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腊八节,昨天下午杨贤这座院子里就已经忙碌了起来,虽说君子不会入厨房吧,但杨贤得知腊八里准备的吃食的时候还是不由得一阵咋舌。红枣、莲子、核桃、栗子、杏仁、松仁、龙眼、楱子、葡萄、白果、菱角、青丝、玫瑰、红豆、花生等应有尽有。而且是初七这天洗米,泡果等完成之后在初八子时开始煮,而后用小火慢慢熬到天明,这腊八粥才算做好了。
不过不同于益州做法的是,长安城里的习俗却是要在粥中加肉丁和豆腐的。除了门子和几个千层阁派来的护院外,杨贤命府中所有人都到了后院中,排起了几张大桌子,无论亲兵还是下人们,今天都是在一起喝粥吃点心的。
本来王管家还特别提醒杨贤,腊八粥要先敬神敬祖,之后要在中午之前赠送亲友,最后才能全府食用。但杨贤初来长安城,哪里有什么亲友,敬神倒是敬了,敬祖嘛,还是有些困难的。因为他的身份,是不能让别人知道的,所以只是立了个牌位,杨氏宗族先祖写之于上就这么将就了。
当然杨贤早先便说过给亲兵们放假一天的,所以也没有等到中午,早早的敬神敬祖之后,一家子人便坐在后院里吃起粥来。说起来,杨贤对待这些下人亲兵们还是不错的,怕他们吃得不开心,说了两句话,便喝了两口之后回到自己房中去了。将场地留给了下人以及一众亲兵们。
“二虎,你怎么没和他们一起出去玩?”吃完粥后,杨贤漫步消饱,便见到姚二虎一个人在那独自练刀,于是便走向前去问道。
二虎见到杨贤顿时一窘,他是个实诚人,说不出什么利用空闲时间努力的话来,但杨贤知道他确实是这么做了。
“该练的时候使劲练,应该放松的时候也别太执着。劳逸结合才是。”杨贤拍了拍他的肩头:“正好我也想在城中转转,你随我一起去?”
“是。”二虎连忙应下,但又小心道:“公子,他们都出去了,就我们俩人,恐怕……”
“没事,我叫上袁老头便是。”杨贤挠了挠头,虽然颇有些不情愿,但他毕竟不是个冲动的人,没有那种为了狭隘的自由就将自己置于险地的想法。当然,最重要的还是不知道梅花内卫是不是还盯着自己。
要说这个时候的长安城哪里最繁华,哪里最热闹,自然是朱雀大街。虽然整个长安城的布局已非前唐之时那般四四方方的划成一个个的坊,但一些干道还是修复了一些,只不过现今的建筑也有些仿前宋之时并不注重于格式。
朱雀大街的正北方是直达朱雀门的,朱雀门以里,便是各衙门所在地了。是以这一带虽然商铺不少,但远没有城中的商铺林立和繁华。
一路上袁老头大冷天的还是抱着他那松纹剑,剑鞘都破的不成样子了,杨贤本欲给他买个好点了剑鞘却是被他拒绝了。现今这个天下,长安城不失为最为富庶的几个城市之一,内城里青砖石板,几乎见不到多少泥泞,当然这只是平时来讲。如今刚刚下了场大雪没几天,内城的人流量也多了起来,自然脚下的道路也变得有些污秽了起来。
难得的能有空闲逛上一逛,杨贤自目不暇接的看着周围的事物,期间竟然还看到了一些并非中原人打扮的人穿梭在人流之中,显然应该是少数民族的客商,只是不知道是党项人还是吐番人了。女真人,那是万万不敢乱到中原来的,哪怕是客商也不行,毕竟亡国之恨不远,他们还没那份不怕死的勇气敢再来中原。
各种小吃叫声声不绝于耳,杨贤咬了手上刚刚买来的冻梨一口,可真是透心的凉,透心的甜。白色的小牛皮靴子,踏在这有些脏乱的道路上,倒也不以为意。
潮源绸缎庄,杨贤看到这几个大字,便信步走了进去,二虎自是跟在他身后,至于袁老头,则是倚在店铺的斜门处,一手抱着他那破剑,一手提着小酒坛子海饮。
“二虎,来看看有没有合身的。”杨贤发现二虎身上实在是太单薄了一些,一路走来,虽然会出些汗吧,但杨贤还是注意到了他的那一丝冷意。
“这……张统领不是已经找了裁缝吗?”二虎答道,昨日里张大昭已经请来了裁缝,给一众亲兵们量裁了身体,做了棉衣,不过要等做好,怕是要十来天的光景了。
杨贤捏了捏一件黑色的圆领棉袍,招呼那店伙计过来一问,却是要一两银子。杨贤也不多说,便让二虎先试一下,二虎推辞不过,只好试着将那棉袍穿将起来。
“那群家伙的身形和你也都差不多吧?”杨贤开口问道。
“嗯,除了两三人年纪有些小的身子矮一些,其他人大都差不多。”二虎答道。
“你们掌柜呢?”杨贤转身问那伙计。这时这店里却是几乎没有什么顾客的,伙计看杨贤衣着富贵,闻言自是不敢怠慢,便道了一声您稍等,转身掀开门帘唤起了掌柜来。
“这样的袍子,你们这有多少?”杨贤指着已经穿在二虎身上的棉袍道。
“敢问这位公子,需要多少?”掌柜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倒也有几分可亲,一幅和气生财的商人模样。
“三十四件,有吗?”
