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贝勒府比不上胤禟府邸的雍容,但处处华贵可见,尤其是华贵之中还透着温润的趣致。
只听说是来早了,还有宾客没有到,梓霓被安排在西阁楼品茶。这茶也是极好的,鲜绿嫩黄,清香四溢,苦后回甜。
她向来不喜饮茶,总嫌它苦,也品不出好坏。但自从成了大清人,便免不了要习惯和研究,慢慢的也就能对茶中真味识得一二。
只是此时,她却怀着满满的心事,品茶变成了灌茶。昨日去见了秋草一面,本想着好久未见,总该叙一叙,再者也想找她了解一下陈府的情况,毕竟秋草在陈府的时间也不短。可是出乎她十二万分的意料的是,秋草已经怀孕了,挺着三个月的微微隆起的肚子。
她的各种道歉和愧疚,就像是在抽梓霓的耳光一般。都到了这个地步,道歉有何用!她的哭诉和下跪,最后只能让梓霓替她绸缪这孩子的名分。
梓霓叹了一口气,走到廊檐下,自我调节的抖擞了一下精神。如今要先把秋草的事情放一放,集中精力在八贝勒府来一番周旋。
从阁楼上看下去,四处的风景倒是不错的,玉兰花都开了,玉兰树下是一大片一大片的兰花,高低错落,蓝白相间,偶尔有几只翠鸟掠过,欢快的叫了两声,而后又没入另一方浓郁的树丛中。
忽地,一抹白衣飘飘的靓影落入眼帘,和周围的翠绿亮蓝形成鲜明的对比。梓霓瞪大了眼睛朝她看去,竟没有想到八阿哥还请了颜如初。
噢,不,那到底是颜如初还是颜如玉呢?
梓霓又细细看了看,那体态、那装扮、那步伐,约莫就是颜如初了。她确定了她的身份,便下了阁楼,朝她迎去。
还不等梓霓开口,颜如初倒是先笑开了:“丫鬟说请了你,我还不信呢。”
梓霓道:“我也不知你要来。”顿了顿,又问:“八爷设宴,你可知是何事?”
“这我倒不知。”
梓霓微微点头,拉着她朝阁楼上走,忽又低语问道:“你和李卫的事情,八爷是否已经知道了?”
提起李卫,颜如初很是淡定,说道:“想必是知道的。若然不知,我这番前来也定当禀明。”
“那,你和他会有危险吗?”梓霓不清楚八爷的手段,想着颜如初替他做事,定然是能了解的。
“有。”如初肃然看着她,淡然若水的轻轻一笑,“但那是值得的,不是吗?”
“确实值得。你有这样的想法,我就放心了。”
两个女子正谈着话,丫鬟来请她们过去,说是人都到齐了。下了阁楼,穿过廊檐,东首的悦草堂,便是宴席所在。
才进去,便发现九福晋落座在椅子上。说是八阿哥府上的帖子,弄了半天,其实和八阿哥无关,可怎还请来了九福晋?梓霓疑惑之余暗自欣喜了起来,至少如初是安全的了。
见到梓霓,九福晋先是一笑,继而充当起介绍人的角色,将她拉到另一一位女子跟前,看上去二十几岁的年纪,看穿衣打扮,神态气质,也该是有地位的。
“这位是八福晋。”
她就是八福晋?梓霓心里一惊。人说八福晋是悍妻,如今这眼前的夫人看上去却是温柔淑贤至极的,并不像个厉害的角色。
倒是身后的颜如初更自如些,露出迷人而适宜的浅笑,款款躬身道:“八福晋吉祥。”梓霓自知失态,慌忙也附着她:“八福晋吉祥。”
“今日啊,我就请了你们三人。”八福晋的声音有些沙沙的感觉,略带点磁性,听起来很舒服,“时辰还早,如初姑娘不如先替我们弹首曲子?”
