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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8、第一百八十七章 裴耀卿的图纸

铁骑 虎贲氏 5304 2026-08-13 17:40

  第一百八十七章 裴耀卿的图纸

  转眼之间,已是隆冬时节,整座长安城都已笼罩在皑皑白雪之后,原本的宵禁也已开禁,不过长安城虽然恢复了些往昔修文年间的繁华和喧闹,但是也有了不少的改变。

  至少长安城里原本多如牛『毛』的青楼赌坊,突然关了掉不少,对于普通百姓来说,自然是值得拍手称快的好事,而对于那些富家子弟来说,少了那些耍乐子的去处,叫他们待在家里实在是无聊的很。

  自古纨绔少伟男,修文年间,天下大批富户涌入长安城,虽说造成了修文治世的繁华景象,可却也让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时的两朝质朴风气毁于一旦。

  郭虎禅不是个喜欢奢华的人,而且当初第一次到长安城时,那本该雄伟的城门处大大小小的商贩,还有那些突兀的亭台楼榭,都让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

  长安城,大汉的帝都,曾经被人称作万城之城,不是因为它的繁华,不是因为有很多富人居住,而是因为这座城市,是帝国的力量所在。

  一处酒楼上,杜老大看着街道上热闹的人群,想到了这些日子被查封的商号,那些商人胆子很大,只要能赚钱,什么生意都敢做,向草原,河中,瀛洲贩卖各种违禁的东西,他们的眼里根本没有大汉律。

  “大人。”杜老大身后,不知何时从楼下走上了一名锦袍汉子,半个月前,从长安都护府,羽林军以及原城外大军里挑选出来的三万人马已经前往北境,而李秀行这个原缇骑司副指挥使就在其中,而且还成了一个普通的校尉。

  李秀行离开缇骑司之后,杜老大从千户升任副指挥使,如今在缇骑司里,只在指挥使一人之下,不过杜老大似乎没怎么变化,比起坐在缇骑司的衙门里发号施令,他仍旧更愿意在外面和手下们在一起。

  “还是没动静?”杜老大随意地问了一句后,示意那锦袍汉子坐下,他们前段时间查封了十七家商号,虽然已经尽量做得隐秘,可还是走漏了消息。

  “没有动静。”那锦袍汉子压低了声答道,接着看了眼四周喧闹的环境,方自道,“不过黄百户已经有了些眉目,应该很快就能有结果。”

  “告诉大伙,不必着急,被我们缇骑司咬上了,没人能脱得了身。”拿下长安城后,缇骑司的实力恢复得很迅速,尤其是原来的黑街和解散的景虎堂的人手加入,让缇骑司的实力隐隐有了回到修文初年时的迹象。

  那些商人再精明,再狡猾,也绝对斗不过他们缇骑司,迟早他们都会『露』出马脚,杜老大心中很肯定,所以他不急着要收网,既然鱼儿要玩,那就陪他们玩玩好了。

  “是,大人。”那锦袍汉子一边答道,一边已自起身,准备下楼去了。

  杜老大的目光又转到了热闹的大街上,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样热闹却不喧哗的长安城了,如今长安城里士兵如云的景况让他想起了小时候。

  城东的一家铺子里,四周围都有便装的虎贲营士兵混迹在并不算多的人群里,整条街道都在他们的控制中。

  郭景隆看上去穿着寻常富家孩子的衣服,郭虎禅也是一样一袭看上去简单得很的黑袍,两人身边则是做了老管家打扮的高力士和两名虎贲营的高手。

  铺子里人不多,除了郭虎禅他们外,也就另外有两三人在那里挑着东西,这是一家专门卖首饰的店,玉石金器,样样都齐全,当然和皇宫里的那些比,却根本不算什么,不过如今未央宫给烧成了白地,却也没剩下多少。

