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胤禟又出去了。
原本昨夜说是要送到四爷哪儿发落的事情也就没影儿了。冬雪一早就在小院儿里团团转,时而朝外探着脑袋。直到傍晚,仍然没有动静,她总算松了口气。
晚膳过后,二人又在院子里聊着天,唱着曲儿,将私见胤禟之事抛到了九霄云外。
“还唱呢?”一声轻喝打断了二人的欢愉。
原来是刘氏的贴身丫鬟夏香,她立在院门口,冷声又道:“几位福晋请姑娘过去呢。”
梓霓缓缓起身,扫了一眼冬雪,便跟着去了。她总想着,自己也没有做什么错事,到哪儿都是能说理的。
这次去的不是嫡福晋的屋子,也不知是谁的住处,只知道一进去,几位夫人已经落座了,一个个怒目相向。
“几位福晋好。”梓霓行了礼,又环视了她们一眼,可久久没等到她们的答话,她只得继续站着。
刘氏摇着蒲扇,抚着肚子,挑着眉眼,说道:“人长得标致,果然是会勾引人。”
“可不是嘛,竟然胆大到深夜去爷的书房。”郎氏也跟着附和起来,“这莫非都是你那爹爹教的?”
“各位福晋,请不要言及家父。”梓霓虽然知道父亲把他送给了九爷,可好歹也是为了救她,何况这几个月她从爹爹那里得到的温暖足以让她原谅这些过错。
“你那陈老爹也不过是爷的一个奴才,尊贵不到哪里去,如今你又做出此等不要脸的事,看来也是下贱之人。”
这话依然是郎氏说的。
梓霓听到这样的话,岂能忍气吞声,压着性子辩解道:“我没做什么事,昨夜也不是你们想的那样,请你们尊重点。”
“哟,还有些脾气,”刘氏依然摇着小蒲扇,不屑的笑了笑,“只怕这脾气在这里使不上劲儿。”说着朝郎氏使了个眼神,那郎氏心领神会的朝旁边的几个丫鬟喝道:“你们还站着干什么?好好教训一下这不要脸的贱人。”
只见两三个丫鬟手拿着木棍走了过来,看样子是要动真格的了,梓霓本能的想逃,却被门口的两个家丁围了回来。梓霓依然使用那一招,踩了一个家丁的脚,找了空档就往大门跑。
“赶紧追回来!”
两个家丁得了命,奋力的追赶。
府里其他的人本也不知个中缘由,没有参与,也不横加阻拦,总之逃命的逃命,追命的追命,躲在角落里围看的也是有的。只有那冬雪赶了过来,看着情况,慌忙的把大门帮着打开:“梓霓小姐且逃了再说,我自会禀报给爷的。”
梓霓也来不及作谢,凝视了她一眼,便跑了出去。
拐了一条街,又进了个巷子,却正好和前面过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一抬头,原来是王谦。
“谦哥哥。”梓霓一下拉住这位“娘家人”的胳膊,把刚才逃命的委屈一股脑儿的哭了出来。
追来的家丁看到立在前面的人,连忙躬身作揖:“四爷吉祥”。
梓霓这才从王谦的肩上转过头去,侧身看到旁边的另一人,可不就是那日关押她的“爷”么?心中各种疑问顿生,她又看了看那边两个刚才还凶神恶煞此刻却毕恭毕敬的家丁,约莫是知道和王谦同行的这人,也就是当日抓她的爷,便是四爷胤禛。
梓霓莫名的止住了哭泣,定定的看着胤禛,而他正目无一物的看着前方的家丁,似在看,又似没看,更像是渺看着整条旷阔的街道。
梓霓的心一瞬间狂跳了起来,这位就是传说中的“雍正”?那位让不管是上班族白领还是学生小妹都为之疯狂的“四阿哥、四爷?”那位你曾经也幻想着和他有一段超时空偶遇的良人?那位历史上众说纷纭却又立下不朽篇章的铁血皇帝?
