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正月十六了。
李卫回了一趟铜山之后,又赶了过来。卖宅子的事情仍然僵持着,梓霓开始惦记着胭脂铺。
如果她就此回到京城,那么宅子依然会被王家冒然侵占,虽然没有房契,但王谦是陈家的女婿,住在陈府也合情合理。只不过,梓霓总有一种感觉,这宅子背后似乎藏着某种巨大的阴谋,让她对回程之事犹豫不决。
梓霓在床上辗转难眠,忽然“嘣”的一声闷响打破夜的沉静。她一个激灵从床上起身,披上外衣,蹑手蹑脚朝门口走去,缓缓开门,沿着细微的缝隙,瞥见一抹黑影一闪而过,梓霓战战兢兢的将门缝打开,探头朝那黑影看去,只见那黑影纵身跃上房檐,瞬间没了踪影。
是谁?梓霓立在门口,恐惧夹杂着疑虑让她的心跳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就那样一动不动的站着,满脑子都是电视桥段。我靠,黑衣人,锦衣夜行,飞檐走壁,打家劫舍,杀人越货……为什么在光明万丈的新中国,生活总是那么的平淡如水,一旦穿越到清朝,就发生各种奇遇,各种阴谋诡计?
梓霓惶恐的又给自己满脑子的胡思乱想给了个说法:越是接近权利核心,越是能够见到常人见不到的内幕,谁让她一生下来就是盐运使千金呢,谁让她遇到的不是皇子就是神医呢。
梓霓颤巍巍的回到屋子里,仔细揣测着那人身份。思前想后,愣是没个头绪,只能死死的回忆起那人的身形、体态、伸手、敏捷度等等,最后她瞪圆了眼睛,得到惊人的推断,他是个女的!
有了这个非同一般的前提,梓霓的思绪范围一下子缩小到了陈府里的几个女子:梓霜、王夫人、颜如初、丫鬟。王夫人的年纪大了,约莫和那轻盈的体态不太贴合;梓霜呢,从未听说过她会功夫,别说飞檐走壁了,就是花拳绣腿也划拉不出来;那就只剩下颜如初和她的那个丫鬟了。
到底是颜如初,还是那个丫鬟呢,或者是她二人串通一气?那又有什么目的呢?可是,她那样的瘦削轻盈,一阵风吹来都站不稳的柔弱之态,会是个伸手不凡的武女子?为什么要跑到她居住的苍露阁呢?是要对她不利,还是另有所图?
又是一通胡思乱想,梓霓终于感觉到眼皮子开始发沉了……
翌日清晨,众人围桌而食。梓霓不露声色的逐个打量着,一一查看,竟也没有什么结果,最后放下碗筷,扬声道:“家里的日子就是好,我决定暂且住下,回京之事过几个月再说。”
“真的吗?”颜如初第一个搭腔,一脸兴奋之色,忽又发现自己情绪似乎过于高涨,又淡下声色,“原本说这几日就要启程的,这看来是要多备些用品了。”
“看来如初姑娘是喜欢上了苏州这地方了。”李卫和颜悦色的环视众人,最后将目光落到陆沉身上,“不知陆兄有何打算?”
陆沉浅浅一笑:“徒弟在哪儿,师傅就在那儿。”
李卫随之说道:“呵呵,我在苏州城也有些朋友,看样子往后有的是时间一一拜访了。”
这样看来,谁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了。这样也好,梓霓已经决定对昨夜的黑衣人追查到底,准备在陈府和一众明里暗里的鬼影来一番周旋,终是要揪出那人的小辫子的。
就这样,日子过到了康熙四十八年的三月。这一日,陈府迎来了两位贵客:胤禛和十三。
他们这一番来,让梓霓反倒心慌意乱了起来,将他们安置好,便再没有露面。一个人躲在房里,又开始了心猿意马。
视察盐运河工?果真如此吗?可四爷看我的眼神为何不同了呢?那里隐藏着什么?正思索着,只能门外传来“咚咚”的敲门声。
“进来吧。”梓霓想着是陆沉,随意就招呼了一声。没精打采的趴在桌子上,再一侧头,发现立在门口的竟是胤禛,身体忽地像被电击般,骤然而起,吞吞吐吐道:“怎…。。怎么是……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胤禛漠然的脸上,嘴角微微一扬,“陈三小姐若不欢迎,我们这就走。”他说着还真的转身朝门外踏着步子。
装酷装到这种地步的,梓霓是头一次见。
“等等。”她慌忙喊住他,“四爷和十三愿意在此下榻,陈府蓬荜生辉,自然……。自然是欢迎了,还怕……还怕招呼不周呢。”她虽然极其混乱,但还是懂得说几句客套话。
胤禛转过身来,一扫刚才的浅笑,而是显出清冷的神色,再次看向梓霓:“见到我都成结巴了?”
“谁结巴了?”门外十三也走了进来。
梓霓终于看到救星了,一个箭步朝十三迎过去,扯出微笑,“十三爷吉祥。”顿了顿,又道:“既然,四爷和十三被王谦邀请在西院住,如今家里也没什么下人,我去收拾一下。”
“且慢。”胤禛猛然喊住她,“过来坐下,我有话要问你。”
梓霓迟疑着坐回到桌边:“四爷要问什么?”
“我不妨直说了吧,此次来,我们明着是视察河工盐运,实际上另有要事。”
“什么?”梓霓恍惚间觉得他所说的要事,约莫和她心中那个无形的大网有关。
“事情是这样的,……”十三将陈家地下藏宝之事,原原本本讲了一遍。唯独没有提到康熙的欲擒故纵。当然,关于康熙的这一策略,他们也只是猜测而已。
“你们说我家地下藏有前朝宝物?”梓霓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二人。这可真是惊天地泣鬼神,除了穿越这件事够分量之外,就是眼前听到的这件离奇新闻了。
如果这事是真的,那黑衣人是为寻宝而来?那胤禛前来也是为了取得那宝物?那王家要买这宅子也是觊觎这宝物?还有李卫,各种理由滞留在陈家,也是为了寻宝?梓霓的思绪一下子风起云涌,四海策马。
“你在想什么?”胤禛忽地问道,打断了她的各种揣测,“是不是想到什么蛛丝马迹了?”
“怎没听父亲提起过此事呢。”梓霓一边说着,一边狠狠的回忆初到陈府的日子,却怎么也想不起只言片语。
人家穿越都带着两边的记忆,为毛我一穿越,这幅躯体的主人一点有用的记忆也没留给我呢?大明朝的宝物哎,即便不带回现代,就是放到现如今的大清朝,那随便一出手,也该是价值连城了吧。梓霓自怨自怜着,忽地想起一件事,不由得心头一紧。那日和梓雯说起买宅子的事情,她的神态有些异常,仿佛有莫大的隐衷不愿讲出,莫非,莫非她早就知道此事?那这么说陈谷南也该知道?
这……梓霓被宝物振奋得开怀怒放的心一下子凉了下来。如果查实陈谷南知道前朝宝物的事情,会不会又是一桩罪?那可是大明朝啊,私藏宝物倒是其次,万一说和前朝余孽同气连枝,那可是诛九族的!
“你再仔细想想,你两个姐姐可知此事?”
“不知!”梓霓笃定答道。不管她们是不是真不知,现在只能一口咬定了。
“此事不要声张。”
梓霓默然的点点头,心里却越发纷乱,上次躲过一劫,这次不会被咔嚓吧。别人的穿越都那么强大,不是贵妃就是皇后,她的穿越为何这么悲剧,光一个出生的陈府就是灾难不断,这还不算京城里的,各种巧遇的,五湖四海的。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