  郭虎禅站在一边,看着儿子在那里津津有味地在那里东看西看,挑选礼物,笑『吟』『吟』的脸上哪有半分皇帝的样子,就像一个最普通的父亲那样。

  铺子里站店的伙计看着那小孩子东挑西拣的,口中不时嘟哝比划,也不由有些不耐烦,要不是看这小孩子身后还跟着四个大人,他老早就想要赶人了。

  “小姐,这对镯子可真好看。”铺子里,另一处正在挑选首饰的地方,一名丫鬟打扮的少女朝身边那位小姐叽叽喳喳地说道,好像一只闹舌的画眉一般。

  正不知道该挑什么礼物带回去的郭景隆,听到那丫鬟的话儿,便跑了过去,口中道,“让我看看,是什么镯子。”

  郭虎禅几步就追上了儿子,看到儿子惦着脚要看那小姐手中拿着的那对镯子,一把抱起了儿子,接着便朝那同样过来的伙计道,“帮我拿对镯子看看。”

  “老爷,这镯子款式其实都一样,不过是玉料的好坏罢了。”高力士已自到了郭虎禅身边,他是一个月前到的长安,帮忙整置那些太监宫女,如今年关将近,陛下自然是要回洛阳城去陪太皇太后,本来按高力士的意思,从长安城的府库里挑些东西就行,却没想到大殿下吵着要上街,结果到了这家铺子就挑起了送太皇太后和皇后的礼物来。

  高力士说话的声音轻细,再加上他刻意掩饰,也没人听得出来他其实是个宦官,不过那伙计在这铺子里做了五六年,大富大贵的没见过多少,但起码的眼力还是有的,高力士开口说那镯子时的神情语气,怎么看都不像是小户人家出来的管家。

  心念电转间,那伙计已是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那位小少爷和那年轻的老爷分明就是大户人家,最近长安城里风气为之一变,原本那些嚣张跋扈的有钱人一个个都突然好像转了『性』子一样,个个都低调得不得了。

  “客官您稍等。”那伙计口中已自说道,接着便从柜内内拿出了装满玉镯的盘子,放了上来,这些玉镯翠绿晶莹,看成『色』显然比外面放的要好上不少。

  “你这小厮,方才怎地不拿这些出来,当我家小姐没钱买吗?”那丫鬟看到那满盘的绿盈盈的玉镯,只觉得这店伙计着实可恶得很,不由气呼呼地说道。

  那伙计也是见过场面的人,他早已看出这对小姐丫鬟的主仆,虽然穿的看着还不错,但顶多是小户人家出身,看那丫鬟说话时的样子就知道了,大户人家哪会用这种喳喳呼呼的丫头。

  郭虎禅在边上看着那丫鬟跟伙计吵得有趣,不禁笑了起来,这才是长安城里的普通百姓,市井生活,对他来说,倒是不曾领略过的风情。

  那伙计明显吵不过那丫鬟,不过一会儿就败下阵来,郭景隆这时小声道,“好凶。”

  那丫鬟听到之后,本来柳眉一竖,转头就要发飙,却看到是那个长得虎头虎脑的可爱孩子说话,本来要说的话却一下子憋在了喉咙口,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小虎,东西挑好了没有,挑好了我们该回家了。”郭虎禅见那丫鬟只是泼辣,心地不算坏,只是朝儿子道。

  “挑好了,就要这两只。”郭景隆从那盘子里抓起了两只翡翠碧绿的镯子,边上高力士自然是上前付钱。

  郭虎禅端详着儿子递过来的那两只镯子,发现那上面的玉石花纹很是好看,不过却有几处瑕疵,以玉料的好坏而论,绝不算好。

  “小少爷,这对镯子的玉料绝没有这两只好…”那伙计没有想到那满盘的镯子里,郭景隆却偏偏挑了那最差的,不由在边上道。

  “那些都不好看。”郭景隆直接道,然后看向了郭虎禅,他也不知道自己挑得是好是坏,反正他只是觉得这两只的花纹最好看,有些像花虫鱼鸟就拿了。

  “好看。”郭虎禅举起了两枚镯子,然后道,“你看那花纹像不像一只青鸟。”