“李子,你去看一下。”掌柜低声吩咐了那伙计一声便笑道:“公子稍等。”
不大会儿功夫,那叫李子的伙计便返转回来凑到掌柜身边答道:“掌柜的,倒是有四十来套。只是有些已经有落了灰,还可能受了点潮。”
杨贤耳尖,闻言皱了下眉头沉吟了一会儿便开口道:“给我准备三十四件吧,受了点潮没关系,但料子一定要结实,棉絮一定要够料!”杨贤掏出了隆升的见票即兑的五十两银票丢到了柜上。
“呵呵,公子阔气,某家自是不能昧公子的银子才是。这样吧,一件棉袍,我算公子七钱银子可好?”那掌柜笑眯眯的说道。
“哦,呵呵,掌柜高义。”杨贤报以微笑,略微拱了拱拱手。便要来纸笔写下自己的住所,让他们将棉袍送到府上即可。那掌柜的看完杨贤的地址一愣,随即笑道:“原来是那栋宅院,公子可真是贵人呐。”
“怎么,掌柜的知道鄙舍?”杨贤奇道。
“呵呵,倒也有所耳闻,先前周官人想要买那栋院子,倒和府上发生了些冲突。呵呵,只是没想到是公子的宅院。”掌柜笑道。
杨贤自不好问那周官人是何许人也,只能笑笑而后拜别那掌柜,走出了这间铺子。
“将此事通知四阁领。”待杨贤走远了,那掌柜的看着杨贤写下的住址,脸色阴晴不定的说道。那伙计连忙应下,便转身向内屋走去。
“公子,是不是太破费了?”二虎有些不安的跟在杨贤身后小声问道。
“二虎,你这话可就不对了。区区一些银子,我还不放在心上。只是委屈了你们,这些天里我忙于学务,倒忘了你们大都没有冬衣。”杨贤有些惭愧的说道。
二虎心下感激,嚅动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总之呢,你们既然跟了我,我不能保证让你们都能富贵,但吃饱穿暖我还是能供得起的。”杨贤拍了拍二虎的肩膀,轻声说道。
眼见得已经中午了,他们一路步行着来到这朱雀街上,脚上都有些热了。“走,进去吃点东西喝口小酒去。”杨贤看到了一处名为松鹤楼的酒家,便开口说道,说到喝口小酒的时候,故意停下了脚步,将声音传向了跟在二人身后一些距离的袁老头。
果然,袁老头眼睛一亮,快步跟了上来,手中的酒坛早就被他扔得找不着了。他身上又没钱,所以听得杨贤说要喝酒,那自是一万个情愿。
“这松鹤楼不愧是长安第一楼,果然名不虚传。”袁老头看着眼前的六层酒楼,不由得感叹道。
“哦?长安第一楼?”杨贤扭头看向了他。
“不错,当初大唐的圣祖皇帝时常微服来这里吃饭,后来送了这店老板第一楼的称号。”袁老头解释道。
“哦,原来如此。”杨贤暗笑了一声,这年头皇帝随便送个称号那可真是金字招牌了,就算这酒楼不怎么样,生意也肯定是火爆的。
果然,三人刚走进去,便见一楼的大堂里已经几乎坐满了人,十几个店伙计来回穿梭着上菜招呼。
“三位,可曾订了位子?”一个店小二见到杨贤一身锦袍,襄金带玉的富贵打扮,殷勤的上前问道。
“没有。”二虎答道,这种时候是不能再让杨贤与他对话的,先前绸缎铺子里就是杨贤在一直与那伙计和掌柜对话,他已经很是懊恼了,而且方才袁老头也不着痕迹的提醒了他一下,毕竟尊卑有别,就算杨贤不在乎,但他姚二虎不能不当回事。
“那客官是要坐大堂呢,还是要雅间?”店小二听得二虎的回话,语气更是有些谦卑,因为二虎看打扮应该像是个下人,虽然刚穿上新的棉袍,但毕竟店小二是什么人?哪能这点尊卑都看不出来?
“雅间吧。”杨贤看着大堂里吵吵哄哄的,便开口道。
“好嘞,您楼上请。”店小二说着,便引着三人走上了楼梯。
刚刚踏上几层梯阶,便听得楼上一片叫骂惊呼之声。紧接着便见一个人直接沿着楼梯直向着店小二与杨贤三人滚了过来。

