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盗书贼
破旧的屋子外面，一处点着油灯，光线昏暗的路边小摊里，两名缇骑司的副百户躲在背风的帐帘后面，简陋的木桌上是刚出锅的馄饨面。
“那个张宗吾真是麻烦。”高个的副百户口中嘟囔着，他和同僚负责盯着那个廷尉府没查出半点问题的工部员外郎，这几天可是一直都没有好好休息过。
“吃面吧，抱怨也没用。”边上那名副百户笑了笑，给自己那晚馄饨面里加了不少辣酱，这该死的鬼天气，都快把他们给冻僵了。
两人身后不远处的木搭台处，看上去随时都好像睡着的小摊老板站在那口热气腾腾的大锅子前发着呆，他只是缇骑司的外围人员，所以他天天都得在这条街道上摆摊，直到很晚，通常来说，当两名总司的副百户突然出现时，说明你这里也许会有大事。
很快一碗馄饨面下肚，不过对于两名副百户来说，先在一家酒楼外蹲守了半夜，然后又绕了很远的路跟到这里，中间连吃东西的功夫都没有，这一碗下去，只是把肚子里那股饿得发慌的火给勾得更加厉害了。
“老板，再给我们一人来个五碗。”高个的副百户朝身后站在锅子前发呆的小马说道，这个年轻人还不错，至少他煮出来的馄饨面是他吃过的里面最好的，长安城里没有另外一家摊子能比得上。
“好嘞。”发呆的小马回过了神，应话间手已飞快地抓起了木台边上早就准备好的面条下进了锅，他的父亲就是个小贩，他从五岁的时候就在摊子里帮忙，学会煮馄饨面。
当任何一个人二十年的时间里，每天不停地重复做一件事情，就是个傻子也能把它做到最好，而小马显然不是一个傻子，所以他做得更好。
很快，一共十碗热气腾腾的馄饨面陆续摆上了那两名副百户的桌子，不过显然那高个的副百户高估了自己和他那个同僚，两人各自吃完第五碗馄饨面后，桌上剩下的那两碗刚出锅的却是有些撑不下了。
“小马，坐下一起吃，别浪费了。”那稍微矮些的副百户看了看远近黑漆漆的街道，没有半个鬼影，却是朝打算回去锅台前站着的小马说道。
缇骑司历来的人员构成都很复杂，尤其是数量庞大的外围人员，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像他们这些副百户随时有权命令这些外围人员为他们办事，当然他们同样也有举荐的名额。
长夜漫漫，那个工部的员外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出来，两个副百户自是要找些事情来做，好打发时间，而眼前这个看上去老实巴交，但是一双手却很灵巧的小伙子自是最好的对象。
小马坐了下来，说实话他也确实有些饿了，而且他心里还有些隐隐的兴奋，因为那两名副百户请他坐下吃东西，就说明他有机会能得到这两名副百户的青睐，然后摆脱自己干了二十年的行当：煮馄饨面。
“你怎么进缇骑司的？”两名副百户很耐心地等小马吃完了桌上那两碗馄饨面后，方自由那个高个副百户问道。
“这条街上原来是张老伯负责盯着，后来他老了，没有精力继续做，然后就问我干不干，我不想煮一辈子的馄饨面，所以就答应了。”小马口中的张老伯，在他之前是个开杂货铺子的，店面就在他摊子对面的街道上，时常会到他摊子上光顾他的生意。
“原来如此。”矮个副百户点了点头，大半年前，缇骑司从长安城撤走，只留下少部分人待在城里，原本庞大的外围人员也几乎全部散了大半，重新拿下长安城后，确实是有原先不少的外围人员金盆洗手，不再干了。
“你认识的那个张老伯，还不是开了一辈子的杂货店，你要是不想煮一辈子的馄饨面，还得有些别的本事。”高个百户朝面前的小马笑了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取笑的意思，只是想知道这个小伙子除了煮馄饨面还能做什么。
“我的力气很大，从小到大，虽然打架不多，但从来没输过。”小马先是愣了愣，然后很认真地回答道，接着朝那高个副百户道，“不知道这算不算本事。”
“打人的总比被打的有本事。”高个副百户笑道，然后伸出了手，放在了桌上，朝小马道，“跟我掰腕子试试？”
“好。”小马想都不想地答道，虽然他比认识的同龄人要聪明，但是他依然只是个没太多心机的年轻人，面前的高个副百户说要跟他掰腕子，他脑子里的念头就只剩下要赢，然后不再当一个煮馄饨面的小贩。
桌上的空碗被放到了边上，小马和那高个副百户互相握紧了对方的手，只等着那矮个副百户说开始。
