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字同为“乐天”的白居易,在其诗中曾言“孤山寺北贾亭西”。虽然孤山寺与贾亭已随着朝代的更迭不复存在,只余一片断瓦残垣。但在两者的遗址之间,坐落着一座三层小楼。此楼北临景色清幽的孤山,南面“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子湖,便是当下杭州城最为知名的饭庄――“楼外楼”。此名取自南宋诗人林升的诗句“山外青山楼外楼”。
楼外楼以杭州菜著称。与醇香质朴、价廉味美的北方菜不同,杭州菜多以精巧细腻、清秀雅丽而闻名,更兼典故众多、格调高雅,深为达官贵人、士子文人所喜好。
此楼最顶层的包间里,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桌椅器物无不古色古香,墙上刻有同样来自于林升的诗词:“叹今来古往,物换人非,天地里、惟有江山不老”。
只可惜此时在包间内就餐的三人,却无半点风雅。
居中老者,正襟危坐,勉强能有几丝文雅之气。而身旁二人则如饿死鬼投胎一般,嘴里发着古怪声音,拼命扫荡着桌上的饭菜。赫然正是九叔三人组!
嘴里大嚼着“西湖醋鱼”,筷子里挟着“龙井虾仁”,乐天一边跟二黑争夺着一份“西湖桂花藕”,一边眼巴巴地望着一份“蟹黄芋丝”。
二黑则将一整盆“宋嫂鱼羹”吞入腹中,意犹未尽地撕着一只“干菜鸭子”。
九叔只是随意地挟了几筷子摆在面前的“鸡汁银雪鱼”,浅浅地喝了几口梅子酒。待二人扫荡完毕,九叔一指桌上的酒杯:“你二人也给自己倒上一杯吧”。
乐天闻言一愣,二黑则拿起酒壶便往杯子里倒去。
乐天奇怪地问道:“九叔,为何突然让我们饮酒”?
九叔哈哈一笑:“明日你二人便要离开杭州,老夫今日且与你们痛饮几杯”!
乐天闻言一愣,挥手阻止没心没肺、继续倒酒的二黑,起身问道:“九叔,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实不相瞒,九叔乃是燕王麾下,杭州府锦衣卫统领”。九叔神秘兮兮的言道。
“九叔,不吹能死”?乐天一脸的不屑:“我记得你还说过,当年曾教导过建文帝武功,怎么转眼又成燕王部下了”?
九叔打个哈哈:“古月轩已毁,九叔于此地再无眷恋。前日与你舅父相商,决定去北平发展。你舅父本想等你醒来一起离开,但突然接到紧急书信,已于昨日先行一步。恰好于老大明日有船出海前往直沽,顺路捎载着你们。至于老夫,做好善后之事,便去北平与你们会合”。
“好啊”。二黑高高兴兴地将杯中酒一口吞下,“我长这么大,从来没坐过船呢”。
“能不能暂缓几日出发”?乐天眉头微皱,“‘云良阁’还没去呢”。
九叔正品着杯中的梅子酒,闻言差点呛出来:“滚”!
乐天抱头鼠窜,向楼下飞奔而去。
乐天一溜小跑,钻进自己屋内,从床下拖出一口箱子,从最低层取出一件半新的蓝色长衫,又从另一口箱子里找出一双全新的布靴,最后再从柜子里掏出一把纸质折扇。
“太阳当空照,我去上青楼,小鸟说‘喳喳喳’,你为什么带上小弟弟”。换上新行头以后,乐天用清水洗了三遍脸,又用柳枝刷了两遍牙,便哼着邪恶小曲出了门。
白日逛青楼可不是什么光彩之事,高级知识分子童生大人乐天同学决定还是走小路更为妥当,即隐蔽又速度。
不想刚拐过一个路口,便遇到了不平之事。
但见二个彪悍之人,正恶狠狠地将一个瘦弱的身影逼到墙脚。其中一人,面容凶恶,望之便不似好人!
见此情况,正在幻想着带着玉佩的自己在青楼中将会得到如何“独特”服务的“意淫贼”乐天,一股莫名其妙的热血直冲额头。
“杭州童生兼西湖大侠”乐天同志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掐腰,右手虚指,高喝一声:“住手”!
见二人转身面向自己,乐天冲着那瘦弱身影喝道:“还不快走”!
待现场只剩三人,乐天嘿嘿一笑,拍了拍腰中的弯刀:“尔等二人,为何欺压良善之徒?不说个明白,莫怪本少爷刀下无情”!
那二人微微一愕,其中一人怒斥道:“贼子安敢胡言乱语”!
说完之后,这人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捏个剑诀,明晃晃的剑尖便直冲乐天而去。
原来此人乃武当山清风道长座下二弟子张远虎,正与好友黄松道人在西湖岸畔饱览美景,却见一人鬼鬼祟祟地在人群中游荡,目光总盯着众人腰间。张远虎料其乃是惯偷,欲当场拿下,又恐他狗急跳墙,伤及无辜,便暗暗跟踪至此无人之处,将其逼入墙脚。方要开口问话,却莫名其妙地窜出一人,硬给自己扣上个“欺压良善”的帽子。
没想到这家伙竟带着武器!乐天暗中出了一身冷汗,面不改色道:“切莫动手!我看阁下相貌堂堂,不似做恶之人,莫不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张远虎容貌丑恶,自幼多被世人嫌弃,唯有恩师清风道人对其多有关心。也正是因为相貌问题,虽是俗家弟子,张远虎却在武当上一呆三十余年,从不下山。几月前,好友黄松道人邀其去南方游历,清风道长也建议其入世修行,张远虎便随好友离开武当,前往南方。
自知容貌与常人有异,张远虎鲜与人交往,这“相貌堂堂”四字端的是第一次听到。闻言将手中的软剑一缓:“尔乃何人?为何替那小贼出头”?
见对方没有动手,乐天心神大定:“在下乃是杭州府童生乐天,平日最好打抱不平。不想被那贼人利用,装出一副可怜之相,博得在下同情之心”。
“在下实过鲁莽,未曾看清二位相貌”。乐天向二人作揖道:“但观二位形貌高古,当乃世外高人,所做之事自是行侠仗义。小子年幼无知,还请二位多多恕罪”。
俗话说物以类聚。黄松道人也非英俊之人,见这后生言行举止得当,不由心生好感,劝张远虎道:“张兄,我看此人并非有意,暂且放过他罢”。
张远虎将软剑收回腰间,沉声道:“少年人,你且走吧,今后行事切勿鲁莽”。
乐天大喜,忙谢过两人,转身就走。
不料那黄松道人眉头一皱,沉声喝道:“且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