“是。”
一行人来到外头的一处亭阁,名曰朝露阁。待琴案布置好,如初坐了过去,而梓霓和两位福晋也都各自落座到一旁的椅子上。
随着一阵行云流水之声入耳,众人的心绪便缓缓释放开来,不如刚才那边拘束。
九福晋朝梓霓道:“据说你和如初姑娘如今也是相好的姐妹?”
“正是。”梓霓答着,无意朝八福晋扫了一眼,低声道:“福晋可知八福晋请我来所谓何事?”
九福晋朝八福晋看了看,相互交换了一个眼神,道:“你可是不知道,你的名字啊,他们几个兄弟可是常有念叨,只八嫂说一直没有见过你,今日想着请来说说话。毕竟,大家以后也都是姐妹。”
梓霓心头一惊:“姐妹?”她是想不通这如何就攀上了八福晋这个姐妹了。
见梓霓惊愕的神情,八福晋柔柔一笑,道:“我和九福晋请你跟如初姑娘来,是想说说二位的婚事。”
梓霓越发糊涂了,一肚子疑问,却无从问起,只等着她将话讲个清楚明白。
“一则是你和九弟的婚事,”她说着朝颜如初看去,“一则是如初姑娘进我们这八贝勒府。”
这……
梓霓一时语塞,凝思之时,只见如初风一般跪倒八福晋跟前,道:“福晋开恩。”
“怎么?你不是一向都想进府吗?如今好事来了,你到不愿意了?”
“是,如初如今不愿意。”
八福晋见她一脸坚定,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表情,起身立到亭边,看着四下的风景,道:“我今日索性把话说开吧。原本你这趟下江南能替爷分忧解难,也便还你自由之身。可如今既两手空空的回来,于情于理……”她说着淡淡叹了口气,“爷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你也是个聪明人,总不至于要我说得太明白吧。”
梓霓道:“福晋的意思莫非是要如初将未完成的任务继续完成?”
“正是。”
“话既说到这份儿上,请容梓霓说几句话。”梓霓起身,神色肃然的看向两位福晋,“宅子是陈家的宅子,旁人无权多做干涉,更何况你们那所谓的宝物根本是空穴来风,无中生有。”
八福晋狡黠一笑:“正因为宅子是陈家的宅子,而梓霓姑娘是陈家的人,我今天才请你来。”
梓霓漠然低语道:“我不明白福晋的意思。”
“你若愿意将那东西替如初赎身,那她和四爷那个门人的婚事,自然无人干涉。”八福晋柔婉端庄的脸上多一丝浅浅的厉色,而后又看了九福晋一眼,压低了声音,“当然,你若愿意进九弟的府里,那陈家也就是自己家了,自然另当别论。”
皇家的女人果然是不一般的,作为八阿哥的正房嫡妻更是非同凡响。外表上的闲静端庄,丝毫不影响她腹中的心机谋略。表面上是女人们的叙话,可实际上她是在替夫君绸缪重事。
梓霓看着她,心中生出一分敬畏。都说她是悍妻,可这份“悍”中更多的是贤能。能对八阿哥的社稷出谋划策,暗中绸缪,这样的女人,不是“悍”,而是“强”。
见梓霓半响没有应声,九福晋道:“梓霓,只要你愿意,我保证府里没人敢动你分毫。”
八福晋附和道:“梓霓姑娘,你的婚事和如初的婚事,可全在你一句话。”
梓霓一时也无法做出决定,此事若没有如初,梓霓一定会毫无顾忌的孤注一掷,但如今牵扯到如初用性命换来的后半生幸福,她不得不好好思虑一下万全之策,便道:“两位福晋,你们让我回去想想。”梓霓说罢就朝外走,将那还未开席的酒宴抛诸脑后。
当然,她此时已经是食不下咽了。
八福晋以笑相送:“如初今日就在府里住下了,梓霓姑娘什么时候想好了,过府相聚便可。”
梓霓回头看着满眼期待的如初,只觉得脚步如有千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