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陈府一派暗流涌动,但这丝毫遮挡不住春的气息。
那些盆栽无人打理,死的死,枯的枯,可落地的树木花草却是生长得极好。尤其是满院含苞待放的玉兰花,婆娑多姿,清香皎洁。
“啊,听说四爷喜欢木兰?”梓霓朝胤禛问道。这一直是她心中的一个谜。虽说马尔泰若曦说他喜欢水泽木兰,但翻遍典经史册却无法找到与之相符的记载。
“不,我喜欢莲花。”胤禛略带好奇的看向她,“怎么觉得我会喜欢木兰呢?”
梓霓漠然的摇摇头。她在想那个故事是不是真的如同自己一样存在过。如果他真的和那个叫若曦的女子痴怨纠缠了一生,那这一刻又意味着什么?时空是多元的?在某一个空间里,他正和若曦谈情说爱,而在这个空间里和她并肩而立在廊檐下观花赏景?
对于这些根本想不通的事情,梓霓最后总是猛烈的摆着脑袋,就当将它甩进风里,消失不见,再不作想。
胤禛浅浅笑了起来:“怎么了,不信?头摇得跟泼浪鼓似的。”他仿佛是被她这副灵动娇俏,有别于深闺里那些温润沉静的女子们的洒脱模样打动了。
梓霓收敛住晃动的身体,略作沉思:“好吧,让我猜猜,你为何喜欢莲花呢。”她对此也有一番见解。他偏爱佛学,那自然也偏爱与佛渊源颇深的花品,比如莲花,或者曼陀罗,又或者山玉兰。
“四爷一向清心寡欲,潜心向佛,对佛学也是见解不凡。”梓霓一边说着,一边暗自掐了掐大腿,佛啊,原谅我睁眼说瞎话,虽然我一直不认为他是个无欲无求的人,甚至笃定他必定是用了非常手段才成为后来得雍正帝的,但是人家毕竟成了光芒万丈的皇帝,俗话说成王败寇,不管他是不是很阴暗,反正赢了就该获得肯定和认同。就让我跟着史书阿谀奉承下去吧,“佛教把莲花看成圣洁之花,以莲喻佛,象征菩萨在生死烦恼中出生,而不为生死烦恼所干扰。佛教有宝伞、双鱼、宝瓶、莲花、白螺、如意、宝幢、金轮八种吉祥宝物,释迦牟尼把莲花放在最崇高的位置。由于莲花在佛教上的神圣意义,佛经中把佛教圣花称为‘莲花’,把佛国称为‘莲界’,把袈裟称为‘莲服’,把和尚行法手印称为‘莲华合掌’,甚至把佛祖释迦牟尼称为‘莲花王子’。那四爷喜欢莲花就不言而喻了。”
“看起来,你做了一番功课?”胤禛神色悠然的看向她。但在梓霓看来,他是有些误会了。梓霓并没有特地为了他去做什么功课。
86版西游记里,每当观世音菩萨无比的霸气的坐在那副貌似莲花的盘子上,点石成金、点豆成兵,梓霓都会冥思苦想许久,为何要坐到莲花上呢?
那时候梓霓还很小,问大人,大人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后来长大了,又学习了诸如《爱莲说》,从此记住了“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并以此为座右铭,只是始终还是没有将菩萨坐在莲花盘上这个问题弄清楚。后来,有了互联网,有了百度,于是百度一下,才闹清楚莲花是佛家的圣物,又顺带着将释迦牟某的前生后世了解了个大概,才知道他原本是某某国被迫害的出逃王子。
关于释迦牟尼是王子这一点,梓霓震惊了很久,于是作为从来不搞迷信的现代少女而言,破天荒的将如来佛祖视为心中偶像之一,于是也多了三分膜拜和虔诚之心。
那个时候奶奶每天在家里焚香祷告,梓霓已经学会乖乖的去磕三个响头,和迷信无关,只为真心。因为,那王子历经千辛万苦,最终修成真果,成为万佛之尊。
梓霓不过是想着,有朝一日,她也要成为某某领域的“尊”。
想到这里,梓霓心中又升腾起莫大的希望,忽然将禁锢在陈府产生的阴霾一扫而光,扬声道:“不如去郊外走走?”
胤禛依然沉浸在她的一番解说中,丝毫没有想到这个看似古灵精怪的女子居然能将佛家之事说得头头是道。恍惚见,见她朝外跑去,才猛然惊觉自己已被邀请同去踏青,于是收了收心神,欣然的跟了上去。
四下已经是一片欣欣向荣之色,草长莺飞、蝶舞风吟、百花摇曳、芳菲四溢。就连湖水都荡漾着春色,微微泛起涟漪,如同一位娇艳的女子被春天打开了心扉。
“外头就是舒服啊!”梓霓伸了伸懒腰,惬意之际朝胤禛看去,脸还未转过来,余光却扫见一抹黑影,紧接着是一把寒光凌冽的利剑直逼胤禛。“四爷小心!”危机之中,梓霓奋力将胤禛一拉,一侧身,将背当到了他身前。
梓霓的脑袋一瞬间放空,只觉得如乃佛祖伸出莫大的手掌召唤着自己。待她从那片光辉熠熠的环境中惊醒,才猛然听到一阵噼砰的剑击之声。紧接着,她发现自己毫无痛感,周身完好,看不到臆想中的血花四溅,才缓缓扭头朝背后看去。两个黑衣人各执一剑,相互挥伐,随着嗖嗖嗖的一阵剑风四起,那二人时而匍匐于地,时而飞身踏枝。青黑的衣衫和明晃晃的剑光交相辉映,风潮涌动,碧叶纷飞,扬起的树叶如同雪花般漫天飞舞,看不清他们何以出手,何以收势,变化万端的招式只在在一瞬间完成。
梓霓细细瞧着那黑衣人的体态轮廓。
咦!那人不是夜潜苍露阁的黑衣人吗?另一人忽地也跳入眼帘,此人的身姿形态也有几分相象!左右闪烁间,她已分不清谁是谁。
为何那两人的形态如此相似?莫非都是女子?
梓霓一边看着,一边缓缓回过头细细冥想,再一抬头,猛然发现自己正紧紧的被他搂在怀中,慌忙推开,却又被他搂了回去:“你还是不要乱动了,小心那剑刺到你。”他沉静如水的双眸又朝那打斗的二人看去,脸上没有一丝的惊慌,甚至没有半点的疑惑和探究。他似乎认定了那黑衣人的身份,又胸有成竹的认为目前的境况仍然安稳。
梓霓窘迫的立着,噤若寒蝉般进退难持,瑟瑟问道:“是你的人救了我?”
“是。”他收回目光,淡然的眸子终于添了些不一样的色彩,不是温柔,而是阴郁:“像这样危险的事情,以后不要做了。”
梓霓低头不语,自己怎的就那样挡了过去?竟不带一丝思索和犹豫。她微微咬了咬嘴唇,对刚才那一刻有些不敢置信。那不是陈梓霓能做出的事情!她仿佛又给自己找到了一丝理由,她并不是为了他去挡那一剑,而是拉他的那一瞬间,由于身体不由自主的移位,以致那一剑堂而皇之的对准了她,仅此而已。梓霓笃定于这个理由,甚至还暗暗的点了点头,对的,就是这样。再朝黑衣人看去,已双双失去了踪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