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天闻言大惊,回头躬身行礼道:“不知这位仙长有何差遣”?
头一次被人称作“仙长”,黄松道长不由心中喜悦,微笑着说道:“少年人,你是本地童生,想必对这杭州城内颇为熟悉吧”?
乐天心想:老子虽不是本地人士,但已在此多年,当得起“熟悉”二字。便从容答道:“仙长尽可放心,小子虽然不才,但凡杭州城里的风吹草动,总能略知一二”。
黄松道长稍微犹豫一下,缓缓说道:“三日前,一古玩店曾发生坍塌,你可有所闻”?
乐天心里一紧,稍加思考,面不改色地回答道:“这倒巧了。仙长所言莫非是那‘古月轩’?学生与那老板倒有几分交情”。
“此言当真”?黄松道长颇为意外,本是随口一问,不想误打误撞竟然遇到了知情之人。“你可知道,此店为何坍塌”?
“实不相瞒”,乐天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那老板一向不务正业,暗地里结交匪类,店铺并非自然倒坍,想必是得罪了什么人”。
黄松道长与张远虎互相交换了个眼神,低声言道:“你可曾在古月轩中见过一卷曲谱?或者是类似的东西”?
“小子好像还真见过”。提到曲谱,乐天才想起尚未询问九叔当日之事如何收场。一边心里暗骂:惦记着老子宝贝,做梦去吧!一边装出一副深思的样子。
黄松道人与张远虎两对炽热的目光紧紧盯在乐天身上。其实两人本只是游山玩水,顺路打抱不平。不想刚到杭州,便听说《广陵散》已在当地现世。二人最初只当谣言,随意去现场一探,不想竟然发现疑似天师神雷的痕迹。天师神雷既然出现,那么此事必非寻常。
但二人初到杭州,竟无一个熟识之人,空有一身武功,不知从何下手。无可奈何的二人闷闷不乐地去西湖游玩,不想无意之间竟遇到了一个知情之人。
“似乎是藏在一个黑色箱子之中”。乐天沉思片刻后说道:“我曾偶然见到老板往箱子里藏东西。但见我到来,他便匆忙收拾起来,因此未能看的确切”。
黄松道人暗想,这黑箱子与传言又是不谋而合,说不定真能从这小子身上得到些许线索。于是便对张远虎道:“张兄乃武当门下,不知可有打算收一弟子,继承师钵”?
“暂未有此打算”。张远虎奇怪地答道,见黄松道人不住地朝自己使眼色,忙改口道:“不过我师弟确有此意,若有人机缘造化,得入门墙,端的是好生福气”!
“不知张兄看此子如何”?黄松道人一指乐天。
“我看他脚下虚浮,怕是未曾练过武功”。张远虎皱了皱眉头,“我师弟择徒极严,此子天资有限,怕是难入他法眼”。
黄松道人狠狠地瞪了张远虎一眼道:“如此说来,若入武当门楣,还需张兄多多费心”。转头对乐天言道:“小兄弟,你且帮我二人好生打听此事,若消息确切,能使我二人找到曲谱。我黄松道人与张兄拼上这幅老脸,必让小兄弟成为武当正式弟子”。
乐天对成为那张远虎师弟的弟子并无半点兴致,且看他长得这般模样,其师弟又能如何?
至于黄松道人那点小算计,乐天颇为不屑:若拿三元及第诱惑于我,尚有几分可能。谁家童生对当道士习武感兴趣!
但乐天面上仍是显出一副感激不尽的样子,诚惶诚恐地又是一揖:“多谢黄松仙师,多谢张英雄,大恩大德,小子没齿难忘”!
“仙师”与“英雄”闻言大悦,勉励乐天多多努力,嘱咐他如有发现,可去唐家客栈找寻二人,便结伴扬长而去。
待二人离开,乐天一想,今日诸多不顺,还是老老实实走正路吧,免得夜长梦多,白白坏了好事!于是拔腿便往云良阁飞奔而去。
洪武年间,大明朝等级森严,稍有违制,动不动就是砍头抄家。虽是巨富之商,也只敢穿麻衣布袍,所居之处,门楣也多粗鄙简陋。
然而洪武身后不过数年,民间风气已大为改变。在这青楼门口竟也胆敢立上一对石狮!且张牙舞爪、气势非凡,一望便知出自名匠之手。至于两扇大门则低调了一些,未敢涂成红色,但是上面也用黑漆仔细刷过,几如明镜般照人。其上一对黑油铁环,竟与杭州府衙门上的一般模样!
乐天站在云良阁门口,思考了一会,决定还是按照老办法,径直走向云良阁大门……旁边院墙的后面小门。
乐天敲了半天后门,终于看到小门开了一丝缝隙。一个龟公探头出来,见是乐天,没好气地呵斥道:“你这穷酸秀才也过于猴急了吧,太阳还高高挂着,姑娘们正在休息,你晚点再来吧”。说着便要把门合上。
乐天左手推住门,右手往腰间弯刀一拍:“你这老乌龟,太不识趣。小爷我可不比当初,惹毛了本少爷,别怪老子剁下你的狗头”!
这龟公本就是欺软怕硬之徒,见乐天穿着打扮不似往日那般寒酸,腰间还挂着一把金光闪闪的腰刀。忙照着自己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冲着“小爷”、“少爷”兼“老子”――乐天大人连连作揖:“小人本就眼瞎,还请大爷多多恕罪,您老人家就当小的是个屁,把小的给轻轻放了吧”。
“滚”!升级为“大爷”兼“老人家”的乐天懒得跟这龟公聒噪,一脚踢他个滚地葫芦,抬腿便往后院里迈去。
不想刚到后院,乐天再一次被拦下。这次破坏好事之人乃是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挽起袖子就要把乐天往外推。
收拾龟公靠刀鞘即可,面对打手吗,还是要宝刀出手。乐天猛地拔出腰刀,在空中虚砍两刀,沉声喝道:“别逼小爷动手”!
壮汉见乐天拔出武器,赶忙后退几步,用力吹了一声口哨。立刻院子里便多了几个恶狠狠的彪形大汉,手里拿着五花八门的武器:木棍、扁担、耙子、门板,还有一人举了把大笤帚!
虽然手中拥有最先进的武器,但乐天的腿还是不由打起颤来。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我这是单刀只怕人多啊!
不等乐天考虑好如何进行战略性转移,便听得后院中传来一声娇喝:“住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