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京城,胤禛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江南一行的结果报奏给康熙。当然,他早在行船上做了周详的盘算,如何能够让康熙满意且不再追究下去,如何能够让梓霓不再被陈家没完没了的一竿子事牵连,而他自己也能够得偿所愿的一睹那本所谓佛家高僧编撰的奇书真容。
而随行的十三作为一废太子被牵连最甚的阿哥,已经被康熙“打入冷宫”,不能再参详朝廷重事,但对于和胤禛下一趟江南,查实一下所谓前朝轶事,还是给了恩典。
其实不能作为光耀显赫的皇子在朝堂之上激辩群雄、展露才华,但躲在暗处作为胤禛背后的帮手,更容易成就某些旁人无法为之的事情。
但江南这趟下来,他们除了要应对康熙,还必须好好和八阿哥来一番周旋。
关于颜如初是八阿哥的暗人,他们都已经知道了,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如初还是八阿哥钟情的女子。如若不是八福晋强悍,而她的身份又有些特殊,只怕早就入了八贝勒府了。如今,她成了李卫未过门的夫人,而谁都知道,李卫是胤禛的门人,这无形之中,其实就让胤禛和八阿哥多了一笔帐,这一笔帐只怕比那本书更难算清。
如初私下里只将她和八阿哥的关系说与了梓霓,这全是姐妹之间的知心话。如若不是兰儿,她也许会将这一层利害提前预示给胤禛。只是,每每见他们形影不离,梓霓总是难将心中之话一吐为快,即便和自己无关,即便对他而言是必要的提醒,但直到回京之后的第十日,她都没有跟胤禛说起。
若说,梓霓这件事情处理得有些见死不救的意味,那也只能说她心中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气,亦有一份歉疚,而至疏离冷落。
红莺和翠娥也都被招了回来,经过半天的兴奋,这会儿都有些乏了,双双坐在桌子边上,托着下巴,看着在柜台里忙碌的梓霓,露出好奇和探究的神情。
翠娥朝红莺挤了挤眉:“你去问。”
红莺撅起嘴:“你比我大,你去。”
翠娥将手平方到桌面上,一脸的认真,说道:“你是小丫头,说错了话,梓霓姐姐不介意。”
“还是你去。”
“好吧,我去就我去。”翠娥见使唤不动红莺,只能硬着头皮朝柜台那边走去,“掌柜的,那个,那个……”
“哪个?”梓霓头都没抬,依然摆弄着几个月不见的胭脂水粉。
“刚才来送信的那人,我认识,是我一个远房表亲,在八皇子府当差呢。”
梓霓的手微微顿了顿,一时也没有心绪去追究谁和谁是表亲,谁又在谁的府里办差,只是轻轻应了声:“哦。”
“那他们请你去吃宴,你去么?”
“去啊,当然去了。”梓霓终于抬起了头,扫了她一眼,没想到她支支吾吾半天,不过是想问这事儿,不由得又拾起台面上的请柬,翻开看了看,“堂堂八阿哥请我去吃酒,我敢不去吗?”
梓霓也有些想不通,素来和八阿哥是没有交往的,虽说有九爷胤禟这一层关系,但怎么都轮不到他请她赴宴的道理。
若有事,差胤禟来询问一声也就是了,如今还下了帖子,倒不像吃酒叙话那么简单了。梓霓揣测和陈家的宝物有关,可自己压根就没见过什么宝物,别说没见过,就连这事儿都是听来的,是否真有其事,她并不知道。但话是从胤禛和十三口里出来的,她从来没有怀疑过。
不管怎样,她横竖是个不知道,若真问起来,也只能据实回答了。她现在最担心的是颜如初和李卫的事情。
八阿哥的为人,除了现在的电视电影塑造的“外表温文尔雅、内里柔奸成性”,梓霓再无其他了解。但如同她了解九阿哥胤禟一样,并不能对我们所认为的历史轻易苟同,毕竟,所谓历史,除非你亲身经历,否则谁也不知道确切的真相。
她只希望,他是个真性情的人,能够给颜如初想要的自由,并且不会因此累及了他和胤禛的兄弟之谊。
梓霓将那有些沉甸的请柬合了起来,又朝翠娥道:“我一会儿出去一趟,铺子你们照应着。”
红莺听闻,笑嘻嘻的蹦跶到她跟前:“梓霓姐姐要去哪儿?”
梓霓故作神秘:“见一个老朋友。”说着还乐呵呵的笑了起来。
这样轻快的笑,让铺外街角处伫立观望已久的梓霜很不是滋味,不由得捏紧了拳头,陈梓霓,我说过,定然不会让你好过的!
在梓霜看来,能够嫁给王谦,王家二老是说了不少话的。在王谦面前,王家二老就是她的靠山。如今靠山没了,她这个王夫人的头衔就变得岌岌可危了。她能想到的唯一办法,就是彻底除掉梓霓这个眼中钉肉中刺。她的心如同着了魔一般,狠狠的将指甲掐紧肉里,冷冽的眸中溢出满满的杀气。
“哟!这不是陈大小姐吗?”
背后忽地传来娇柔明媚的声音。梓霜不由得心头一惊,缓缓松开拳头,转身看去,原是郎氏,便道:“你不在府里呆着,怎也有空来这里。”
郎氏将丝巾一挥,狡黠一笑:“陈大小姐说笑了,我出来遛遛弯子,这一走就走到这儿了。”
梓霜冷色道:“请叫我王夫人。”
“哈!哈哈……”郎氏越发的大笑了起来,“王夫人?你我之间,就不用来这些虚的吧。你别忘了,她的脸可是你弄花的。对自己的亲妹妹都能下得了这样的手,还有什么夫人不夫人的!”
“你也不要忘了,这注意可是你出的。说起狠毒,我可比不上你。”
“我出的?我怎么不记得了?”郎氏故作无辜的收住笑,见梓霜一脸怒气,便放低了语气:“好了,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我们的目标由始至终都是一致的,不是吗?”她说着朝胭脂铺看过去,咬牙切齿的低语道:“这才几个月没见啊,一回来就把爷的魂儿勾走了。”
梓霜亦收回目光,横了她一眼:“以后井水不犯河水,各人的男人各人想法子。”说罢便转身,消失在街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