  郭虎禅口中说着话,外面冬日的阳光从铺子的天窗里照下,光线正打在那镯子上,在一边的墙壁上映出了影子,那丫鬟和自家小姐抬头看去,发现那影子果然有地方像是展翅的飞鸟。

  “是啊,爹,你也觉得像。”郭景隆高兴地说道,而这时那伙计已自讪讪地闭了嘴,只是从高力士手上接过了买镯子的钱。

  “小公子,你能帮我挑一对镯子吗?”丫鬟身边,那名长得并不算出众,只是看上去却很文静的小姐忽地朝郭景隆说道,她适才已经挑了很久,都没有挑到中意的,此时听了这个孩子的话,忽然发现自己可能一直都错了。

  “好啊。”郭景隆想都不想就答道,他虽然聪睿,但始终都是个小孩子,见这小姐说话温文尔雅,比那丫鬟要好看得多,便自到了那盘镯子前,仔细地看了一遍后,又拣出了两枚镯子。

  那伙计在边上看了一喜,只因那两枚镯子里有一枚乃是上品翡翠所雕琢,价钱不小,不过随即他又皱了皱眉,因为他觉得那位小姐未必卖得起这枚翡翠镯子。

  那小姐很是欢喜地从郭景隆的小手里接过那两枚镯子,也学着郭虎禅的样子,举了起来,正对着天窗处照下的阳光,然后看着那墙上映出的斑驳影子里好像小猫小狗一样的图案,笑了起来。

  “伙计,这镯子怎么卖?”丫鬟已自在自家小姐开口前问道,她们出来前,也就带了十几两银子,要是买些普通玉器首饰,自然是绰绰有余,可是这两枚镯子里,那枚翡翠镯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这价格只怕少不了。

  “三十两银子,一口价。”伙计直接道,翡翠的价格本就不低,按照料子好坏,价格从几两到几千两不一而足,那枚翡翠镯子值这个价。

  “三十两。”丫鬟忍不住失声道,这时她已看向了自家小姐,这镯子不是她们买得起的,老爷的俸禄就那些,这一回拿出十五两银子给小姐买嫁妆已经是不容易了。

  “既然遇上,便是相识。”郭虎禅看那小姐确实很中意儿子为她挑选的那两枚镯子,却是开口道,而边上的高力士更是已经拿出了一枚金饼给了那名伙计,把镯子钱付了。

  郭虎禅虽然看上去说话和气,但是声音里那种不容置疑的霸道却是让那小姐和丫鬟都有些心惊,等两人回过神来时,郭虎禅已自带着儿子离开了。

  “这人不是一般人。”那小姐不是一般女孩子,当那名伙计把包好的镯子给她时,她并没追出店门外去,只是自语了一句,她兄长是工部侍郎,平时也很有威严,可是和刚才那个年纪不大的青年相比,却有云泥之别。

  “小姐,那当然不是一般人了,出手那么阔绰。”那丫鬟在边上道,从自家小姐手里接过那包好的镯子后道,“我看那个裴大郎差远了,又老又没钱,真不知道老爷和小姐你是怎么想的。”

  “行了,你这丫头,越说越不像话。”小姐白了眼从小陪着自己长大的丫鬟,笑骂道,她知道这丫头是为她好,不过那位裴大人是胸怀天下的人,虽然现在还不曾得志,但她相信总有一天他能够舒展自己的抱负。

  …

  傍晚,东城的一处民宅里,裴耀卿在昏黄的灯光下,仍旧孜孜不倦地提笔在纸张上演算,几年前他从地方升迁回长安,本以为能够施展才华,却没想到被调进了工部,进了工部后他也没有气馁,毕竟国家的土木工程都归工部管,也是能够造福百姓的。