“发生了何事?”胤禛轻声责问那两名家丁。
“回四爷,奴才们是九爷府上的,这丫头犯了府里的家法,奴才们奉命带她回去。”那两个家丁毕恭毕敬的答着话。
按说这是胤禟的家事,他也管不上,可这丫头和王谦又关系不浅,他才把王谦拉到自己的阵营呢。
胤禛不着痕迹的思量了片刻,淡色道:“既如此,你们带回去便是了。”
“四爷,”王谦微微有些焦急,“可否想个法子救她?”
胤禛依然目视着前方,并没有应王谦的话。胤禟府的家丁见势便上前了两步:“请姑娘跟奴才回去吧。”
梓霓岂会想回去,她对于胤禛的袖手旁观,有份浅浅的忧怨,王谦想救却救不了,他能救却不愿救。
梓霓对意象中的雍正的那份敬佩钦慕忽然变得很飘渺。她很矛盾,以她原本的性子,即便没有人救,她还能逃,哪怕是天涯海角,可不知怎地,看到眼前这位“四爷”对自己如此的漠视,心中忽然有股子破罐子破摔的打算。
她看了看王谦,迟疑的跟着两个家丁走了,她的脑海里浮现一副血肉模糊的画面,那是被棒打的自己。
她忽然止住脚步,转身朝向胤禛:“王爷果然不能救——奴婢么?”
这是她第一次自称奴婢,很有些不自然。
“你的事,九弟自会处理。”胤禛说完便转身离开。
王谦朝她点了点头,表示让她珍重,也表示自己会想办法的。
梓霓只得不情不愿的跟着家丁回到胤禟府,开始着和那帮子莺莺燕燕的抗争。
幽静的街道上,胤禛和王谦亦正朝十三爷府走去。
见到十三爷胤祥,王谦一番跪拜行礼。落座后,他依然忍不住纠缠着梓霓的事情,朝胤禛轻声问道:“王爷果然是没有办法吗?”
“什么事儿啊?”胤祥好奇道。
“还不是那个陈三小姐,”胤禛面露轻笑,“看样子九弟的夫人们都容不下她。”
“这陈谷南即将大祸临头,陈家去向何方暂无定论。”胤祥把玩着茶杯,玩味的看了王谦一眼,“听说你和陈家大小姐有婚约,这只怕也难脱牵连。”
“这..”王谦不知如何是好,“陈家二小姐梓雯姑娘可是已经在路上了。”
胤祥饮了一口茶,含笑道:“你那岳父大人也不笨,竟会暗中把你安排到我的门下,依我看,他是料到自己的祸事不远。”胤祥说着又看了看胤禛,“四哥不理会是对的,就连九哥都忙着和陈谷南撇清关系呢。”
王谦不理解胤祥的话,遂问道:“既如此,九爷又何必要梓霓呢,这不是更撇不清嘛。”
“这就是他们的高明之处啊,”胤禛抚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各扫了他二人一眼,“陈谷南这次是做了他们的替罪羊啊,可明眼人总还是有疑虑,总有些人不相信老八老九他们就能没有丝毫牵扯,这要是似有似无的要了陈三小姐,既表示了清白,又表示了不惧牵连。”
“那梓霓果然就只得跟了九爷?”王谦有些坐不住了,他是明白梓霓的心思的,何况一入豪门深似海,今日被家丁追赶的事情就可见一斑。
“怕也只能跟了九弟,不仅要跟了他,还得能讨他欢心,让九弟和八弟周旋一下,说不定还能保住陈家一干人,陈谷南死,也不至于株连无辜之人。”胤禛隐隐叹了一口气,只觉得这案子是自己一手查办的,对与不对,帮与不帮,都不好再多说什么了,“一切看那丫头的造化吧。”
王谦不再说话,他想着若梓霓知道了陈家大祸临头,怕是也承受不住。可要救陈家,并且自救,怕是要让她知道原委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