“梓霓。”
假山后面的梓雯徐徐步出,又朝那早已远去的背影看了看,来不及思虑,便见梓霓已然转过来的笑脸:“姐姐”。
梓雯含笑点头,那明媚的笑容中显而易见的是,她的身体已然恢复如初,莹润的面庞上双唇如润微露,双眸如涤清流,柳叶黛眉,微红拂面,气质娇俏,光彩灼灼。
“姐姐,你可真美。”梓霓由心的赞叹着,“宫里什么东西这么养人,竟让姐姐比以前更漂亮。”
原本还担心二姐在辛者库的那副样子,进了后宫也没有机会博得康熙一笑。如今看来,倒是她多虑了。
“皇上赏了三个月的血燕,到底还是补了回来。”梓雯一边说着,一边拉起了她,“外头冷,去我那儿坐坐。”
梓雯被封为陈嫔,住在百花阁,虽不比其他娘娘的宫殿宽绰华贵,但十分别致,尤其是有常年不败的繁花。
还未进院子,便有一阵扑鼻的梅香溢了出来,让人心旷神怡。梓霓心中那丝关于九福晋的惆怅,也随着那沁人心脾的幽香而烟消云散了。
“姐姐这儿也有梅花呢。”梓霓期待看看百花阁里的梅花风姿几何。才踏进院子,她就惊呆了。
放眼看去,是一片纯黄色的花海。那是梅花?
梓霓一时反应不过来,她的印象中梅花就应该是红色的,尤其是大片大片的梅花,就越发应该如此,但眼前的,竟是茫茫一大片的鹅黄。待确认鼻尖的梅香,并隐约记起曾经也见过一两株黄色的腊梅之后,她便确信了,眼前的就是梅花,而且是最为珍贵的素心腊梅。
黄色的梅花,让人想到的不是什么凌寒傲雪、坚毅不屈,而是给人一种温柔的、香甜的感官效应,让踏步其间的人,轻快而惬意。
“姐姐这儿真是人间仙境。”梓霓展开双臂,做出一个拥抱大自然的姿势,微微闭目,轻闻幽香,而后又立好身姿,“好了,姐姐,现在轮到你给我讲了。”
她仿佛结束了对美景的欣赏,剩下的时间就该进屋子烤烤火、唠唠嗑。
屋子里已经备好了茶水点心。那丫鬟看起来也是个心灵手巧的,梓霓细细看了她两眼:“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冬雪。”那丫头微微低头,毕恭毕敬。
“你也叫冬雪?”梓霓一下想起了胤禟府里那个莫名回了老家的冬雪,说起来,那个才真正是个可心的人。因为这个名字,梓霓臆想着她必定能侍候好梓雯。
“冬雪,你先下去吧。”
她福了下身子,便退了下去。梓霓又如同看那个冬雪的背影看着眼前的背影,莫名的比较着,却没有什么结果,无谓的收回目光,又看向梓雯,会心一笑。
“梓霓,你如今可好?我听四阿哥说你开了一家胭脂铺?”
“四阿哥?”梓霓有些错愕,“怎不是九阿哥呢?”她想着好歹也是胤禟安排她们见的面,大小事情,那也该是从他那里得知吧。
“只是那日碰巧遇上了,他便告诉了我。”梓雯并没有太在意胤禟,而是极力的说着胤禛,“看起来,四阿哥对你的事情还是挺上心的。”
“啊?”梓霓随意应着,本没有将他放在心上,可怎的听姐姐特意提了起来,却又觉得和他有关的种种异常清晰,脑中飞快闪过去岁寒冬在梅园里吟诗作对,并肩而行的情景,随之想起那句“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难道他真的是在意的吗?梓霓并不肯定,或者是不敢轻易去给出答案,忽又想起上次在郊外的情景,忽觉得颈间有一股热气缓缓而来,猛然一侧头,原是梓雯递过来一杯热茶。恍惚间,竟以为是……念及至此,梓霓便断了回想,喜忧参半,喃喃道:“也许是因为父亲的案子吧。”
“我原本只当你是在九阿哥的铺子里帮忙,也没有多问,没想到是你自己开的。”
“姐姐,你呢?皇上对你好吗?其他娘娘好相处吗?”
“还好。”梓雯浅浅抿了一口茶,脸上的轻笑渐渐淡了下来,直至如水般平静。
“那姐姐喜欢皇上吗?”梓霓此话一出便后悔了,自知多此一问,“当我没问。”一个十九岁的姑娘,一个五十多的老头子,谈爱情是件可笑的事情。当然忘年恋这种事情也是有的,但绝不属于拥有后宫佳丽三千而又年迈的皇帝。
“有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事已至此,各安天命。”
梓雯的镇定一如从前。她向来都不是个自怨自怜的人,永远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如何去要。
见她如此淡然,梓霓也就放心了。人往往就是这样的,不管你在乎的人过得是真好还是假好,但只要她显示给你的是一副乐天欣然的模样,你就会觉得心里安然,而越发的喜欢将她放在心上。反倒是那些哭哭啼啼,日日唉声叹气的人,让人难以接近。因此,人们常常说,心情是可以传染的。你跟快乐的人在一起,你便快乐;你跟哀愁的人在一起,你便哀愁;她与你冷言冷语,你给她的自然也就是沉默以对了。
念及梓雯,梓霓自然也会将梓霜种种与之比较,忽想起买宅子的事情:“对了,姐姐,大姐说要将苏州老宅卖掉,我正要找你商量这事。”
“果然吗?”梓雯若有所思的缓缓起身,不自觉的在屋内踱着步子,“难道房契在大姐手中?难怪……”
“怎么回事?”
“其实老宅的房契早就不翼而飞了。爹爹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后来想着也无妨,便没有追究。”
听她这么一说,梓霓联想起王谦的异常举动,暗想着这其中必定是有不为人知的因由,可又不想妄自揣测起王谦的不是,只得探究的朝梓雯问道:“那如果真的是大姐拿了房契,她又有何目的呢?”
“这其中肯定是有些缘故的,但我也想不通。”梓雯摇摇头,但眸中并未有太多不解和探究,反而带着一抹深邃而幽远的遐想。
回想起多年前陈谷南无意提起的一件往事,梓雯深邃的眸子忽地闪过一丝带着惊惧的亮光,脸色也随之渐渐沉了下来。
梓霓捕捉了她异样的神情,断定她知道一些不能讲明的隐衷。她决定先找王谦侧面了解一下再作打算。“好了,姐姐,回头我会想办法查清楚的。”
“行,有了消息告诉我。”梓雯嘱咐着,“你把我的意思转告给大姐,无论如何,老宅是父亲的心血,不能卖。”
“梓霓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