  只是裴耀卿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进了工部以后,每天做的事情就是看公文,要不就是让他去当监工,而那只是为了皇帝享乐而建造的宫室罢了,与国于民都没什么利处。

  裴耀卿是直『性』子,因此顶撞了几回上司后,就被发配去看管工部的档案室,等同是被贬官,不过裴耀卿不是个轻言放弃的人,干脆就一门心思待在档案室里,研究各种图纸,三年下来他也成了工部有名的名人,私底下不少人都会找他帮忙画图纸。

  铺开的宣纸上,画着的是整个关中一带的水利灌溉工程图,裴耀卿这三年里可是没事就跑去长安城下属的各县去查看水利和河道,他到现在都记得自己几年前刚调回长安时,在城外遇到的那个青年说的话,长安人口百万,整个关中都不堪重负,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两朝时好不容易恢复过来的关中植被早就被破坏殆尽,时间长了黄河水浑,到时整个黄河所经过的地方都会受到水灾侵扰。

  从那时候起,裴耀卿心里面已自有了想法,长安城和关中的人口密度太大,想要把人口恢复到太祖皇帝和太宗皇帝两朝时的水平不太可行,那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重新规划整个关中的水利灌溉系统,只有这样才能避免黄河水浑天下害的可能。

  书房内只有一只火盆,里面的炭火已经不怎么旺,裴耀卿放下了手中的笔,却是起身搓着手,在书房里跑了起来,直到身子暖和之后才重新坐下来,继续勾勒那关中水利的工程图纸,他相信自己总有用武之地的那一天,到时候他就不必再花功夫去准备图纸。

  敲门声响了起来,刚坐下的裴耀卿不由皱了皱眉,但他还是很快起身开了门,当看到门口站着的是工部最要好的同僚张时,他不由一愣道,“张兄,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还在忙,所以顺路过来看看你。”那名姓张的水部员外郎笑着说道,然后提起了手中的木食盒道,“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

  “张兄,请进。”裴耀卿这时才意识道自己还没让人进来呢,当下连忙让到一边,请了那张员外郎进来,关上了书房门。

  把食盒放下,那张员外郎一眼就看到了裴耀卿书桌上那一撂厚厚的图纸,接着走了过去,拿起最上面那张道,“我就知道你在忙这个,就连家里大门都没上锁,也不怕贼人来。”

  “我这里家徒四壁,除了这一屋子的书以外,哪有别的东西,便是来了贼也不怕。”裴耀卿笑着说道。

  “你这些书,不少都是手抄本,市面上难得一见,要是那些贼偷去卖给那些番子,只怕比偷那些金银珠宝更值钱。”那张员外郎走到书架前,抽出了一本抄自工部的手抄本,转头朝脸上神情变了的裴耀卿。

  “要不是张兄提醒,只怕我犹自不知自己犯了大错。”裴耀卿心中一凛,额头上更是吓得渗出了冷汗,太祖皇帝开国之后,除了论语,五经这些书准许流出国外,诸如工匠,农业,医『药』这些书籍都是禁止对外输出,其执行之严甚至在铁料和兵器之上。

  不过修文年以来,却是执行不严,不过裴耀卿屋中的书籍都是工部里的孤本珍本,市面上绝难见到,其价值无法估量,要是被大食人得去,裴耀卿自问百死也莫难赎其罪。

  “行了,别担心,哪个偷儿会想到,你这屋子里会有那么多价值千金的书籍。”看到裴耀卿那脸『色』发白的样子,张员外郎却是笑道。

  “来,喝些酒,暖暖身子,有件事情,我得和你商量。”张员外郎说话间,打开了自己带来的食盒,取出里面的一壶老酒和几样肉菜,摆了开来,最近廷尉府那可是威风八面,整个长安官场给掀了个底朝天,不知道多少人倒霉,他们工部,尚书都给下了牢,剩下的人心惶惶,不过这也是机会,就看你把握不把握得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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