“开始。”矮个副百户松开了两人握紧的手，很快小马和那高个副百户就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爆出，两人谁都想赢下对方。
不过两个人的力量似乎相当，一时间僵在了那里，那矮个副百户显然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自己同僚的力气他最清楚不过，绝不是普通人能比的，可这个小马不但能对付，而且还在一点一点地压倒自己的同僚，这可就是足够叫他觉得惊奇的了。
最好那高个副百户败下了阵，当小马松开手时，他不由甩着生疼的手，朝这个赢了自己的年轻人道，“好力气，有没有练过武功。”
“没练过，只是胡『乱』地学了点。”小马答道，像他这样的出身，可没钱去学武，最多就是跟街坊里几个老兵学个三招两式，还没有多少时间去练习。
“有这力气就足够了。”高个副百户脸上更加高兴了，这个叫小马的小伙子没练过武功，就能有那么大的力气，要是好好练上几年，那还了得。
“有没有兴趣以后进总司，吃咱们这碗饭。”矮个副百户一看同僚的脸上表情，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是极其满意这个叫小马的年轻人，于是在边上问道。
“当然愿意，当然愿意。”小马没想到幸福来得这么快，听到那矮个的王副百户问自己，连忙点着头道，他不想像自己的父亲一样，煮一辈子的馄饨面，给人欺负了也不敢还手。
“嘿，小子，咱们这碗饭可不好吃，刀头『舔』血，随时都有可能把命丢掉，你怕不怕？”高个副百户见小马答应得飞快，在一边说道。
“我不想一辈子在这里煮馄饨面，没有什么事情会比这更值得怕的。”小马安静地答道，然后解开了身上满是油污的围裙。
“接着。”王副百户从怀里『摸』出了一枚缇骑司的腰牌扔给了小马，“从今天开始，你就是缇骑司的力士，先跟着我两。”
“多谢大人。”小马接过那枚腰牌，朝王副百户大声道后，便攥着那枚腰牌，放在掌心里仔细看起来，一脸的傻笑。
“还真是个傻小子，就这么块腰牌就能把你乐成这样。”高个的副百户姓辛，本来他倒是有意把这个小马收做手下的，没想到身边这个同僚倒是下手比他快得多。
“有动静。”王副百户忽地朝两人做出了噤声的手势，而那高个的辛副百户也是立马看向了不远处黑暗里的那处宅子。
小马有些不解地看着两人忽地一脸严肃地取了放在椅子上用布盖着的横刀，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在这里待着，别『乱』跑。”王副百户朝小马说道，然后和辛副百户提着刀，几步间就消失在了黑暗的街道里。
小马回到锅台前，一抬眼却是一片黑漆漆的黑暗，想到王副百户的吩咐，却是咬了咬牙，一把抄起了锅台边上那柄足有尺长的菜刀，然后跑出了摊子，追了上去。
…
书房里，喝了些酒脸『色』变得有些酡红的裴耀卿抓着自己挂在墙壁上的长剑，看着突然破门开入的几个不速之客，酒全醒了。
张宗吾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而且他酒喝得比裴耀卿更多，此时连站都站不稳，只是大着舌头朝那用黑巾蒙着脸的大汉道，“你们是什么人？”
不过张宗吾得到的回答只是迎面一刀，要不是裴耀卿出剑挡了一下，只怕他已经毙命当场，被裴耀卿抓着衣领倒拖回去，险死还生的张宗吾看着几个蒙着脸的汉子闯将进来，心里一个激灵，却是忽地大喊起来，“裴兄，他们是冲着你的书来的…”
张宗吾话还没喊完，那几个蒙脸的汉子已自挥刀砍了上来，要不是书房不大，裴耀卿还能靠墙挡上几下，不至于陷入被围攻的情况，只怕两人现在已经死得透心凉了。
裴耀卿这时看着书架处，两个贼人拿着袋子不停地把自己那些手抄的书本往里面倒，却是急得眼都红了，那些书里可是有如何治炼锻造钢铁的配方，也有如何制造弩机的图纸，要是就这样没了，他百死莫难赎其罪。
张宗吾这时候也是心里明白，一切都给自己这张乌鸦嘴说中了，这些来历不明的贼子就是冲着这些千金难求的书籍来的，把心一横，张宗吾却是忽地从护着自己的裴耀卿身后冲了出去，一把抓住书桌上的那盏油灯，想都不想就朝书架上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